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元依……我快發瘋了。”

關燈
好的,已經軟硬不吃了。

兩人就這麽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偶爾說幾句無關痛癢的,外人看上去那是琴瑟和鳴,但只要兩人才知道,這氛圍有多怪異。

蕭拓摸了摸她柔順的黑發:“幹了。”

江元依起身,她一頭柔順如海藻般的頭發靜靜貼著她瑩白如玉的臉頰,一雙眼眸又純又媚,擡著眼睛盯上來時,像是無聲的引誘。

蕭拓很明顯被誘到了,

他突然就不想做人了。

江元依:“那我讓曉晴她們幫我梳妝。”

她轉身朝銅鏡處走去,就被人從後面一下抱起,然後放到柔軟的床褥裏。

蕭拓一手撫摸著她柔軟的黑發,另一只手捏著她的下巴埋頭親吻。

臭男人又用這招。

江元依忍住溢出喉嚨的嬌喘,推開他,依舊是不鹹不淡不痛不癢的表情:“我不舒服。”

明明知道這是借口,蕭拓卻一下頓住,他抱歉地吻了下江元依的臉頰,起身出了門。

“嘎吱……”

門被輕輕合上,江元依起身時,只見到那一角衣袂掠過。

江元依想起方才他失落的神情,心裏酸酸的。

——

到了用晚飯的時候,蕭拓還沒回來。

蕭氏和蕭康遠都像是猜到什麽似的,一句話沒問蕭拓,只偶爾與她閑聊些其他的。

用過晚飯後,她在花園裏散了會兒步消食,將花園繞了好幾圈,仍不見那人回來。

她看著門口,收回眼神,回了屋。

晚上睡覺時,她刻意留了光。一覺醒來,燈罩裏的蠟燭已經燃燒殆盡,留下一灘已經重新凝固的蠟油。

他一夜未歸。

江元依放下燈罩的手有些微抖。

曉晴和竹衣顯然也知道,進來的安靜地一句話沒說,默默幫她梳洗,生怕有一句話惹她不高興一般。

江元依笑了下,拍了下曉晴的腦袋:“怎麽了?被下降頭了?”

曉晴見她高高興興的樣子,也跟著笑了起來,在她身邊嘰嘰喳喳個不停。

梳洗完,江元依照例在院子裏練起了射箭。

曉晴和竹衣蹲在一旁,眼見著箭靶那頭的箭越插越多,她每回都射中同一個地方,再一箭穿過去,便把其餘幾根都擠掉,不多時,地上便落了一地。

竹衣推推曉晴:“二少奶奶這都兩個時辰了,一口水沒喝。”

曉晴搖頭。

她第一次見江元依這樣。

“不敢動。”

竹衣:“……你個慫包。”

酉時。江元依摸了摸箭筒,發現又空了。天邊的藍色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赤金,層層疊疊的,暈染交織。

她呆呆地看了一會兒,不知道在想什麽。

然後終於停下,坐到一旁的石凳上,曉晴趕緊過去,為江元依端上熱茶。

江元依悶了一大口,眼眸微垂,細密的睫毛在眼周落下暗影,她隨口問道:“還沒回來嗎?”

曉晴看向竹衣。

竹衣無聲道:你看我幹嘛?

曉晴:那不是你家少爺嗎?

竹衣:那不是你姑爺嗎?

曉晴:不管,你家少爺讓我家小姐受委屈了。

竹衣落敗。

竹衣又幫江元依添上茶,艱難道:“少爺可能在外面有事,還沒回呢。”

江元依淡淡應了一聲:“出了一身汗,幫我打些水來吧。”

竹衣道:“是。”

江元依換了身幹凈的衣裳,天漸漸暗了下來,她坐在院子裏,聽到外面喧鬧的聲音,還有映在天際的紅光。

“今天什麽日子?怎麽這麽熱鬧。”

江元依將書合上,看向竹衣。

竹衣臉龐滑落一滴汗。

江元依蹙眉,忽然想起,今天是乞巧節。

乞巧節在先皇那個朝代時,流行的是曬書曬衣,到如今流行投針驗巧。玩什麽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今天是各家未出閣的姑娘們最放肆自由的一天。小部分成親的夫妻,這天也會出去玩,畢竟寓意美好,也十分熱鬧。

整整三條街,街頭巷尾,都掛著各種各樣的燈籠,街邊賣什麽的都有,人來湧動,摩肩接踵,熱鬧至極。

未出閣的小姑娘一年都盼著這一天,江元依不想擾了她們的興致。

室內一片寂靜,江元依沈默了半晌,輕聲道:“今日是未出閣的姑娘們的日子,跟我也沒什麽關系。你們倒是可以去街上玩玩。”

曉晴和竹衣面面相覷,江元依叫來錢升,將兩人領走了。

竹衣哪敢打攪他們,忙找個由頭跑開了。

府門外,只留下曉晴和錢升四目相對,錢升抿了抿唇,夜色掩藏中的臉紅了幾分,他指了指外面那條燈火輝煌的街道:“我們……去看看吧。”

曉晴羞道:“……好。”

“還沒回來?”

蕭氏敲了敲案幾。

竹衣快被問哭了,低聲道:“沒有。”

“砰——!”蕭康遠一拍桌子,“這小兔崽子欠收拾了是吧?!”

巴掌剛拍完,一名丫鬟高高興興地跑進來,屈膝作禮,笑道:“二少爺回來了!還帶了好漂亮的一個燈籠呢!”

———

江元依懨懨地翻著醫術,拿起針,在用木頭制成的人手上找到穴位,精準地插了進去。

門外輕輕扣響,江元依淡淡到:“進。”

門被嘎吱推開,卻久久沒有聲響。江元依手微頓,心撲通撲通地跳起來。

有光在眼尾跳動,很清透的光,卻不灼人眼。

他擡步走過來,踩出清晰的腳步聲。

四步。

蕭拓站定在江元依面前,遞出一盞燈,聲音低低的,壓著喉嚨發出來:“喏。”

江元依沒看他,將燈拿過來。

兩盞燈籠用薄薄的琉璃制成,兩側用硬紙剪出一個姑娘和一個公子的形象,映在地上,倒還真像依偎在一起的兩個人影一般。

江元依關上書,低頭打量著這個燈籠。

蕭拓忽然俯身,勾著她的腿彎,將江元依一把抱起。

江元依一下騰空,擡頭看向蕭拓,眸光含著隱隱的埋怨。

蕭拓看了看她放在一旁的醫書,還有院子裏落了一地的箭羽。他抱著江元依往外走:“帶你去個地方。”

家裏的下人都好奇地看過來,躲得遠遠地說些什麽。

街上熱鬧地很,國公府門口也有不少人朝裏街趕去。府門外停著一匹馬,蕭拓把江元依放上去,然後翻身上了馬。

“駕!”

馬蹄踏著地,響起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音,迅速將人群甩在了身後。

夜風微涼,呼嘯地耳邊吹過。她的發絲被風揚起,刮在蕭拓的臉上,有些發癢。

兩人出了城門,來到京郊。

南吾河邊一片寧靜,緩緩流淌的河水像是流動的星夜,春天來時的淺草已經長得十分茂密,隨著風輕搖。

“籲——!!”

蕭拓在河邊停下馬,把江元依抱了下來,拍了拍馬屁股:“去吃吧。”

這馬跟了他幾年,十分有靈性,嘚吧嘚吧地跑到不遠處的草叢。

蕭拓牽著江元依走到河邊,率先坐下,他仰起頭,微微笑著,映著月光和星光,江元依驀得心漏了一拍,她捏著手裏的燈籠:“來著幹嘛?”

蕭拓拍了拍身邊:“先坐下。”

江元依覺得他讓自己坐自己便坐顯得很沒有脾氣,於是站著沒動。

蕭拓靈活地躥起來,熟練地抱起她,將她輕輕放在草地上,然後坐到她身邊。

他伸開腿,一只曲起,雙手指尖交疊,枕在腦後,躺了下去。

蕭拓正仰著頭看著頭頂的滿是星子的夜空,下頜線利落清晰,唇形飽滿漂亮,鼻梁挺直,他默默抽出一只手出來。

江元依將燈放在一旁,隨著躺了下去,枕在他的手上。

江元依微微側過身,看著他。

他眉骨微微突出,鼻梁沿著眉骨長得筆直高挺,狹長的窄雙眼睛鑲嵌在裏面,正倒映著夜空,墨黑,卻又閃著細微的光。

蕭拓喉結微微滾動,不知是不是因為躺著的緣故,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他說:“我第一次接觸到死人的時候,是我七歲的時候。”

“林叔帶我和林錚宇訓練,有時候忙得顧不上,就會讓他的副手帶我們。副手長得高大又黑,我們便叫他黑熊哥。他教我們使用兵器,帶著我們去軍營裏參觀,還帶我們喝了第一次酒。”

“後來突發戰事,林叔和黑熊叔都去打仗了。”

他忽然頓了下,眉頭輕輕皺起。

“我和林錚宇樂得開心,無法無天了一個月。後來林叔回來了,黑熊哥卻再沒回來……林叔像是一下又老了幾歲。”蕭拓忽然笑了下,嘴角輕輕的掀起,“林叔、爹爹、大哥,都是。”

“每打完一場仗,像老了三歲。”

南吾河邊又刮起一陣風,水上吹起移動的波紋,涼涼的,蕭拓覺得有點冷。

“大哥第一次打仗是他十七歲的時候,戰事一結束,他回來,把自己鎖在屋子裏整整四天。我怕他死在裏面,把屋子的門用劍砍爛,拿著饅頭和水遞給他,他拉著我的手,嘴唇幹的咧開,眼睛通紅,他說,我殺人了,殺了好多人。”

蕭拓將另一只手從自己頭下抽出來,手心向上,蓋在酸澀的眼睛上。

江元依看著他微微彎曲的修長的指節出神。

“其實姐姐一開始不是這樣的,我們來南吾河抓魚,她都不敢把木刺插到魚肚子裏……”

“後來從軍,整個寧安國嘩然一片,說女子不該從軍。姐姐心氣高,硬是闖出了一番名堂。她立下最大戰功的那次,我在酒樓喝酒,整個京城都傳開了。我和林錚宇丟下酒瓶子跑回去,就見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宮裏來了禦醫給她治療,剛包好的傷口不知為何裂開,很快就滲出了鮮血。我看到她哭了,然後把淚憋回去。”

“蕭家的兒郎註定要為這片國土征戰一生,我們從小訓練,也有這樣的本事保證自己活命。可你不一樣啊,你從小學的是琴詩書畫,聞香識茶,在戰場上,你活不下來。”

江元依聽得眼睛發澀,蕭拓側過頭看著她,黑色的眼瞳泛著一層水光,聲音有些嘶啞:“你跟我說你要去從軍的時候,我腦子裏出現的第一個畫面,就是你渾身是血,倒在我到不了的地方。”

“元依……我快發瘋了。”

江元依看著他在月光下柔和的輪廓,還有通紅的眼睛。

驀得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沒,我是親媽。虐中都是糖。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Kasiu、花鐘刀 10瓶;肆卿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