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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賊為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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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歷處置完鄂答禮和女賊首後,天已微亮,他趕忙回到清寧宮中看望旖萱。旖萱已經醒來,正由宮女伺候著喝粥。弘歷進得內廳便將宮女遣走,自己拿起湯勺親自餵起旖萱,待粥已喝盡,旖萱問道:“看皇上眼睛中似有血絲,想是昨夜未曾合眼?”

弘歷道:“我等待傅恒他們將賊首擒來,怎麽能睡得下。”

旖萱問:“傅恒可曾將賊人擒來?是何人要行刺皇上?”

弘歷將方才崇政殿裏那女賊首的供詞說給旖萱聽,旖萱嘆道:“那賊首居然是名女子!我們險些成了鄂答禮的替死鬼!”

弘歷氣氛的說道:“可不是!這個鄂答禮,真是該千刀萬剮了他!竟敢違背朝廷懷柔林中百姓的政策,強行令百姓遷居。沒有給絲毫補償,已經是怨聲載道,還無辜嫁禍林中百姓謀反,扣殺鄂倫春百姓,幾乎激起民變!然而這一切竟是為了淘取金沙,私吞國財,這等見利忘義之人,朕豈能饒他?”

旖萱說道:“鄂答禮確是罪不可恕,那女賊首皇上打算如何處置?”

弘歷說道:“她欲行刺朝中命官,罪當問斬。”

旖萱道:“皇上真要殺了她?”

弘歷道:“不殺她以正國法,怎得警以世人?”

旖萱道:“臣妾倒以為,先不殺為好。”

弘歷道:“這是為何?”

旖萱道:“正如皇上所說,鄂答禮為私開金礦而強驅林中鄂倫春百姓,幾近激起林中民變,此番由族長的女兒親率死士來刺殺鄂答禮,足見那林中百姓已經是同仇敵愾,恨心如鐵。此番再將那女賊首殺死,那與朝廷所結的恩怨豈不更深?”

弘歷聽後也有所思,便問旖萱道:“你詳細說來。”

旖萱接著說道:“林中百姓為避長白山聖地進行遷徙,雖說背井離鄉、故土難離,但朝廷制定了豐厚的補償,對於被迫遷居的林中百姓來說,得大於失。朝廷所擬的政策並未有錯,只是鄂答禮出於貪心,苛扣朝廷銀兩又私設金礦,並未如旨執行罷了,過錯在他。若將女賊首殺死,豈不是讓林中百姓認為朝廷與鄂答禮並無兩樣,他們會認為,朝廷殺了鄂答禮只是為了奪回屬於朝廷的金礦,並非撫恤那些被無辜傷害的林中百姓,反倒是讓朝廷為鄂答禮的罪行買了賬。”

弘歷恍然道:“言之有理,那依你之見?”

旖萱道:“朝廷要誅殺鄂答禮,要將他無理驅除林中百姓的罪名置於私開金礦之前,且要說的濃墨重彩。示意鄂答禮並未執行朝廷的惠民之舉在先,才導致險些生出民變,罪不可恕,以此昭示朝廷除惡善民的決心。再者,不能殺那女賊首。她因鄂答禮的貪贓枉法而喪父,已經十分可憐,若再因此喪命,那白雲峰部族豈不是更加無辜悲慘。況且,林中百姓心中的憤怒不是朝廷殺了鄂答禮就能平息的,需要有人去設身處地勸服才行,否則仇怨已結,日後若再生出禍端,朝廷興兵平叛,又要枉死多少八旗將士?”

弘歷問道:“言外之意,你是想讓那女賊首為我所用,去勸服其他的族人?”

旖萱道:“皇上聖明!她身為部族首領的女兒,在族眾之中威信極高,那白雲峰鄂倫春部,在林中各部族當中也是頗有影響,若有她為朝廷出面勸服自己的部眾,朝廷可兵不血刃不說,對其他林中部族也有教化鼓宣的功用啊!”

弘歷嘆道:“如此甚好。只是那女賊首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看樣子脾性是剛烈的很,又有誰能勸服的了她呢?……”

旖萱道:“不如讓臣妾試試。”

弘歷道:“你?”

旖萱笑道:“有何不可?”

弘歷回絕道:“斷然不可!你可知面對這等賊人是何等兇險?這等事由皇後出面,禮應不符;再者你身上已有箭傷,應當好好休養才是。”

旖萱道:“沒事的,惠妹妹的金創藥很是管用,傷口現在倒也不怎麽疼了。皇後也應當為朝廷,為皇上分憂解難啊,當年去如意館題試時,初心也是為滿洲女子掙得臉面。如今身為皇後,更應當事事為皇上考慮才是。皇上不必擔心,只要事先在門外多加護衛,並在她飲用的水中下得少許迷藥,讓她神志清醒卻動彈不得也就是了。”

弘歷道:“既然你思慮周詳,倒可以一試。”

牢房之中,那女賊被反捆住雙手坐在草堆之上,正在望著那高嵌在磚墻上的鐵窗發呆。她心中滿是淒涼,心想自己的爹爹被奸人害死,如今自己犯險行刺仇人,居然撞上了當今皇上,引來了這千餘名禁軍圍剿,真是福不雙至禍不單行。還好老天有眼,安排她這般禦前告狀,終於讓那鄂達禮認罪伏法,想必鄂答禮也活不過許久了。未能親手將鄂答禮殺死雖為遺憾,但能報得殺父之仇,她也能安心上路、死可瞑目了。

這時就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牢門外傳來,緊接著一眾牢差手執腰刀站在牢門之外,帶頭的牢差說道:“帶人犯!”牢門被應聲打開,那名牢頭走了進來,遞給女賊首一小壺清酒,說道:“行刑前的規矩,萬一劊子手的活幹得不利索,你要多挨許多苦頭,喝下這這酒就沒那麽多痛苦了。”

女賊冷笑一聲,提起被鐵鏈束縛的雙手,端起酒壺一飲而盡,她將酒壺狠狠的甩向地面,砸個粉碎,說道:“謝大人!大人的恩德,小女子只有來世再報了。”那牢差心中不禁心生凜然、暗自讚嘆,這女子竟有這般豪情,絕非等閑之輩。另一名牢差將一只黑布做的頭罩套在她的頭上,將她押了出去。

女賊被黑布罩得看不見東西,只聽到腳踝上和手腕上的鐵索嘩啦嘩啦作響,周圍的人卻都不曾言語,她心中感嘆,恐怕這就是我在這人間所聽到的最後的聲音了吧。

然而,奔赴刑場的路並未有她想象中的那樣淒冷寒涼,反倒是像進了屋中一般溫暖,她心中不覺生奇。那牢差將她按坐在一柄椅子之上,將她的頭罩猛然摘下,她久在黑暗中的雙眼被這光刺得疼痛難耐,由不得臉上一陣猙獰。待她適應了屋中的光線,眼前的事物便漸覺清晰,她定睛一瞧,桌子對面坐著一位儀態端莊,美貌絕倫的女子正笑盈盈的看著自己,這女子正是旖萱。

那女賊一臉驚疑,心奇道:‘不是上刑場麽,這又是哪門子的刑罰?’心中不清楚旖萱要做什麽,也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只是雙眼狠狠的瞪著旖萱。

旖萱說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女賊並不理旖萱,只是瞪她。

旖萱道:“鄂倫春部族的女兒也應有名字啊,怎麽,連天子的座駕都敢行刺,自己的名字卻不敢說出來麽?”

那女子有些憤怒,說道:“我叫墨爾根索倫。你們要殺便殺,不要妄圖戲弄與我,你給我一刀,看我鄂倫春的女子皺不皺一下眉頭!?”

旖萱心中嘆道:‘果然是林中百姓,有著天生俱來的豪放和無畏’,旖萱並不言語,反倒是走到她身前俯下身來,用手中的鑰匙將她腳踝上的腳鐐打開,進而再將她手腕上的鎖鏈也一並打開,這令墨爾根索倫一陣錯愕,不禁說道:“你這是為何?”

旖萱這一舉動,看得躲在屏風之後的傅恒和張廷玉也是心中一緊,背生冷汗,先前皇後娘娘並未說要解開她的手鐐腳鐐啊,這鑰匙又是何時到她手上的呢?但之前旖萱再三交代,不到萬不得已,他和衛士們斷不可進得屋內,以免誤了此事,傅恒只好我握緊手中腰刀,隨時準備應對屋中生變。

旖萱打開女賊身上的枷鎖之後,回身在桌子對面坐了下來。

索倫雙手相互搓揉著手腕,以此緩解枷鎖扣在皮膚之上所帶來的疼痛,她驚奇的看著旖萱說道:“你是誰?為何將我帶到這來?”

旖萱道:“我是大清的皇後---旖萱--”

索倫驚得一呼:“你是大清的皇後!?”

旖萱笑道:“我為何要騙你?”

索倫想要站起身,但覺得身子發軟卻站不起來,心想許是這幾日沒吃多少東西,再加上被枷鎖銬住,身子很是虛弱的緣故,她卻不知,是方才牢房內那壺清酒中的睡藥已經發了效力。

索倫看她裝扮,並不是十分華麗,想那大清皇後也是尊貴至極,為何穿著如此簡樸?見她卻生的這般美似神仙、驚為天人,別說是大清皇後,就說是天上仙女也不為過!不禁又問道:“你真的是大清皇後?”

旖萱道:“你是行刺皇上的要犯,本宮若不是皇後,就憑區區一介普通女子,怎能將你從死牢之中提了出來?”旖萱回答她時神態自若,言語雖短但卻一語道破要害。索倫心想,看來她真是大清皇後無疑。

索倫淡淡問道:“你為何這般對我?”

旖萱道:“我知曉你是被貪官欺壓在先,進而為父報仇行刺皇駕在後,這其中雖有你的不是,但你痛喪生父,家破人亡也實屬無辜。”

索倫被她說到心中痛楚,眼中流下傷心的淚水,將頭扭向一邊說道:“不用你假惺惺的可憐我,賜我一死也就是了,我絕無怨言。”

旖萱道:“你死倒是無妨,只是你父親留下的部族該如何是好,他們也要冠上弒君的罪名遭到官府的絞殺,終日不得安寧。朝廷兵多將廣,豈是區區幾千鄂倫春部族能抗衡得了的?被手刃刀下也是遲早的事。”

索倫聽後,心中驚懼起來:‘是啊。自己是死是活倒無所謂,只是林中還有數千百姓,他們今後當真是要與厄運相伴了!’

旖萱看出她心中顧忌,趁勢說道:“你白雲峰鄂倫春部族,世代在林中打獵捕魚、安分守己,皇上怎不知曉?皇上念你為父報仇忠勇可嘉,又在崇政殿上控訴貪官,為民除害,不忍心殺你。但你可知皇上苦心?”

索倫道:“皇上當真不殺我?”

旖萱笑道:“若要殺你,為何不送往刑場,反倒把你請到這裏,解開你的枷鎖?”

索倫支吾著說道:“這……”

旖萱拿起桌子上的一紙官文說道:“索倫你看,這是康熙帝於康熙四十三年六月頒發的明文,上面對滿洲臣民和林中百姓說的明白,朝廷視長白山為龍興之地,甚為神聖,但凡居住在長白山中的林中百姓一概遷出,並報吉林將軍府,以人頭為數,進行賞賜或作補償,上面有康熙帝的禦印。”

索倫接過官文拿在手中細看,旖萱接著說道:“朝廷心念林中百姓,制定了極為豐厚的賞賜,遠遠要大於林中百姓現有的家業,只是有鄂答禮那樣的貪官因心生貪念,令林中百姓絲毫沒有感沐朝廷的恩德,才生出這許多禍端。”

索倫看這手中的官文,其中內容果然如旖萱所說,她不禁流下冤屈的淚來,原來朝廷早就顧及林中百姓,為他們安排好了出路,若不是這該死的鄂答禮,怎能鬧到今天這步田地?自己那可憐的父親當真是枉死了。想到此,不禁手撫官文,痛哭起來。

旖萱安慰她道:“如今惡人以遭律法嚴懲,你的族人皇上也不打算追究。皇上準備將你釋放,不僅是你,連這次一同與你行刺的部眾也一齊釋放,你們先是行刺,後又拒捕,對官軍亦是造成死傷,皇上如此不計前嫌,可謂是皇恩浩蕩。”

索倫驚喜道:“皇後所言為真?”

旖萱道:“君無戲言。這並非本宮所說,而是皇上金口玉言。”

旖萱又從桌上拿起一張官文遞給索倫道:“這是皇上剛剛頒布的詔紙,已經加蓋禦印,其中盡含如何優待你林中百姓的惠民之舉。你回到部族之中,若能向族人說清朝廷仁政,令林中百姓與官府冰釋前嫌,鄂倫春部和林中其他部族便不再被朝廷冠以反賊的罪名,還可以得到朝廷重賞,皆能繼續在原先的領地狩獵繁衍,豈不是功德一件?”

索倫擦幹面頰上的眼淚說道:“何止是功德一件?皇上這般優待,簡直就是令我白雲山部重獲新生,自我族人被稱作反賊之後,便日夜受到官府絞殺,逃匿於深山野林,這其中枉受了多少苦楚……現蒙皇上隆恩,皇後關愛,索倫定當勸服部眾,以報皇恩。”說罷她硬生生將自己吃透藥力的身子從椅子上挪了下來,伏倒在地上,以此向旖萱行禮。傅恒這才把握腰刀握得發酸的手從刀柄上拿了下來,之前一直驚懸的心也終於可以放下,張廷玉欣然的看了看身旁此刻一臉輕松的傅恒,不覺讚嘆皇後的賢明與善言。

弘歷得知旖萱勸服了墨爾根索倫,興奮的擁住旖萱道:“你真是我大清的賢後,朕的賢妻!你知道朕有多擔心你!”

旖萱道:“皇上過譽了。是我朝皇恩浩蕩,令索倫感慕天威,這才甘願歸降,臣妾只是微盡綿薄之力,順手牽羊罷了。”

弘歷激動的默不作聲,只是深情的將她視作珍寶擁在懷中,幾乎要令旖萱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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