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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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穆青喃喃重覆了一句,便合上雙眼,默默運氣,說來也怪——初婚時元氣起伏的感覺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渾厚舒暢的感覺,她緩緩睜開雙眼,看著謝瑾道,“似乎是內力比之前精進了不少……奇怪,歐陽先生說,小月後,元氣損傷更厲害才是正理,怎的這會子竟然更舒暢了些?”

謝瑾亦是有些不解,只試探道:“你能起身麽?若是可以,倒不妨起來試試看。”

穆青原是要硬撐著起身,孰料她身子倒是比預料的好了很多——除了猛一起身略感有些頭暈之外,她倒感覺身上沒有什麽異樣。停了一刻,她便預備下地試試看。謝瑾不料穆青恢覆得能有這麽好,便忙著上前扶住道:“怎麽?身子當真利索了?若是不行,可千萬不要逞能才是。”

穆青搖搖頭,只穩穩地踩了地上,輕聲道:“不礙事。你把劍給我。”

謝瑾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長劍遞給了穆青。只見穆青手上顛了顛,似是在估摸這常見的重量。謝瑾一時擔心,只怕穆青一時不穩當,會傷到自己,便預備伸手去扶。然而還沒碰到穆青的手背,便只見穆青一劍向前,直勾勾地刺向前方,端得是玉女劍中一招極為迅速的“雪若清天”。謝瑾也是極為熟悉玉女劍的招式,知道這一招的後面是連續向前的幾招攻勢,然而屋子本身並不大,若是連續出招,劍鋒便會直戳在墻壁上。然而還沒等謝瑾來得及想些什麽,便見穆青猛地回身,斜刺裏一劍從下往上猛地一挑,繼而那劍身似是向前,又似是向後,劍身雖是真氣十足,但看上去頗有化百煉鋼為繞指柔的蜷曲感。謝瑾一驚,只覺得這招數似是在何處見過,卻又不敢相信。一時間,穆青在屋中來回輾轉騰挪,一把長劍亦隨著她的出招時而剛勁有力,時而柔和百轉,仿佛陰陽之間的變換,就在這柄長劍中合二為一,輾轉自如……

合二為一?輾轉自如?謝瑾突然靈光一閃,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竅,他不由地驚嘆道:“陰陽劍陣!原來如此……果然……”

穆青聽到謝瑾如此說,倒也不由地收住了手上的長劍,自己回頭細細琢磨道:“陰陽劍陣?倒也是——許是之前練的太多了,出手就是這一套劍法。不過……說來也是奇怪,怎的小月之後會有這樣的進益,之前反倒沒有呢……?”

謝瑾臉上似是松了一口氣,又似是有一絲緊張一閃而過,他亦是只疑惑道:“是啊,陰陽劍陣說,反噬親子才能有助於養氣……可是……你並沒有呵……”

穆青亦是思索了很久,方緩緩地道:“如果沒有,那麽所謂的‘反噬’,是不是有旁的解釋呢?不然,何以既是這樣的進益呢?”

謝瑾方要解釋,卻聽得門外一陣悉悉碎碎的聲音,兩人都不由得看向門邊,但見一個小弟子氣喘籲籲地進來,將一封密信捧到了謝瑾的面前。謝瑾待那孩子退出了房間,方展開了那封信,看了兩行,不由地大驚失色,對穆青道:“蘇子淩失蹤了!”

穆青心下亦是不解,反問道:“怎麽會呢?你不是說,師妹她也是有了喜脈,這時候,孩子大約也生下來了,怎麽會人沒了呢?該不會……是南隅堂有了什麽不測吧?”

謝瑾搖搖頭道:“不像,單瀟瀟的信裏只是說,休陽對外說蘇子淩病了,一直不肯開門見人。倒是他探聽到了一些虛實,說蘇子淩的屋子裏壓根就沒有住人的跡象,這才覺得事情有些不妥。可究竟這兩人是為了什麽才鬧崩的,沒有人知道……”

“等等,之前你告訴我,師妹的孩子……是平安的,對麽?”穆青一面眉頭緊鎖地反問謝瑾,一面道,“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麽不對呢?”

謝瑾大概猜到了穆青的想法,便道:“你不會是懷疑……他倆相信了‘反噬親子’這四個字,所以就因為孩子的事情才……”

“是與不是,都得看究竟是為什麽,”穆青很是有些著急,“你先別管旁的,且說這事情究竟怎麽回事?”

謝瑾頓了一下,方有些猶豫道:“單瀟瀟說,蘇子淩生下的是一對龍鳳胎,但是有一個孩子先天不足,生下來時候不長,就……去了。”

“去了?”穆青聽了這個消息,反倒陷入了思索中,“是真的先天不足才去的……還是……?”

謝瑾本也是想到了這裏,然而想到休陽素來的為人,忙道:“這就有些過了,休師弟雖說有些治世的想頭,但斷不會做出這種有悖人倫的事情……”

“休陽不會,那就是蘇子淩會了?”穆青意識到謝瑾話中有話,不由地反唇相譏道,“謝師兄,做人總得一碗水端平才是,你這樣子,不就是覺得蘇子淩會做出這種天地不容的事情嗎?”

謝瑾亦是有些不耐煩,便只道:“她是什麽人我自然是清楚,可你也別仗著和她是親姊妹,就處處為她說好話!天可憐見,之前南隅堂北宸堂莫名死了的那些師兄弟,盡是中了散冰寒毒的,若不是休陽娶了她,你當她還能順順當當地活到今天?”

“謝師兄……難道你一早就懷疑是蘇子淩做了這些事情麽?”穆青有些不解,但瞬間便恍然了,“還是說,這事情原本你是知道的,她的迫嫁,也是你一手在後面暗示的麽?”

謝瑾一時語塞,臉色亦有些發紅,有些磕巴地道:“怎,怎麽可能?我要是能有這樣的手段,還輪得到範如海壓在我頭上麽?師妹呵,如今最要緊的,是趕緊讓南隅堂找到蘇子淩,不然後面再出什麽事情,你就算想回護她,都來不及了!”

穆青被謝瑾的最後一句話安撫了下來,便有些失神地喃喃道:“她究竟是為了什麽呢?總不能剛生完孩子就跑沒了影子,這……”

穆青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外頭又來了響動。她原本以為又有人送來了什麽了不得的密信,卻只見兩三個小弟子似是搶著進了屋子,一面喘著粗氣一面回道:“掌門……不,不好了,北宸堂裏面,又鬧起來了……”

謝瑾這次是真的不耐煩了,便道:“一年又不是頭一次鬧這種事了,慌什麽?!”

那群小弟子此時聲音都有些哆嗦了,忙不疊地解釋道:“回……回掌門的話,這次,雷堂主他沒……沒有彈壓,現在下面已經鬧得陣仗極大,掌門還是下去看看吧。”

穆青看著這些小孩子的臉色,想到這些孩子說的是雷鎮天“沒有彈壓”而不是以往的“彈壓不住”,心知事情已經是不好,便忙忙地走近謝瑾道:“走罷,我同你一道下去……只怕這件事,不好收拾首尾呢。”

“所以,你們這次聚在一起,就是為了逼宮麽?”

休陽有些不滿地看著座下的人,目光所及之處甚是陰冷。方巖本就無意於這下有的沒的,便只縮了縮頭不出聲。冷文卓一向是性子冷慣了的,便也不大理會休陽的態度。鄭紹和楚秀月年紀不大,對休陽多是有兩分懼怕的,便也不大出聲。孟玨雖是不太看得上休陽的做派,但亦是平素圓滑慣了的,便亦裝作無心理會的樣子,一雙眼睛只瞟著單瀟瀟,仿佛在給休陽傳遞著什麽訊息。單瀟瀟也不傻,知道自己這時候必然是無法獨善其身的,便不慌不忙地從懷中掏出了一封信,很是恭敬地遞給了休陽道:“師叔切莫動氣,這事情,原也不是逼宮,只是掌門師叔晌午剛送來了信件,我也不敢拖沓,這才招呼了諸位師叔上來,與您一同議一議這裏頭的事情。”

休陽接過那信件,但見信封的顏色是朱紅色,便知道這已然不是小事——明劍派內部向來以信封的顏色不同來區分事情的緊急程度,朱紅色已表示事情緊急至極,乃是最嚴重的。休陽亦是知曉這裏頭的輕重,便打開了這封信,然而信上寥寥數字,他看完卻有種四肢百骸都甚是輕松的感覺。單瀟瀟只見休陽嘴角竟勾起了一絲冷笑,心下便覺得有些不好。果然,只聽休陽道:“瀟瀟,倒也虧了你通風報信——你猜猜,這是好事情,還是壞事情呢?”

單瀟瀟一時有些緊張,便甚是謹慎道:“弟子只曉得事有緊急,並不知曉其中要害。”

休陽笑意愈加明顯,只道:“這封信,原是叫你回去——倒是先恭喜你,回去,你便是北宸堂的代堂主了!”

休陽話音剛落,便聽到周圍人紛紛倒抽了一口氣。大家心裏雖然知道明劍派內部的升遷總有些出人意料,但隔著一輩子的人,立時從長老做了堂主,到底少見。單瀟瀟亦是驚懼不已,早已有些磕巴道:“師,師叔……您不是誑我吧?弟子資歷尚淺,怎能擔此大任?”

“我誑你做什麽?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自己拿去看便是。”休陽一面說,一面將這信箋遞給了單瀟瀟,趁著這孩子低頭看字的檔口,他方擡起頭對一眾人道,“沒什麽大事,前些日子,北宸堂有人犯上作亂,已經被掌門盡數彈壓了。可惱的是,領頭鬧事的,居然是北宸堂堂主雷鎮天。好在謝掌門劍法亦是高超,如今這些內亂已是盡數散了的倒是北宸堂堂主的位子空懸了下來,謝師兄這才來了急信,讓單瀟瀟回北宸堂暫理事務。”

這一席話,說的眾人倒也漸漸地平覆了下來,待到休陽話音一落,南隅堂諸人便紛紛開口向單瀟瀟道賀了幾句。倒是孟玨最為乖覺,微微揚了聲音壓過眾人道:“既如此,還是趕緊著人給師侄準備些行裝,這赴任的事情趕早不趕晚,總是要快著些的。”

此語一出正中休陽下懷,休陽便順水推舟道:“既如此,你便隨著瀟瀟一起去收拾行裝吧,這裏也沒有什麽事情了,先打發他上路才是正經。”

如此,孟玨便領命起身,帶著單瀟瀟一同出去了。待兩人離去,休陽的臉色覆又慢慢沈了下來。在座的幾個長老見狀,心知事情只怕還有甚麽不妥,便只等著休陽開口。孰料半晌之後,休陽方才緩緩開口道:“你們都下去吧,方師兄留下就是了。”

眾人皆知方巖在南隅堂內一向被休陽所忌憚,此時被強留下,總是讓人覺得有三分不解。鄭紹第一個忍不住,剛想開問些什麽,卻聽休陽道:“並沒什麽大不了的,你們散了吧。鄭紹,單瀟瀟那裏,你去幫著看看,若是行前還有什麽不妥當的,你也在旁邊搭把手瞧瞧。”

話到這份上,其餘人等亦不好多說什麽,便三三兩兩的散去了。待眾人都走開,休陽方緩緩地開口問道:“方師兄,你也是幾次見識過比劍奪帥的,我今兒有件事情,還要向師兄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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