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尾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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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翳在天空中是薄薄的一層,圍繞在銀白的弦月旁,灰紗一般。

“公子,還是稻草人。”

李金霖接連設下幾個套,就是想引蛇出洞,而剛才一直到大理寺門口,囚車裏面依舊是稻草人。

李金霖根本就沒有抓到人。從頭到尾就是騙局。

楚桓卻並沒有松半口氣,終八終九若是沒被抓,應該早早派人傳了信來,可直到現在也遲遲沒有音訊,他轉身看向隱藏在暗處的影衛,道:“盡快找到終八和終九的行蹤。”

“是。”

——

大理寺的地牢分為三層,第二層被清理出來,專門關押與此次私鹽案件有關的所有可疑人員。

第一層和第三層唯有走廊的燭火閃爍,一片安靜。唯有第二層,刑訊的審問聲和犯人的慘叫聲混雜在一起,在狹窄的空間裏不斷回蕩。

“馬秀薇帶來了嗎?”

李金霖淡聲問道。

“帶來了大人。”

話音剛落,一個到成年男子腰處的小女孩,身著淺綠色的衣裳,怯生生地站在門外。

小女孩長得格外清秀靈氣,跟她父親馬成半點不像。

李金霖走過去。

小女孩害怕地後退了幾步,李金霖抓住她纖細的手腕,微微俯下身:“我帶你去見你父親。”

馬秀薇聲音微抖,手腕輕輕掙紮了幾下。

李金霖察覺到她的動作,將手放開,轉身朝地牢裏去:“自己跟上。”

馬秀薇遲疑了一下,直覺告訴她這人深不可測,脾氣古怪,但她見到父親對她來說是太大的誘惑。

她看著那男子漸漸遠處的身影,跺了下腳,趕忙跟了上去。

地牢慘叫一片,燭火搖曳,人影子映在墻上和地上,鬼影幢幢。

身邊傳來尖利絕望的嘶吼還有什麽滋滋的聲響。

馬秀薇害怕極了,趕緊跑上去,跟在李金霖身後。

“大人。”

李金霖輕輕頷首,獄卒將門打開。

馬成近幾日沒有受刑,正坐在牢房的角落,一聽動靜,便立刻擡起頭。

李金霖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所有視線,馬成皺起眉,正準備移開眼,就見李金霖往前走了幾步,微微挪開,背後的光亮處,一個俏麗的小女孩正站在那裏,一見到他,便立馬哭了出來。

馬成喉嚨瞬間酸澀脹痛起來,他撲騰著站起來,接住向他跑來的馬秀薇。

“父親……嗚嗚嗚……”

馬成緊緊摟住她。

李金霖默默站在一旁,看他們骨肉情深的好一會,然後對身後的人揚了揚下巴。

幾人上前,將馬秀薇拉開。

馬秀薇死死拉住馬成的手臂不松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哭聲逐漸遠去,李金霖走到馬成身邊半蹲下,看著他:“我保住了你女兒的命。”

馬成輕輕扯了下嘴角:“謝謝大人。”

李金霖搖了搖頭:“不用謝,但有兩個人需要你幫我認一下。”

李金霖站起身:“帶進來!”

昏暗的地牢被扔進兩個高大的男人,正是傍晚被扔在李金霖書房門口的那兩個。

信上雖然說他們是監視馬秀薇的兩個人,還將他們與幕後主謀傳的信寫夾在了下面,信上仍舊稱那人為公子。但李金霖並不能確認這不是別人故意設下的陷阱。

李金霖對馬成道:“這是不是監視馬秀薇的兩人?”

馬成搖頭:“我並未見過,只是知道我女兒在他們手上。他們一直暗中監視,我和我女兒都未曾見過。”

李金霖抓起兩個人扔到馬成身邊,一把抓住他的頭發使勁往下拉,迫使馬成擡起頭。李金霖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仔細看看。”

馬成吃痛地皺了皺眉。

李金霖一把甩開他,馬成緩過神來,仔細看了看對面兩個人。

這兩人就是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長相,穿著打扮上也沒什麽特別。粗布衣裳,系了條同樣顏色的腰帶。

馬成眼睛一瞇,忽然道:“大人!”

李金霖走上前來,道:“發現什麽了?”

馬成指了指兩人身上的腰帶:“這種腰帶只有寧縣那個地方才有的,但我們那邊系法不是這樣,說明他們是常待在寧縣的外鄉人。”

李金霖朝兩人的腰帶看去,布上縫著兩根麻繩,李金霖對比了下馬車和兩人的系法,發現確實不同。

馬成怔怔地看著兩人的臉,道:“很奇怪的一點是……”

“什麽?”

馬成道:“他們和跟在公子身邊那名侍衛一樣,長了一張不容易記住的臉。”

李金霖一只盯著終九和終八,在馬成說出那句話時,他們眼中明顯閃過慌亂,對視一眼之後,紛紛垂下頭。

馬成以為李金霖沒聽懂他在說什麽,遂解釋了一句:“就是很奇怪,公子身邊的侍衛我也見過好幾次,但實在想不起他的長相和特征,這兩個也是。”

李金霖心中已經確定這兩人與幕後的主謀脫不了幹系,他站起身,對下屬道:“押下去,關進不同的牢房裏。最高戒備,決不能出任何差錯。”

“是!”

他轉身走出牢房,背後忽然傳來一道悶響,李金霖回頭,就見馬成端正地跪著,頭磕在地上,使勁磕夠三個之後,他擡起頭對李金霖道:“大人,小的死罪難逃。可小女何其無辜,從小失去母親,如今不過十歲便要失去我這個父親,希望大人您……”

馬成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正準備說話,便被李金霖打斷:“我說過保你性命無憂。”

“你的女兒,你自己照顧。”

馬成眸光酸澀,沈默半晌,緩緩閉上眼睛。

為防止他們自盡,終九被頭、雙手、雙腳皆用鐵鏈卡住,整個人懸在半空中。

李金霖走進牢房中,在離終九兩步遠的地方站定,平視著他:“你們這些死士無親無故,從小訓練,所以不怕死。”

終九嗤笑了一聲,不說話。

李金霖也輕笑了下,他看著終九,聲音緩緩:“但沒人不怕痛,無止無境的痛。”

終九毫不在意一般,沒有反應。

李金霖輕輕一招手,五六人擡著各種各樣的刑具走入。

李金霖走上前,選了一把極為鋒利小巧的刀。終九眼皮一跳,緊抿著唇不說話。

他走上前,繞到終九身後,將他的褲子劃開,冰冷的刀刃輕輕放在他膝蓋內側。

終九不自覺地渾身緊繃起來。

李金霖輕聲開口:“你主子是京城的,想必你也聽過我,只要你供出背後的人,我就能保你活命。”

終九淡淡道:“不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銳而猛烈的痛覺從膝蓋內側穿來,如鋪天蓋地的浪潮沿著脊柱席卷而上,整個頭皮都被疼得發麻。

終九眼睛猛然睜大,渾身緊繃,然後猛得虛脫耷拉在鐵鏈上。

冷汗瞬間順著下頜滑落,一滴一滴地抵在臟汙的地上。

李金霖聲音依舊冷淡:“你家公子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還剛去世了夫人。能滿足這個條件的,全京城找不出三十個。要確定範圍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所以,我是在送給你保命的機會。”

李金霖將沾了鮮血的刀刃緩緩貼近他還鮮血淋漓的傷口,聲音如同詛咒一般響起:“要不要?”

終九死死地咬著唇。

……

崩潰地撕叫聲不斷響徹在地牢裏,外面天光已明,地牢仍舊一片昏暗,讓人分不清時間。

李金霖看了看已經昏迷的人,淡淡道:“幫他止血。”

他走出房間,負責審訊終八的人走出來,看向李金霖搖了搖頭。

“真是忠心的狗雜碎。”他眸中冷光閃過,在下屬遞來的水中清洗了手,擦幹凈之後,走出了地牢。

今天已經是三天期限的最後一天。

若今日還沒有實質性的進展,龍顏大怒,誰都承擔不起後果。而李金霖,首當其沖。

李金霖回到書房靜坐片刻,匆匆用過早飯,外面下屬來報。

“進。”

三人半跪於前,為首一人道:“報告大人,有京城口音,年紀十八到三十之間,夫人剛剛去世的所有人員名單已查明,共二十八人。”

李金霖接過一看,就見上面那個十分顯眼的名字。

楚桓。

楚家。

“查所有人近半個月的行蹤,重點調查楚桓!”

名單上有不少平民,不少四五品官員的兒子。但他們並沒有這樣的能力疏通各地官員,培養那樣的影衛。

滿足年輕鰥夫,且背景足夠強大的,只有楚桓。

謎團已經逐漸明晰。

李金霖將紙攥成一團,然後緩緩展開,壓好在硯臺下。

楚家……意料之外,卻又在意料之中。

京城的暗湧,不知何時已經匯湧得如此之瘋狂和巨大。

奪嫡之爭,帝王的逆鱗。尤其是善妒猜忌的帝王。

李金霖緩緩呼出一口氣,轉身走入地牢中。

大夫為終九包裹傷口,終九疼得抽搐,眼睛翻白,像死魚一樣吊在鐵鏈上。

李金霖走近,揮退了大夫。

終九虛弱地睜開眼,就見李金霖。他嚇得一顫。

人在身體極其痛苦虛弱的情況下,意志也會隨著變得薄弱。

李金霖緩緩湊近他:“我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終九垂著頭,不作反應。

李金霖抓起他的頭發,讓他露出整張臉,然後緊盯住他的眼睛,輕聲道:“你家公子,是楚桓對嗎?”

終九一怔,不自覺眨了下眼睛,然後搖頭:“不認識。”

李金霖笑了下:“你知道這種事的,聖上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只要我現在進攻面聖……你存在的意義不過是讓楚家倒得更快而已。”

“只要你作證,我便保你性命,從今往後,天高地遠,沒有任何人能管你。”

李金霖湊近他,那雙沈靜地眼眸看著他:“我保你自由。”

終九眸光微閃,嘴唇不自覺地張開了幾分。

他看著虛空,沈默了半晌,聲音細如蚊蠅:“……我說。”

……

作者有話要說:  雙更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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