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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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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夫人在認出那位嬤嬤之後,不禁有些驚訝,“婆母,這位可是原先在你身邊的孔嬤嬤?”

“這麽多年過去,沒想到夫人還能記得老奴。”孔嬤嬤是蕭老太君的陪嫁丫鬟,跟在蕭老太君身邊多年,只是十多年前孔嬤嬤在老宅做管事的兒子新得了一對雙胞胎兒子,怕夫妻兩照顧不過來,孔嬤嬤才向蕭老太君請辭回的嶺南老宅。

這些年孔嬤嬤也一直待在嶺南,也沒回過京都。這會蕭老太君把孔嬤嬤請來,也是為了蕭曼只的婚事。

蕭老太君娘家曾是嶺南一代的望族,只是子孫不顯,如今家室已經沒落,但在蕭老太君未出閣前,卻是家族最興盛之際,孔嬤嬤作為蕭老太君的陪嫁丫鬟又是家生子,自然深谙大家族處事之道,由她帶著蕭曼只,也不需她多勞心,只要她在旁指點幾下便可。

蕭夫人沒想到婆母想得這般周到,孔嬤嬤的到來正好幫她解決了心中一大憂慮。

而孔嬤嬤這次來,因為是要久居京都,便將她的一對孫兒還有最小的孫女一同帶了過來,也是有替三人在國公府找份差使的想法。

孔嬤嬤的雙胞胎孫兒只比蕭曼只大一歲,但因為長期出力勞作,個頭都快趕上蕭縱了,蕭夫人想著蕭縱目前身邊不過一個小廝跟著,便把雙胞胎兄弟都指給了蕭縱,讓他們跟在蕭縱身邊。

而孔嬤嬤的孫女孔蕎卻是嬌嬌小小的一個小丫頭,年紀大概比蕭曼只要小上兩三歲,不過看著激靈,長得又討喜,蕭夫人便把這小丫頭指給了蕭曼只,讓她先跟在雲巧她們身後從二等丫鬟做起。

孔蕎在見到蕭曼只的第一眼就被驚得長大了嘴巴。她在嶺南的時候曾聽過老宅的下人們聊起這位小姐,說小姐的美貌不似人間能有,定是天上仙子下凡,投胎在他們蕭家的。

只是孔蕎沒見過仙子,也沒見過小姐,自然不知仙女該有多美。只會在見到蕭曼只之後,她想她知道了,仙女原來這般美麗。

孔嬤嬤見小丫頭看呆住了,於是拍了怕孔蕎的胳膊,道:“還不快向小姐行禮。”

孔蕎這才回神,朝蕭曼只磕了兩個頭。

“起來吧,不必那麽拘束的。”

孔蕎沒想到小姐不但人好看,說話還那麽好聽,而且看上去也不像是很難伺候的主子。原先奶奶要帶她進京,她還不樂意,現在只覺得能跟在仙女般的大小姐身邊服侍,真好。

而孔文和孔武兩兄弟到了蕭縱跟前後,卻被蕭縱打量了半天,就在他們擔心大少爺對他們不滿意的時候,便被蕭縱帶出了府。

蕭縱是去找陳定方喝酒的,他沒想到,他不在京都的這段日子,妹妹的成婚的日子竟一下被定了下來。這氣憤之餘,自然免不了找陳定方喝上幾壇子酒出出氣的。

陳定方就知道蕭縱回來定會找他喝酒,所以這酒都已經準備妥當,待蕭縱趕來,聞到那醇香的酒味,輕輕哼了聲,“這酒倒是不錯。”

陳定方伸手替蕭縱滿上了酒,“這酒是特意為你準備的洗塵酒,也是恭賀酒,自然不能差了,這邊先恭賀蕭兄了,京畿營比之精兵營,的確更為適合你一些。”

蕭縱隨蕭國公從京畿回來後,便被聖上從精兵營調入京畿營內。

如今蕭家父子的這一手已經驚出一片波瀾,而蕭縱這會入京畿營,可謂孤身入虎穴,危機四伏。

但京畿營也確實是最適合蕭縱的地方,雖是虎穴,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原本我還準備尋你仇來的,如今看在有酒又是知己的份上,原諒你了,來,我們喝。”

待酒過三巡,蕭縱拉著陳定方,開始了酒後胡言,“告訴你,我們交情歸交情,可以後你要是敢對我家小妹不好,我絕對第一個饒不了你,說到做到。”

陳定方想,能娶到蕭曼只,哪還會忍心不對她好呢,他現在只想婚期快到,好早些把娶回家中,好好愛護。

只是橫跨在兩人婚期之間的,還有一個年。正月正是走親訪友之際,沈家作為蕭夫人的娘家,以往正月初二,蕭家一家子便會準備好過節賀禮,前往沈家。

只是今年蕭夫人有些猶豫,去沈家之時要不要帶上蕭曼只。按照禮數,蕭曼只哪怕待嫁之身,也是該走訪外祖家的,只是蕭夫人怕的便是蕭曼只與沈漱溪遇上,難免尷尬。

蕭老太君見蕭夫人心中煩愁,便寬慰道:“媳婦你就別多操心了,這總歸是他們年輕人的事情,讓他們年輕人自己解決去,我們做長輩的,還能顧他們一輩子啊。”

“婆母說的是,只是這事我也時常後悔,是不是定太早了些,不然兩人也不會面臨這般尷尬的境地,如今連走個親戚,都要思慮再三。”

以往蕭老太君不在,蕭夫人除了蕭國公也沒個人說事,偏偏蕭國公一個大男人,哪理得清這些家長裏短的事情,這會蕭老太君回府,蕭夫人總算有了說事的對象。

“還是那句話,兒孫自有兒孫福,這緣分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但這事拖著也不是回事,總不能姻緣不成,連親人的情分都盡了吧,媳婦你聽我的,也別太多想,總歸曼只就快出閣,日後沈家也是她的娘家人,是要替她撐腰的。”

“婆母說的在理,是媳婦拐死胡同裏了。”有了蕭老太君的指點疑惑,正月初二的時候,蕭家四口人一同到了沈家拜年。

如今沈家還在孝裏,這個年過得極為冷清,裏裏外外都是沈二夫人在幫忙操持著,偏偏沈二夫人身體也一向虛弱得緊,這幾日操持下來累得她是頭昏腦漲,險些暈厥過去,最後事情只能交給沈清惠,她在旁點撥,方才把這年過了下去。

蕭夫人見到沈清惠時,見沈清惠比印象裏要消瘦了不少,不免感到心疼。

可沈清惠看了眼蕭夫人身後的蕭曼只,卻是淡淡,“姑母不必擔心我,府中事物有二嬸從旁指點,我已經能應付地來了。對了,聽聞曼只姐姐即將大婚,本該送上道賀,只是如今重孝在身,怕有所沖撞,還望姑母見諒。”

蕭夫人見沈清惠對她的態度不似以往般依戀,自然知曉沈清惠心中怕是有怨的。

蕭夫人也沒說什麽,心裏總歸是心疼沈夫人留下的這一對兒女的,只道:“若有難處,記得來找姑母,莫要強撐著。”

沈清惠感覺眼睛酸了一酸,不過強忍了下去。“這茶葉是江南的明前茶,你們試試,滋味應當還不錯。”

蕭夫人嘗了茶,聽到門口傳來了腳步聲,轉頭見是沈漱溪帶著沈家其餘的小輩們走了進來。

沈漱溪一進門,便看到正坐著吃茶的蕭曼只,視線在她如玉般的臉上停了一停,然後很快地移開了眼。

“見過姑母,還有表妹。”

幾個月來,除了京郊那匆匆一瞥,這是蕭曼只第一次見著沈漱溪。

他也消瘦了不少,素白淺紋的袍子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蕩,神色很是憔悴,而且聽他聲音,似乎染了風寒。

蕭曼只對沈漱溪的感情本就覆雜,雖說是聖上賜下的婚約,但她心裏難免對沈漱溪感到歉疚。

但這會,蕭曼只心中再是種種覆雜,脫口而出的也唯有表哥二字,還是混雜在諸多表姐弟妹之間。

蕭夫人想起蕭老太君同她說的話,便道:“我們長輩在,你們小輩之間難免玩得不痛快,這禮也見過了,你們就各自玩各自的去吧,我正好同二嫂說會話。”

長輩發了話,沈家子孫皆散了開去。

沈清惠將蕭曼只帶到她的房中。蕭曼只見沈清惠房中的擺設與她上次來時皆變了一變,不免多看了幾眼,見到沈清惠床頭掛著的那一盞白兔花燈後,視線停了下來。

沈清惠見蕭曼只在看那盞花燈,神色開始懷念起來,“我記得這盞花燈是三年前,二哥帶我們去逛燈會,你們合力替我贏下的,我一直擺在床頭,它也沒顯得太舊。”

蕭曼只神色也有些懷念,“那是我第一次逛燈會,第一次猜燈謎,其實最後還是靠表哥,才能贏了下來。”

“可那次之後,我們便再也沒一起逛過燈會,這第一次,也成了唯一的一次。”

第二年,沈夫人便因病過逝,此後命運輪轉,確實是再沒有一同逛燈會的機會了。

“曼只姐姐,我知道有些話在這個時候說不合時宜,但我還是想說,那日無量庵回來後,哥哥重病了一場,他用情如斯,你當真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容嗎?”

“動容,然後呢,抗拒聖上的旨意,拿兩個家族的前途開玩笑?清惠,你對我有遷怒我能理解,可我不能接受。”蕭曼只從不覺得她應該為此事所負責,沈清惠的遷怒對她而言更是不公。

“我……”沈清惠沒想到一貫溫婉的蕭曼只會忽然亮出利鎧,她說的沒錯,此事錯不在她,聖上的旨意誰能違背,她的遷怒本身就不公平。

但沈清惠想到沈漱溪那場病嚴重到差點熬不過去後,質問中帶了幾分尖銳,“可是為什麽哥哥聽聞賜婚後會大病一場,而你卻能欣然接受賜婚後高高興興準備你的婚禮。我知道這事不怪你,可我只是覺得你很薄涼,你不像我認識的曼只姐姐。”

“那我是不是也該哭鬧一場,讓父親母親為我擔憂?那是不孝。我生而為人,皆為父母所出,我既不能報答他們什麽,又何必再讓他們平添煩惱。”

沈清惠還想再說什麽,只見沈漱溪走了進來,步履看著有些踉蹌。

“二哥。”沈清惠擔憂地看著沈漱溪。

而沈漱溪卻是徑直走到蕭曼只跟前,“表妹,可能與你說些話。”

蕭曼只看著沈漱溪,垂下眼,說了聲:“好。”

沈漱溪帶著蕭曼只來到沈家後院的回廊上。此時春暖尚未歸,回廊又四面透風,縱然披著厚厚的披風,沈漱溪依然免不了咳嗽起來。

“聽清惠說你病了,此處風寒,換個地方說話吧。”

“你如今待嫁之身,我卻是外男,沒有什麽要比此地更好說話的地方了。”

蕭曼只聞此,輕嘆了口氣,緊接著道:“我方才在房裏與清惠的話,你都聽到了?”

“聽到了,你不需要覺得有任何負擔,我也是聽了你的話後,才有些頓悟過來。”

“頓悟?”

沈漱溪看著回廊旁種植的臘梅,終是放下了,“生而為人,皆為父母所出,既不能報答他們什麽,又何必再讓他們平添煩惱。我這病,終究是讓親人掛心了,不過今後我定然不會再這般。表妹,陳定方,他是個怎麽樣的人?”

想到與陳定方少有的幾次見面,蕭曼只仿佛暖了一塊,“見他次數不多,但應當是個很好的人。”

“是嗎,如此便好。咳咳……”

聽著沈漱溪撕心裂肺般的咳聲,蕭曼只擔憂地看著他,“表哥,這裏風大,我們先回去吧。”

“好。”沈漱溪沖著蕭曼只寬慰地笑了笑。

面前的女子如畫的眉目,是他一直放在心裏所珍視的,如今也該撤下了。

“曼只。”

“嗯?”

“還記得我曾送過你一支珠花嗎?”回去的路上,兩人原本靜默無言,沈漱溪卻忽然出聲道。

“記得。”蕭曼只沒想到沈漱溪會忽然提到那支珠花。

“一個男人,若是心悅一個人,便應送珠環首飾給她,那只珠花,便是我的心意,如今,卻是要從你那收回了。”

蕭曼只沒想到那支珠花竟還有這般寓意所在,這不禁讓她想起陳定方送她的那支羊脂白玉簪子,莫不成,也是這個意思。

“珠花我在回府後會讓下人帶來還你的。表哥,保重好身體,我先回前廳母親那去了。”

與沈漱溪告別後,蕭曼只走得很慢,回想著剛才與沈漱溪相處的場景,本以為與表哥獨處,會很是尷尬,沒想到竟這般輕輕揭了過去,但願表哥真的能夠放下。

從沈家回去之後,蕭曼只打開被她鎖在梳妝匣最裏面的那支珠花。

當時收到這支珠花時,她並沒怎麽細看,戴了幾次後便一直鎖在這裏面,這會拿起珠花,蕭曼只仔細端詳了會這支珠花後,便用帕子包了起來,讓人將此物送回沈家去。

而後,她拿出了另一支簪子,簪子通體雪白,毫無雜質,且觸手升溫,蕭曼只拿著簪子,心中不住猜測陳定方送這支簪子的來意。

若真是代表他心意的信物,那他必然是心悅於她,才會送上這支簪子,可他又什麽都沒表現出來。只是想到沈漱溪在送珠花時也沒表現什麽,蕭曼只不禁愈發疑惑起來。

難道送簪子只是個過場,畢竟時下習俗如此。

蕭曼只琢磨不透,便不再多想,把簪子收進之後,便喊了雲巧將她做好的一個墜子拿來。

明日正月初三,蕭府宴請的親戚好友裏面,會有世寧伯爵侯府,他應當是會過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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