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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歸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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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三月,正是北邊春寒料峭的時候。在寬廣的官道上,一眾人正策馬前行。遠處看去,這一眾人中俱是年歲不大的男男女女。然而這一行人似乎是有什麽急事要辦,均是面帶匆匆之色,手中勒馬的韁繩一刻也不肯松開,直到出了中州的地界,一行人才慢慢放松了行程,只盼著天黑前能找到合適的下處。

好在中州境外亦多是車馬匯聚之處,不消幾個時辰,他們便到了一處鎮子上。年歲比較小的幾個人朝著年紀大些的人作了個揖,便先四散開來,以求在這鎮子上找到合適的落腳之處。須臾間,眾人散去,餘者只剩下一男一女,這兩人到也不著急,便由著馬慢慢走著,兩人也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休陽是沒什麽顧忌的,看了看周圍,張口便問道:“看這裏倒也算熱鬧,你之前在北宸堂的時候,來這裏逛過麽?”

蘇子淩許是有些疲乏,回答的也並不熱絡:“這裏離中州也不遠了,等閑辦藥都不來這裏。我之前可沒來過。難道師兄你之前在這裏走過?”

休陽很是隨意地點點頭,繼而又搖搖頭:“我三年前接任南隅堂堂主的時候,似是路過這裏,然而世事變遷,我也記不太清楚是不是這個位置了。罷了,今日走了這一日,你也累了,等下他們找到客棧,你也該好好歇歇才是。”

蘇子淩勉強笑了笑道:“多謝師兄好意。”

休陽皺了皺眉,湊近了些道:“我們都成親了,你還要這樣客氣麽?”

蘇子淩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半是尷尬地笑道:“是呵,許是我還不大習慣吧。”

休陽見狀,亦不好多說什麽。就在這時,剛才負責尋找下處的鄭紹回了來,朗聲回道:“回堂主,在南邊有個客棧,我們幾人俱可落腳,方師兄也剛和他們掌櫃的談妥了價錢,萬事齊備了。”

休陽方才點頭道:“罷了,不論好歹,湊合一宿也便是了。”

待休陽幾人趕到那客棧,方察覺事情似是有些不妥。只聽得方巖道:“掌櫃的,我們原也不需要那些房間,若是床鋪寬敞,我們兩三人擠在一起也使得。但現下你卻推說住不得,是什麽道理?”那掌櫃的也是苦著一張臉道:“不是小的不像承應您,實在是這裏頭沒有多餘的地界兒。您方才也看了,我們比不得中州那種大地方,行動就能有合適的屋子,我這屋子裏頭的床窄,兩人擠在一處已是不妥,更何況是三人來?況且我看客官您這一行人中亦是有男有女,總不好讓您幾位去通鋪睡下。算來算去,總是分不得每人一間的樣子。”

方巖走江湖也是走老了的,便只問道:“你這裏還餘著幾間空房?若是有個四五間房,我們擠一擠也使得。”

南隅堂此次北上之時,除了留下了一個長老在本堂臨時掌事之外,休陽並著座下的其餘六個長老都來了北宸堂,再加上蘇子淩,正好是八個人。若在平常裏,大家男男女女分開,隨便擠一擠也就睡下了。但是不想這老板苦著臉道:“小店倒是還有五間空房,但怎麽調配出來,總是為難些。”

楚秀月大抵是沒什麽心機的,便直接笑道:“這不就住得下麽,我還和師姊住在一起,其餘的你們自己分也就是了。”

楚秀月話音剛落,鄭紹便忙不疊截住道:“看師妹你這話說得,堂主師兄和師姊剛剛成親,新婚燕爾就讓他們分開,這說起來也是不合適。”

聽到鄭紹這話,楚秀月還不及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倒是休陽和蘇子淩都有些微窘。須臾,蘇子淩先開了口道:“不礙的,原本這房間就不多,還是照老規矩走吧,還能省下來些開銷。”

此話一出,眾人雖是略松了口氣——到底天色已經晚了,再找下處亦是不便。然而各自一轉臉,卻都是彼此暗暗地交換著眼色,都覺得休陽與蘇子淩的“婚事”是透著古怪,是不是真夫妻,只怕都難以說明。蘇子淩倒也不大理會旁人的想法,只徑自攜了楚秀月,兩人說說笑笑地回了房間。休陽亦是準備回房間休息,便簡單交代了幾句就要眾人散去。正在這個當口,只見門口突然闖進來一個人,有些氣喘籲籲地道:“請問南隅堂堂主休師叔是不是在此落腳暫住?”

休陽回頭定睛一看,跑進來的人居然是單瀟瀟,便皺眉道:“怎麽?是謝師兄有什麽要事相傳麽?倒要你腳程這麽快地趕來。”

單瀟瀟也不多說,只是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並一面令旗道:“師父要我來傳信,並未告訴我信中內容是什麽。只是說‘等你休師叔看完之後,再做道理’。弟子不敢擅專,便連夜趕了來。我亦是知道師叔今日趕路辛苦,但師父說,這信中的事情甚是緊迫,須得師叔早做決斷才是。”

這話分明是逼得人不得不看了,眾人素來知道謝瑾做事有些優柔不前,便猜著也許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情要休陽來拿主意。方巖亦是做事老道,便徑自和店家多要了一間房,將休陽和單瀟瀟讓進了房裏,由著他們單獨議事。一眾人看到此,只怕又出什麽了不得的變故,倒也不著急回房了。鄭紹年紀輕,頭一個便沈不住氣道:“謝掌門這是有什麽要緊事?怎得我們前腳剛出中州,後腳便有人追了過來?”

孟玨瞇眼朝休陽和單瀟瀟的房門方向打量了一刻,方悠悠道:“看來,是要變天了。”

方巖聽了這話,心下也是一驚,有些猶豫道:“要不要叫蘇師妹過去,一同問問出了什麽事情?”

孟玨冷笑一聲道:“慌什麽,他們夫妻兩人的事情,自己心裏有數,我們且看我們的就是了。”

客棧的臥房裏,蘇子淩和楚秀月尚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兩人倒是依舊嘻嘻哈哈地閑扯。不多時,楚秀月帶著些孩子氣地抱怨道:“跟慌腳雞似的走了一路,這會兒連晚飯都沒顧上吃,也不曉得這附近有什麽可吃的沒有,沒得讓人心慌。”

蘇子淩淡然笑道:“玉女劍講究清靜無為,飲食上總得有些忌諱。怎麽你還和那些剛入門的小弟子似的,行動就要吃吃喝喝。”

楚秀月吐了吐舌頭道:“我就是弄不明白,當年師祖創明劍派的時候,怎的就把玉女劍的練法搞得和出家的尼姑一樣,動不動就是‘清凈無為’‘凈修凈養’,真是好生無趣,怎的他們君子劍就沒這些要求?要不這麽多年,咱們門下的女弟子越來越少了——哪家的姑娘還能受得了這種苦!”

蘇子淩聽了楚秀月的抱怨,也到不以為忤,反而笑得有些開懷:“這一路過來,也沒虧了你的嘴,到底還是這麽多話。說到底心無旁騖,才能讓劍法和氣功精進,我瞧著君子劍只怕也由類似的劍訣,只不過男女有別,我們練得劍法不同,到底也不甚了解。”

楚秀月聽了這話,半是不解,半是請教道:“師姊,前些日子看你在比武臺上,出手當真漂亮。你說,你是不是也是這麽整日裏清清凈凈地餓著,才有這麽好的劍法?”

蘇子淩忍住笑,故意道:“是啊是啊,我就是整日裏不吃不喝,才養出來這麽好的氣功,練出來這麽好的劍法,要不是如此,我哪兒有這樣的本事?”

楚秀月聽蘇子淩這麽說,也知道是玩笑,便嘻嘻哈哈了幾句,方帶著些不解和憂慮靠近了蘇子淩道:“師姊,既說到氣功,我倒有事情想請教師姊,師姊可別惱了我。”

蘇子淩甚少見到楚秀月這樣的神氣,便有些好奇道:“可有什麽值得惱人的事情呢?你說來便是。”

楚秀月的喉嚨中翻出幾陣悶響,半晌,方才在蘇子淩的催促中問道:“我自從見到師姊,就知道師姊是一心練功,心無旁騖的人。可玉女氣功一直講究為身潔凈……師姊,你和堂主成親,固然是天作之合,也算是明劍一派之幸。可是你……你真的不怕內功減損嗎?”

蘇子淩看著楚秀月不解的神色,心中亦是五味雜陳,然而對著一無所知的楚秀月,她卻也無法將這其中的因由解釋得清清楚楚,便只好笑笑,勉強道:“也許,這都是命吧,命該如此,誰也不能違拗。”

楚秀月不解地看著蘇子淩,喃喃重覆道:“但就算是命該如此,亦有人定勝天,事在人為的說法,師姊你平素也不是什麽軟性子,為何一定要甘心於此。”

蘇子淩聽著楚秀月的追問,心頭一酸,臨別於北宸堂當日的情境,便又一次浮現在了眼前——

野梅園裏,穆青與蘇子淩兩人攜手,甚是低落地彼此對望。半晌,還是穆青先開了口,滿眼憂慮地問:“姐……師妹,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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