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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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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淩正在屏氣凝神地留心休陽的動作,果真頭頂細細碎碎的聲音在香蘭室的頂上停了下來。

接下來,只怕休陽也會輾轉騰挪,在墻根邊翻找些什麽吧。只不過,他為什麽好端端地會到這裏來?蘇子淩想不明白,卻不得不防。於是她不由得握緊了雙拳,只聽得那陣移動的腳步聲停了下來。

蘇子淩不由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心脈的起伏仿佛好像要脫離了控制一般。只聽得窗外似是有袍角被風帶起的聲音,蘇子淩咬緊了舌頭,死死抑制住自己的不安與緊張。突然一聲清脆聲音響起——

“師姊,你在這兒啊!”

蘇子淩身上一凜,回頭一看,原是收拾好行囊的楚秀月方從內室走了出來。她便也勉強掩飾好自己方才淩亂的表情,施施然迎上去道:“我原說偷個懶,沒成想你都收拾分明了。”

楚秀月有些歡快地笑道:“方才見師姊你不出聲,我只當你是累了,可巧北宸堂這邊著人送了些細巧的點心在前堂,我聽師兄們叫我,便忍不住往前頭去吃了兩塊……咦,師姊,你是不是不大舒服?”

蘇子淩心知是自己方才急火攻心,且血不歸經的樣子露了出來,便忙掩飾道:“方才是我貪圖暖和,泡的時候有些長罷了。猛一起來有些頭暈,不礙事的。箱籠都收拾好了麽?”

楚秀月點點頭:“我都弄好了。哦對了,休師兄剛才過來尋你,瞧著你不在,還特意說來尋你。咦……師兄呢?休師兄,休師兄?”

蘇子淩猜著休陽大約也找不到更好的法子現身了——畢竟這個院落已經是整個三進院子的最裏面了,而香蘭室又恰恰在院子最深的地方。若從原路折返從房上翻下來,斷然是讓人看了不妥,若是不走房頂上,便只能從香蘭室的窗戶裏進來,再從香蘭室裏出來方可。可若真的如此,到那時,便是休陽自己是嘴也說不清楚了。正在這左右為難之時,忽地聽到前頭接引的幾個女童請她二人去一進院落的前廳用飯,蘇子淩忙推了楚秀月道:“你先去看看,我去加件外袍,方才屋子裏暖和,這會子出去反倒覺得冷了。”

楚秀月倒也乖覺,點頭道:“那我去前面等師姊,若是休師兄過來了,師姊便回了師兄一起去吧。”

蘇子淩看著楚秀月走遠,徑自在她丟在正廳的包裹中抽了一件大氅出來披上。之後便慢慢悠悠地站在了這正廳中央,信手拈了一片桌子上放著的雲片糕,細細嚼著。

是的,此時她反倒不急了,休陽現身與不現身,尷尬的都不是她蘇子淩。反正是各自的好謀算,這會子,她也恰好得了時間,從那幾個月前兩個人的草廬相對開始,慢慢地思索著休陽讓自己入南隅堂的深意。

自己不過是為了保一條命罷了,那麽他呢?他到底是留了後招的,只不過,蘇子淩眼下也分辨不清這個人是敵還是友。

若說是敵,犯不著冒著明劍派之大不韙接她回來,只要一封密信送回北宸堂,多少事故也都了解了。

可若說是友,為何他今日卻要鬼鬼祟祟地探查一切?

思索間,蘇子淩已經咽下了嘴裏的雲片糕——既然休陽還沒有現身,或許是他對自己還有著幾分忌憚吧。蘇子淩拍了拍手裏的點心碎屑,擡腳慢慢走向一進院子的前廳。

“師妹。”忽地,蘇子淩背後傳來了休陽的聲音,然而她並未回頭,只是直立在原地,只聽得背後的聲音愈來愈近,“師妹的身子,可還大安?”

蘇子淩腦子轉得飛快,知道休陽定是發現了自己方才在外頭吐血的痕跡,終究當時事發突然,她也未曾來得及收拾首尾。然而眼下,她卻並不想承認什麽,便帶著一絲笑意道:“好不好的,師兄一向最清楚。”

休陽見她一直不轉身相對,倒也不以為忤,只是走近她身側,沈聲道:“這裏是北宸堂,行動小心些。”

“怎麽,小心就能駛得萬年船麽?”蘇子淩依舊微笑如常,但聲音中卻透出了幾分冷清道,“行船走馬還有三分險呢。”

說罷,蘇子淩擡眼朝自己的身側望去,恰巧休陽也垂了眼看向蘇子淩,兩人竟是極有默契地對上了眼光。只不過這一對,兩人眼中各自的不解與困惑反而更深了一層。半晌,休陽先開了口道:“走罷,前頭都等著呢。”

蘇子淩鼻子裏哼出一聲,卻也亦步亦趨地跟在了休陽後面。

餐罷,便有北宸堂的座下得臉的弟子再四來請安接引,只說讓南隅堂一眾人早些進入內城。南隅堂一眾人原也不預備拿了架子,便利索地動身進城。騎馬不多時,便見眼前的城墻變成了含著金粉的赭石色。雖是日頭過午,這城墻看起來也是金碧輝煌地搶眼,明顯到即便是初次參加比劍奪帥的楚秀月,也明白了這是內城的入口。

於是,一眾人下馬換了步行。北宸堂的內城並不大,步行大約兩三盞茶的時間,便看得到正殿的樓宇。不多時,便已走到了北宸堂正殿的影壁外,門外,雖是各大門派往來諸人頗多,進進出出的弟子與小童看上去頗為忙碌,但此時也早有人進門稟報說南隅堂堂主到了門口。於是,還未等休陽等人轉過影壁,就見到北宸堂堂主謝瑾帶著座下的幾位長老迎了出來。

“休師弟一路辛苦,我這裏賓客眾多,未能遠迎,師弟可不要跟我外道才是。”

謝瑾這一開口,便惹得一旁的楚秀月蹙了眉頭,照常說,謝瑾是休陽的師兄,原是應該休陽先行拜見才是,怎的卻是一副長幼無序的樣子?這麽想著,楚秀月便忍不住看向蘇子淩,以期蘇子淩能開口解惑。誰知蘇子淩面上波瀾不驚,只看著謝瑾與休陽相互客套了兩句,兩人便一前一後地走向了正殿。

大約是蘇子淩身為副堂主的身份早就傳到了北宸堂,待休陽和謝瑾轉身,餘下的北宸堂長老便很是自然地招呼起了南隅堂諸人,而蘇子淩,自然是被招呼得最多的,只待這七位長老一個個自報家門之後,蘇子淩便很是自然地和其中一個走到了近處。

“雷師兄,別來無恙。”三年時間,北宸堂的座下長老也是換盡了,餘下只有坐頭把交椅的雷鎮天長老,是昔日的故人。

“蘇師妹客氣,裏面請。”雷鎮天亦是當初與蘇子淩有過些許交情的——當年在北宸堂,雷鎮天的君子劍總是以劍譜排序為單數的招數取勝,加之為人做事方面也甚為誠懇,與他那甚是霸氣的本名並不相符,故而派內人送諢名“君子無雙”。正是這“無雙”的君子,在穆青和蘇子淩初出茅廬的劍陣下,不得已用了排序雙數的招式,最後還是在兩百餘招之後敗落。

饒是如此,雷鎮天乍一見到蘇子淩,卻仍是有種難掩的喜悅,當年玉女劍劍氣雙絕一死一走,以至於北宸堂玉女劍再無絕手傳世。如今再見,不管是南北堂對峙是如何地決絕,總有種故人歸來的熟絡之喜。

一時間,幾人走到了正廳的議事堂,南北兩堂自是分了次序座下,若在慣常,諸位長老雖是平素不常相見,但名號也總是聽過的。如今這次,卻是多了蘇子淩一人,身份不尷不尬。謝瑾也是有探知之意,便也笑問道:“這便是南隅堂的新晉副堂主,蘇師妹吧?”

蘇子淩點點頭,起身行禮。擡眼看去,謝瑾其人倒真如江湖上盛傳的那樣,面色和善,甚至有些圓滑避世的樣子。雖說是同門出身北宸堂,但蘇子淩之前與謝瑾並無甚交集,只是遙遙知道有這麽個人罷了。此番相見,兩個人都少不了彼此暗自打量。

謝瑾在北宸堂,一向是以謹小慎微著稱,雖說是一堂之主,但因著明劍掌門範如海自己出身北宸堂,便在執掌明劍一派之後對北宸堂控制得滴水不漏,管他謝瑾是情願還是不情願,便只能守著偌大的一個北宸堂忍氣吞聲地做起了小媳婦的樣子。眼下,即便是面對著排位在自己之後的休陽和蘇子淩,也是甚為客氣。

“蘇師妹看著倒比我想的還要清減幾分,這幾日在北宸堂可莫要與我客氣,缺什麽的,都只管開口便是,只不要外道才好。”

蘇子淩笑笑:“玉女劍本就要持劍之人以節欲為主,我這幾年歲數大些,有時也懶懶的。師兄放心,我若是想到了什麽好的,必要去和師兄要來的。”

謝瑾點頭笑道:“這樣便是最好,說起來師妹的玉女劍,這麽多年也是無人能出其右,今次南北堂對壘,也不知我北宸堂的弟子們還有沒有眼福,再窺得一招半式的,回去也好說嘴。”

這話,擺明了就是要試探今次比劍奪帥的安排,蘇子淩微微側首看向休陽,自己並不欲回答這個問題,休陽見如此,立刻接上道:“說起來,師兄的‘長虹劍’我也是多年未見了,倒是有時間,得和師兄切磋一二。”

謝瑾忙忙地擺手道:“哎,別人說笑也就罷了,偏你這自己人也要來打趣我。誰不知你的君子劍勝我若幹,如今這般說,難不成是逼著我立時逼著我出手獻醜。”

如此,兩人便也是客套了幾句,見南隅堂諸人頗有幾分拘謹,謝瑾便吩咐了北宸堂的幾位長老各自陪了南隅堂諸人去下處歇腳。末了,還不忘特意叮囑雷鎮天一句:“你蘇師妹與你淵源也不淺,好生招待,莫要輕慢了人家。”

北宸堂座下的長老,自然也是按著份位座次分了長幼的,雷鎮天聽得這一聲囑咐,便更是打起了十六分的精神,甫一出了議事廳,便仗著自己的身份,安排了底下人各自要招呼的南隅堂諸長老。待諸人走遠,他便讓著蘇子淩往北宸堂的南校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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