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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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保住這個孩子?為什麽?”

謝瑾聽著穆青的質問,倒也是早有準備,只道:“歐陽先生都說了,你這月份也大了,若是強行弄下來,傷的就不是是一點半點的元氣了——到時候,只怕是氣血兩虧得厲害。”

穆青有些沈默,繼而道:“可我不想帶著這個……這個孩子。他……”

“你是覺得,他是個拖累?”謝瑾眼中閃過一絲精明,但卻也不欲和穆青爭執,畢竟,她的猶豫,還是說明穆青甚是在意他二人之間的情分,“我知道,你……並沒有做娘的打算,這個孩子對你,的確是……”

“謝瑾,你是不是很想保住謝家的一脈香煙?”穆青突然開口,打斷了謝瑾善意的解釋,“我……我可能並不適合生養,如果你想,不管是娶做二房還是納妾,我都不會說什麽的。”

謝瑾聽了這話,倒是也怔了一下,須臾,他便有些尷尬地笑道:“說什麽呢,江湖是非多得煩人,我自己獨善其身都尚且困難,哪兒敢說再養個孩子呢!可我是擔心你,月份大了,總不能強行打下來,萬一傷了你的身子,可就是我的罪過了。”

穆青聽了這話,倒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方道:“你容我再想想吧。”

謝瑾見穆青不再有什麽別的打算,反倒看上去放心了不少。隔了一會子,方笑道:“你還不知道吧,蘇子淩亦是有了身孕,此時倒是與你一樣,正在養胎呢。”

穆青擡了擡眉毛,本想說“我怎麽會與她一樣,她與休陽也算的上是舉案齊眉”,然而想到謝瑾待自己亦是不薄,便轉了話頭道:“是麽,倒是應該恭喜她了。這可是歐陽先生傳回來的消息?”

謝瑾點點頭,似是有些兒不辨悲喜的感覺,只道:“是啊,蘇子淩也算個有福氣的,休陽更是……陰陽之和,本是血脈交合,合二為一之時……話說回來,你們姐兒兩個倒也是有緣,成婚和有喜竟都是一先一後……”

穆青聽到謝瑾所說,眉心一跳,不由地反問道:“你剛才說,什麽血脈交合?什麽意思?”

謝瑾頓了一下,繼而端起放在一邊的茶碗,一面啜飲著手中的清茶,一面很是無謂地道:“孩子本就是父母的精血聚合而成,這也是常理呀,你是想到了什麽?”

穆青覺得有些不對勁,然而此時卻也說不出來究竟哪裏不對,便只得虛虛地應道:“也沒什麽,最近總覺得有些莫名的煩悶……方才你說這孩子拿不下來,我又覺得有些不耐煩了……你讓伺候的人都遠著我些,省得我看了憋氣。”

謝瑾點點頭,便要起身去跟屋子裏伺候的小弟子交代些什麽。然而走到門口,卻又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轉回頭,殷殷囑咐道:“你總憋在屋子裏面,也不是個事兒,不然我讓他們給你尋些字畫過來?你在屋子裏看看,倒也算是找點事情做。”

穆青眉梢微挑,有些好笑道:“字畫?你什麽時候瞧見我喜歡弄這些東西了?從小我都是舞刀弄劍的,怎麽會喜歡看那些酸掉牙的東西。”

謝瑾亦是有些窘態,便道:“倒也是呢,我也算是病急亂投醫。你可有什麽想看的,我給你尋來看看。眼看你身子一天天地大了,這樣總不耐煩,也不是個事兒。”

穆青有些無奈,想了想,方道:“那你就把明劍派這麽多年的劍譜劍訣什麽的都尋出來,就當我閑來無事,整理整理先人留下的東西——哪怕是手抄一遍留個多的底稿,也是好的。”

謝瑾聽說如此,便忙忙地點了頭出門,繼而一疊聲地吩咐那些小弟子去議事堂的閣子裏面尋出穆青所要的這些東西。

就在謝瑾出門的那一刻,穆青突然沈下了臉,仿佛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喃喃自語:“謝瑾方才說的,難道是陰陽劍陣的的劍訣?若真是如此,難不成陰陽劍陣是鼓勵用劍者破去元氣,以精血聚成胎氣?可是破去純元之氣都會讓用劍者的內功起伏不定,若是再有個孩子,那麽……用劍者何以將陰陽劍陣發揮到極致,這劍陣又何以布局呢?”

穆青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孕中多思,才會有這樣稀奇古怪的想法。她想到這裏,不由地把手搭上了自己已經隆起多時的小腹。就在穆青沈默之時,那肚子裏的孩子突然拱了她一下。穆青一驚,連忙在小腹上來回來去地摸索,而那孩子似乎是為了回應母親的探知,竟然又動了一下。

這大約是穆青第一次感受到所謂“骨肉至親”的暖意,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這個孩子,是一個真實存在的生命,不是她臆想中的損傷自己純元之氣的累贅。

原來,精血聚合,是這樣的神奇與驚喜。穆青想到這裏,不由地紅了眼眶——終於,這個世界上,又有一個和她有血脈關系的生命存在了。

“師叔,我可以進來嗎?”

穆青聽到門口的這一聲童聲,忙拭去了眼淚,輕聲道:“進來吧,什麽事情?”

那小弟子抱著一摞看上去甚是陳舊的書籍,有些歡快地道:“這是掌門師父要我尋來給師叔的,上面的灰我都抖幹凈了,師叔直接看就是了。”

穆青笑著道了謝,便吩咐那小弟子出去了。她看著放在最上面的一本《陰陽劍陣》的劍譜,不由地心中一跳,兀自翻開了那書的第一頁。

休陽不過剛剛看完了那書信中的頭一頁,便覺得有些無趣——嬋環最近愈來愈不曉得輕重緩急了,怎麽穆青有孕這件事會翻來覆去地寫。說到底,穆青和謝瑾就算是再陰陽不和,總不能連腹中的骨肉都舍了去!可是聽嬋環的意思,似是謝瑾與穆青都在這件事情上多次猶豫。

難道,北宸堂已經一亂至此,逼得謝瑾要舍去親生骨肉才能回覆氣功內力,從而保住自己的位置麽?!

“掌門師兄,不好了,蘇師姊又有些不妥了,方才師姊本想出門去校場,結果說是頭暈無力,方才手都涼了!”

休陽本是正在琢磨北宸堂的事情,但聽得小師妹來報,便立刻丟下了手中的書信,忙忙地跟了去。

等到休陽趕到時,蘇子淩大約已經自己推勻了氣息,只是有些直楞楞地躺在床上,半閉著眼睛懶得動彈。休陽忙對一旁守著的一個小師妹道:“請了郎中麽?怎麽由著師姊在這裏躺著?”

那小女孩點了點頭,休陽這才放下了心來,遣開了其他人,自己一個人坐在床邊,輕聲問蘇子淩道:“怎麽了?可是心脈又有什麽不妥?”

蘇子淩見休陽來了,自先有了幾分不耐煩,只微微擡了擡眼皮道:“沒什麽事,誰讓她們又叫你來,我一個人好好的,清清靜靜躺躺就好了。”

休陽早已習慣了蘇子淩的態度,只低聲做小問道:“有沒有什麽想吃的?要他們做了給你端來,今兒午飯用的好不好,你……”

“別說了,吵得我頭暈,”蘇子淩側了側頭,聲音也有些高了,只道,“你知道我煩的要緊,別在我耳朵邊吵吵,等會兒心一煩,六脈氣息又散了。”

休陽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見小弟子請來的郎中已經匆匆趕了來,休陽低聲跟蘇子淩道:“師妹,郎中來了,給你把把脈吧?”

蘇子淩聽到“郎中”兩個字,突然變了臉色道:“做什麽有的沒的?你讓我清凈點都不成麽?!”

那郎中似是已經看多了孕期女子的模樣,便道:“夫人不必動氣,眼看夫人也快到臨盆之際了,還是小心一些為上。”

“快到臨盆?”

這次,是休陽和蘇子淩雙雙有了不解,未幾,蘇子淩先反應過來,厲聲道:“休師兄,你從哪裏找的這個人?!望聞問切不多說,竟然連月份都能看錯,是什麽道理?!”

休陽亦是不滿得很,只轉臉和那郎中道:“我敬先生是南山一帶有名的郎中,所以夫人的身孕才請來了先生料理。想來先生也是多少了解夫人有娠的時候,怎會突然說如此情理不通的事情?”

那郎中一楞,繼而甚是困惑地道:“夫人先前的藥房和脈案,我亦是看過的——但有一條夫人腹中胎兒已經不小,若是拖到足月生產,只怕有性命之虞。”

這句話倒是先穩住了休陽,休陽聽了這話,雖然依舊很是不滿,卻覆又有些半信半疑道:“既如此,先生還是先把把脈吧,若有不妥,再說開藥的事情。”

蘇子淩聽那郎中如此說,亦是不敢冒險,便也只好在由著那郎中搭了她的脈。只見那郎中一時間沈默不語,一時間又略有驚異,末了,方松開了蘇子淩的手腕,起身笑道:“我說夫人為何會渾似臨產的樣子了——恭喜夫人,您腹中,原本是雙生之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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