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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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生死未蔔。

一整晚,舒嚴都在胡思亂想。

如果、他說的是如果,如果沈芋真沒了,他該怎麽辦?

他想象不到自己沒有沈芋的生活。

明明從渠城回來時,還答應沈父要照顧好她,現在還沒過一個月,人就進了手術室。如果他再拼命點,早一點回來,哪怕只是二十分鐘,都不會是現在這個局面。

心臟一抽一抽的疼,抓著頭發的手指愈來愈用力,他連睜眼的勇氣都沒有。

所有人都沈默的站在一旁,沒有人敢開口說話,這種死寂持續到走廊的另一頭,走來一個顫顫巍巍的老人。

江百川和楚彥都在手術室外等著,他們沒舒嚴和阿三那般失態,聽到腳步聲,擡頭看去,看清來人的瞬間,同時驚訝的開口:“阮老?”

來的人正是阮教授。

手持拐杖,聽到叫聲停住一瞬,擡起頭時,眸光依然不減當年的銳利。

沒過兩秒,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追了過來:“老師,等等我,你怎麽比我還心急?裏面躺的可是我的學生。”是梁教授。

聽到江百川和楚彥的驚呼,舒嚴恍然回過神。

手慢慢放下,身子坐直,偏頭看去。

滿眼都是血絲。

眼裏匡著水,他極力忍著,才沒讓它流下來。

可見到阮教授的那一剎那,竭力想忍住的東西,猝不及防的滑了下來。

其餘人靜默。

一直縮在角落裏的周小童看到這一幕,皺起眉,呆呆的盯著地面思索片刻,忽然起身,毅然決然朝醫院外走去。

他要去找到邵秦,決不能讓傷害沈芋的人溜掉。

梁教授扶著阮教授走近,坐到舒嚴身邊,後者的目光隨著阮教授的動作移動,即便他已努力克制,手卻還是不住的顫抖,扭頭的動作僵硬,無言的看了阮教授兩秒,臉重新埋在手裏。

一言不發。

一旁的梁教授看到舒嚴這副模樣,心裏些不忍,開口相勸:“舒嚴,這不是你的錯,你別太自責,你被派出去出差,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舒嚴仍然一動不動。

阮教授揮了揮手,示意梁教授不要說話。

接著,慢慢低頭,目光波瀾不驚,在這種情況下,是唯一能保持平靜的人。他低頭看著自己最喜歡的學生,現在正經歷最痛苦的時刻。這種痛苦,比他剛剛遇到舒嚴時他給他的感覺,要嚴重的多。

那時舒嚴不過也是個剛上高中沒多久的孩子,沈默寡言,又沒經歷過人情世故,所有的不滿所有的陰郁都表現在外,沒人敢接近他。他亦不想與人有什麽交往,那時的他腦中只有一件事,就是殺了姜成為父母報仇。

沒有權利,沒有金錢,只能用最原始的手段。

舒嚴有天賦,這種天賦包括犯罪的天賦。

阮教授看中他的天分,又覺得這孩子實在可憐,不想看他誤入歧途,便引導著他,一步步從過去走了出來。他也沒辜負他的期望,不但領悟力極高,甚至真的放下極端報仇的想法,轉而去用其他合法,或者說最起碼不會毀掉他自己的方式。

並且,成為調查局的隊長。

說實話,調查局隊長這個職位,在阮耳教過的學生中,實在算不上高。

總局趙局長是他的學生,更有甚者,已經去了級別更高的地方工作,可他始終覺得,舒嚴是他最好的學生。

對於其他學生,他只是將自己會的東西交給他們,而對於舒嚴,他是徹徹底底的改變了這個人,讓他從一條極端的路,重新回到正常的軌道。

那時候,舒嚴因為父母的死亡痛苦,但畢竟也是許多年前的事,他也不會為此如何。而現在,手術室裏躺著的是上一秒還活生生的人,舒嚴的變化,實實在在的落在每一個人眼裏。

阮耳大概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舒嚴這個人,感情方面太遲鈍,一直沒有喜歡過什麽人,可也正是這種人,一旦喜歡上,就不能再接受失去,他會付出自己的一切,甚至生命。

從別墅裏第一次看見沈芋,聽到沈芋和舒嚴在書房門口的對話,阮耳就知道,沈芋就是舒嚴要保護的那個人。

說的誇張點,假如與沈芋在一起和他為父母報仇起了沖突,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選擇留在沈芋身邊。

最起碼,認識舒嚴這麽久,無論發生什麽事,他都沒見過他像在這樣失神的樣子。

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緩緩道:“我們陪著你。”聲音已經蒼老,可卻依然有年輕時的威懾力,其餘幾人下意識的安靜下來,目光轉向舒嚴。

舒嚴微微擡了擡頭,看到那雙平靜的眼睛時,嗓子一梗,說不出話來。

心跳仍然急劇,快到他有些負荷不了。

淩晨三點,手術燈終於滅了。

舒嚴幻想過很多種情況,是傷是死是什麽結果,他比任何一個人都盼著知道。可等到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真的從手術室出來,明明上一秒還激烈的心,現在卻忽然平靜了,他卻連走過去的勇氣都沒有。

擡頭,呆呆的看著醫生走進。

主刀醫生看了一圈,圍著的人太多,他皺皺眉,問:“誰是病人的家屬?”

所有人一齊看向舒嚴。

他腿一軟,強撐著站起來,走過去。

主刀醫生道:“手術成功,不過病人很虛弱,需要靜養,要留院觀察。”

快提到嗓子眼裏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沈芋在她昏迷後的第三天清醒。

醒來的時候,第一感覺就是自己的右手被誰緊緊的攥著。攥著她的那雙手溫溫熱熱,攥的很用力,指尖輕輕摩挲,熟悉的感覺湧上心口。

沈芋微微睜開眼睛,想起身,剛動了一下,腹部便傳來一陣劇痛。

這才想起自己好像受到了攻擊。

似乎是在舒嚴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低著頭的時候看見眼前多了雙鞋,男人的鞋。

對方行動太迅速,她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之後便失去意識。

沈芋醒來時,舒嚴幾乎在同一時刻坐了起來,方才他一直趴在床沿睡覺,被細微的響動驚醒。這幾日照顧沈芋,他一直沒睡好,即便是睡著,又怕她忽然醒來,睡也睡不安穩。

看見她睜眼,舒嚴立刻驚喜的站起來,一手用力扶住她的肩,問:“醒了?還痛不痛,餓不餓?或者先喝點水?”一連串的問題問下來,絲毫沒給她留回答的時間。

沈芋看著他欣喜到無法控制的表情,忍不住彎了彎唇。

伸手,摸了摸舒嚴的臉,說話時還有些虛弱:“你臉色怎麽這麽差?要不是躺在這的人是我自己,我都要以為是你受傷了。”

他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裏,聲音仍然溫柔:“我沒事,我先去叫醫生,你等著。”

醫生很快過來,給沈芋做了全面檢查,沈芋恢覆的很好,再住一段時間院,就可以回家休養。

舒嚴這才真正的松了口氣。

送走醫生,扭頭去看沈芋,欣喜過後,心裏還是沈甸甸的。

她的臉色太蒼白,手術後的麻醉藥藥效已過,傷口現在大概很痛,她的傷口疼,他的心也跟著一揪一揪的疼。

印象中他曾經也看過沈芋受傷,腳踝受傷那次,然這時與那時的感覺完全沒法比,現在,即便知道她已經沒有生命危險,心卻還是會猛地往下墜。

腳步緩慢許多。

他走過去,在床沿坐下,沈芋不敢在亂動,只能伸出手拉住他,沖他笑笑:“看,我都說不疼了。”

心更酸。

俯身,輕輕在她額頭上留下一個吻。

他強捺住抱住她的沖動,長睫扇動,目光向下移去。從他的角度,還依稀能看到沈芋微微揚起的嘴角,蒼白的笑容讓他更想狠狠的抱住她,可她身上還有傷。

一次又一次按下自己的沖動,只能伸手握住她的手,揉了又揉,親了又親。

沈芋撇嘴,輕輕推了推他:“你揉的比傷口還疼。”

他盯著她看。

目光灼灼,看了半晌,嘴角揚起來,忽然俯下身,薄唇貼過去,熟練的勾出她的軟舌,然後挑釁似的咬了一下。

她倒吸了口涼氣,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舒嚴已經拿著自己的外套起身,拍拍她的頭,動作溫柔:“等我回來。”

然後便轉身離開。

沈芋有點奇怪,然也沒來得及多問,只好乖乖的等他回來。

舒嚴沒等來,卻等來了意想不到的客人。

阮教授和梁教授。

梁教授會來沈芋可以想到,畢竟梁教授一直很照顧她,兩人也一直在聯絡。但阮教授也會來,是她怎麽想也想不到的。

驚了一驚,撐著胳膊想坐起來,梁教授連忙迎過來:“你躺好,別亂動,這時候就別老師不老師了。”

沈芋沖梁教授笑笑,然後歪頭去看阮教授,笑容還很虛弱。

後者笑容溫和,拄著拐杖,動作雖然緩慢,步伐卻很穩,獨自走在椅子旁,坐下來。一切動作都很自如,若不是外形擺在這,從氣勢上,絲毫看不出來阮教授年事已高。

雖然溫和,卻沈默了許久都沒有開口,沈芋不得不向梁教授求助。

梁教授道:“老師今天來就是想看看你恢覆的怎麽樣,順便和你說一下舒嚴的事。”

舒嚴的事?

阮教授微微點了點頭:“舒嚴是我的學生,我這個做老師的,實在放心不下,覺得有些事必須告訴你,告訴你我才放心。”阮教授嗓音低沈,沈芋的心瞬間提了起來,表情也隨之嚴肅。

“幾個小時前,舒嚴帶著人去抓邵秦,人已經抓到了,現在又趕著解決路衍的事,所以一時半會還沒法過來。”頓頓,蒼老到幾乎貼在眼睛上的眼皮動了動,道,“你昏迷的這兩天,他基本上沒休息過,寸步不離的守在這,甚至小趙叫他回去工作時,他都拒絕了。”

沈芋醒來的第二天,趙局長親自過來探望,順便和舒嚴商量調查局現在積攢的工作如何解決。

意思大概就是希望舒嚴能先去結了邵秦的案子。

當時他坐在床邊,頭也沒擡,只道:“等她醒來再說。”

沈芋很難想象,一向以工作為重的舒嚴會說出這種話。

心在起伏,很暖,很開心,也後怕。現在已經抓到邵秦,可如果因為這兩天,耽誤了抓邵秦的時機,結果無法想象。

皺皺眉,目光覆雜的看著阮教授。

阮教授只笑笑:“舒嚴對我來說,和我的孩子沒什麽區別,你受傷在手術室的時候,他的樣子,你大概都想象不到。”停了停,苦笑,“我這個‘父親’都想象不到。”

沈芋的心沒由來的一緊。

那天下午,阮教授說了很多,很多沈芋不知道的事情。阮教授走後,沈芋心中像是打翻了調味盤,五味雜陳。

更多的是苦澀,澀澀的說不出話來。

阮教授解釋了他為什麽不吃紅肉,在他父親跳樓自殺時,他其實就在那棟樓的洗手間裏。從洗手間的窗戶裏,親眼看著父親從自己眼前掉下去,再探出頭時,是血肉模糊的場景,從那以後,再沒動過紅肉。

他不敢在高樓層的窗邊往下看,也是那時留下的後遺癥。

更不敢看有人頭部流大量的血,看到這樣的場景會反應遲鈍,當時李銘之所以能逃走,就是和舒嚴打鬥的時候不慎打到頭部,舒嚴動作遲鈍了下,人就跑了。

後來在別墅,阮教授也是因為這件事才責罵他。

她想過舒嚴的童年過的不太好,可卻沒想過會過的這麽不好。

一整晚,舒嚴沒回來,她就躺在床上,擰眉看著窗外。

星星很亮,且多,明天大概是個晴天。

耳邊驀地就想起阮教授最後那句話,“你在手術室裏時,我看舒嚴的模樣,就想,如果你不在了,他大概也活不成了,沈芋,好好對他。”

心臟揪了一下。

舒嚴直到淩晨才回來。

連續幾天沒休息好,一回來就倒在陪護床上,沈芋一直沒睡,聽到開門聲立刻睜開眼睛。她扭頭看過去的時候,舒嚴已經趴在床上,鞋也沒來得及脫,用衣服蒙著頭,看起來很疲憊。

心裏一酸,沈芋輕輕開口:“舒嚴?”

倒在床上的人立刻翻身坐起來:“吵到你了?”

她聲音很輕:“沒有,我在等你。”

舒嚴起身走過去,坐到床邊,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臉頰,聲音放柔:“這麽晚了,等我幹什麽?”

再醒來後,舒嚴就溫柔的不像話。

沈芋伸手:“扶我起來。”

聽到沈芋的話,舒嚴眉頭擰了擰,瞥了眼她的傷口,心裏擔心。靜默幾秒,還是起身,扶著她坐了起來,自己也順勢坐下,讓她倚在自己懷裏。

他問:“出什麽事了?”隱約覺得沈芋今天有些不正常。

沈芋抱著舒嚴的腰,頭在他肩上蹭了蹭,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靠上。他的肩既暖又穩,靠著很舒服,心裏也平靜。

右手縮回來,拉起他的一只手,聲音和平常無異:“這次好懸,我差點就去見閻王了。”

他心一緊,被她拉住的手瞬間握緊。

隔著一層衣服,沈芋都能聽到他加速的心跳聲。

她反握住他的手:“其實最開始我就想過,我是說剛剛進學校的時候。我知道,進了調查局,穿上這身衣服,身上背的就是責任,不管怎麽樣,都不能對不起身上的制服。”

停住,擡頭看他,擰著眉,“你應該懂我吧,我想,我們的想法是一樣的。”

意識到她在說什麽,舒嚴呼吸漸漸凝滯,低低頭,一聲不吭的看著她。

她繼續道:“這個職業就是如此,我從最開始就做好了準備。所以舒嚴,你答應我,將來無論我們誰在任務中出事,另一個人都要好好活下去。”

擰眉擡頭,“好不好?”

舒嚴緊緊的盯著她。

沈芋伸出小拇指:“拉鉤。”

沒有她也要好好活下去嗎……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活著也許可以,好好活大概是不行了。

心跳加速,一聲一聲砰砰的響,他的目光慢慢移到沈芋伸出來的手上,靜默片刻,最終伸出手,小拇指勾住她的手指。

沈芋彎唇:“那我們可說定了。”

就當說定了吧。

住了兩個星期的院,沈芋的傷才徹底穩定,舒嚴替沈芋辦理了出院手續,打算回家休養。這段時間舒嚴白天要工作,晚上照顧沈芋,一直沒能休息好,沈芋也有點心疼,想著回家還能方便些。

回家的路上,舒嚴先開車帶著她去了趟調查局,開會。

他說要開會的時候,沈芋心沈了一下,她傷口還沒完全恢覆,帶著她來開會……這會議的內容大概有些特殊。

舒嚴也沒多說什麽,表情平靜,可越平靜沈芋心裏越不安,他下車來扶她時,後者的眉頭已經緊緊地皺在一起。舒嚴一邊攙著她慢慢往裏走,一邊擡眼看到她的表情,抱著她肩的手緊了緊,淡笑:“表情這麽苦大仇深?”

舒嚴在開玩笑,可她有點笑不出來。

只指了指她身邊的周小童,拉著他墊背,很認真的回:“他在賣蠢。”

舒嚴頓了一下,目光移向沈芋手指著的地方。他看不到,但知道那裏現在應該正站著個小人,凝神片刻,問沈芋:“他能聽到我說話?”

周小童蹦過去揮手:“能的能的我能的!”

沈芋:……

周小童現在對舒嚴好像越來越積極了?

會議室內,一隊的人基本都到齊了,見舒嚴扶著沈芋進來,齊刷刷的起身圍上來。

“嫂子,你還好吧?恢覆的怎麽樣?”

“隊長太不地道了,這時候還讓嫂子來開會。”

“就是就是,嫂子,趁著這次受傷,你可得好好管管隊長,爭取把他培養成妻管嚴!”

沈芋:……

沈芋偏頭去看舒嚴。

擡頭看自己的隊員時,舒嚴收起笑,冷淡的目光掃了一圈,一屋子靜默了。默默地轉身,該幹嘛就去幹嘛。

會議室終於安靜下來,舒嚴才轉頭去照顧沈芋。給她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讓她坐下,自己則拿著U盤去了最前面。前面的大屏幕是放下來的,大概是有什麽東西要放給他們看。

舒嚴走到最前方,打開PPT,站定。

他剛剛開過會,和趙局長幾人,還穿著正裝,白襯衫黑西服褂子,短發整齊精神,身姿筆挺。一站在那裏,眉眼間自動變成一道風景。

沈芋的傷口卻隱隱作痛。

這種感覺太不安。

舒嚴環視一圈,會議室內過分的安靜讓每個人都下意識坐直了身子,一言不發的看著舒嚴。後者靜默片刻後開口:“今天把大家都叫到這裏,是因為有個新案子,必須要和大家說明一下。”

底下的人驚詫:“新案子?最近沒發生什麽案子啊。”

此起彼伏的議論聲響起。

舒嚴沒直接回答,目光向下一瞥,握著鼠標的手點了下PPT,屏幕上頁面轉換的瞬間,沈芋呼吸凝滯了下。她一動不動的盯著屏幕,半晌,目光從屏幕移到舒嚴身上。

恰好,他低了低頭,正平靜的看著她。

底下人議論了片刻,等漸漸安靜,舒嚴才道:“這是管鴻維、王碩以及在渠城唐盛輝案的具體情況。”他將先前向沈芋解釋的,又對著其他人解釋了一遍。

重點在於,那個神秘的報案人。

周小童在一旁歪著頭,沒聽懂,伸手拉著沈芋的手去問。後者隱約猜到舒嚴要說的是什麽,皺皺眉,低頭在手機上打上字,讓周小童繼續去跟蹤姜成。

雖然有點不太情願,但周小童鬧了下別扭後,還是乖乖的去了。

接著,舒嚴又放映出邵秦的案子。

他語速很快,其餘人全神貫註的聽著;“我已經審過邵秦,確認他是被人指使才會陸續攻擊探員,一來他沒有挑釁調查局的膽子,二來襲警的理由也不充分。他因詐騙罪被抓進調查局,放出後的一個月內消失的無影無蹤,作案時逃跑速度很快,我想這消失的一個月,大概是指使他的人訓練他速度的時間。”

沈芋微微驚訝。

其餘人都知道邵秦案的結果,倒也不太驚訝,只有沈芋一直住院,舒嚴怕她憂心,也沒再提過。

驚訝了那麽幾秒鐘,神色漸漸暗了下去,舒嚴把這四件事放到一起說,那恐怕……

舒嚴停了兩秒,又點了下鼠標,屏幕上的內容變成五封電子郵件的截圖。其中有一封……她還見過。

“Hello,Adam.I'm Satan.”

“I can help you.”

“我知道你是誰,也知道曾經發生的事,有的人該死,但卻能逃過各種制裁,只要你和我聯手,我就可以幫你完成你想做的事。”

“還沒想清楚?難道你不想殺了他?我們是同類人,我不想獨享這種樂趣,你一定要加入我。”

“他在陽光小區五號樓三單元三零二室。”

……

室內的議論聲更大,沈芋看著這些郵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有些話的意思,她大概能懂,比如說那句“你不想殺了他?”,這裏的“他”,指的大概是姜成。她看過第二封郵件,可是當時沒有特別留心,現在想想,其實那封郵件已經很古怪。

舒嚴想幹什麽,需要人幫助?

停頓了大約兩分鐘,舒嚴敲了敲桌面,會議室安靜下來,舒嚴道:“第一封郵件和第二封郵件是字面意思,撒旦曾經誘惑夏娃和亞當吃了蘋果,犯下重罪。第三第四封郵件指的是姜成,他口中我想殺的人是姜氏集團的老總。”

頓了頓,環顧四周,平靜的承認:“的確如此。”

眾人愕然。

沈芋抿著唇,緊緊的盯著他。

在這樣的場合下說出來……事情應該已經到了很嚴重的地步,但他的聲音太平靜,平靜到就好像在講另一個人的故事。

他已經完全放下了?

舒嚴沒理會眾人的驚愕:“這要從我和姜成的恩怨開始解釋,姜成是我父母的老友,當年三人一起合創公司,我父親是投資人。姜成主要負責經營,最開始經營狀況也很好,加上姜成是父親老友,父親也十分信任姜成,將公司的事情全部交給他。但沒過多久,姜成偷偷成立了自己的公司,並將我父親的公司一點一點掏空,最後導致破產。”

“我的父親心理素質不算高,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每天都到姜成的公司,想要討個說法。姜成在厭煩了的情況下,決定用點別的方式徹底解決掉我父親。”說到這裏,他的聲音終於有了浮動。

聲音壓的很低:“因為和我父親是多年的好友,他太了解我父親的性格,在我父親鬧著跳樓自殺時,他故意讓秘書去說了些會刺激到我父親的話,加上圍觀人起哄,他原本沒有真的想要自殺,但還是跳了下去。”

說完,沈默。

沈芋握緊拳。

阿三和江百川互相看看,眉頭漸漸擰起來。

舒嚴頓了片刻,擡頭繼續:“最後一封信,指的就是邵秦藏身的地址,將這些事情聯系到一起,大概就是,他為了展示自己的能力,分別在案發後、案發時、案發前報-警或者直接聯系我。在沒得到想要的回應後,進行了更激烈的行動,用錢和邵秦對調查局的恨意,策劃襲-警。”

他扭頭去看沈芋:“至於被襲擊的人,也是他事先安排的。”

所以,沈芋會被攻擊,還是因為他。

心思沈了沈,他垂了垂眸,再擡頭時,表情平靜:“所以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找到這個人。這個人接受過高等教育,在生活中表現的很自信,懂一定的電腦技術,可能在心理方面也有研究,僅從一個帖子就能看出管鴻維有殺妻的欲望。另外,他對姜成有很深的仇恨,他認為自己和我是一類人,所以在調查了我的資料後,才會找上門來。”

沈芋眉頭擰的更緊。

原本她以為那個神秘的報案人是姜成,可現在再看,是姜成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他到底想對舒嚴做什麽?

“所以,現在需要大家做的,就是理清姜成的人際關系。姜成周圍人員覆雜,仇人也很多,有工作上的敵人,也有感情上的仇敵。與他有不清不楚關系的女孩也有很多,這些都要一條一條拎出來。”

簡單布置了任務,散會。

散會後,沈芋卻更加不安。

她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可幹坐在那裏想,怎麽想都想不出來。

她在辦公室一直等到舒嚴下班,和他一起回家。

從周怡然被刺傷開始,沈芋就留在醫院照顧她,剛回家,她又遇到埋伏的邵秦,這樣算起來,她已經很久沒回來了。

家裏的鎖都已經換過,窗戶也關的嚴嚴實實。舒嚴家的鎖原本也是特殊制造,那天邵秦之所以能進來,是先撬開樓上的鎖,然後順著繩子從窗戶裏滑進來的。

舒嚴扶著沈芋,往房間裏走。

路過沈芋房間時他頓了一下,低頭看她,道:“去我房間,照顧你方便些。”

沈芋點點頭。

他們在一起後還一直分房睡,仔細想想這樣似乎也有點奇怪。

將沈芋在床上安頓好,舒嚴起身想去書房工作,有關報-案人的身份還是一個謎,為了防止他做出更過火的事,舒嚴必須盡快把他揪出來。

人剛起身,便被沈芋拉住,她道:“你用我的電腦在這裏看資料吧,我也想聽聽。”

舒嚴靜默片刻,扯了個笑,點頭。

沒過多久,舒嚴將筆記本電腦和資料拿了過來,現將沈芋安頓好,蓋嚴被子,自己才跟著上來。

沈芋舒舒服服的享受舒嚴的照料,自己只仔細看著一張張打印出來的資料,看了好半晌,擡頭問舒嚴:“第一封郵件好像是從你正面見過姜成後開始的,他會不會就是姜成身邊的人,所以才註意到了你?”

舒嚴正飛快的打著什麽。

一邊打一邊回答:“這點我查過了,姜成周圍的人似乎沒有可疑的地方,我想他應該是一直在暗中監視著姜成。”話說到一半,想起了什麽似的停住,“他的秘書……不,應該不會。”

沈芋皺眉:“姜成好歹也是一個集團的老總,能這樣輕易被人監視?”

舒嚴聲音沈了沈:“應該還是姜成認識的人,只不過別人都不知道,也許只有姜成知道他的存在。”

這麽一說,沈芋倒是想到了什麽,微微撐起身子,問:“會不會是他的私生子私生女?他男女關系那麽混亂,有個私生子也不是沒可能。如果是私生子,那別人就不會知道了,也有足夠的理由接近他。”

沈芋之所以會這麽說,是因為周小童曾向她提到過,他曾見過姜成未公布的私生女去見他。

舒嚴眉頭擰起來:“有可能,我也讓阿三往這方面調查過,可最近這段時間姜成並沒有見什麽特殊的人。或者是他見了,我們都不知道。”

頓頓,忽然看向沈芋,“周小童他……”

沈芋搖頭:“他也沒查到什麽可疑的情況,不過如果是姜成見了什麽人,但是沒有說實質性的話題,他也不會覺得可疑。”

似乎一切都進入了死胡同。

沈芋餘光看著舒嚴,這幾日他勞累過度,臉色一直蒼白,方才開會時她便一直想問,現在終於忍不住開口:“舒嚴,你是什麽時候收到那些郵件的?”

“很早。”

沈芋猶豫:“你是不是覺得……我會受傷都是你害的?”

舒嚴打字的手指頓住,盯著屏幕,臉色暗了暗,好半晌才開口:“偶爾。”

聲音透著寂寥。

沈芋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她將他的手拉到自己懷裏,緊緊抱住住,聲音低低的:“你別這麽想,這是他的錯,不是你的錯。舒嚴,能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

舒嚴微微笑起來,溫柔的笑。

將筆記本放到一邊,挨著她躺下,另一只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低頭吻過去。

輕柔細致的吻,讓她很快忘乎所以。

也只是吻了吻,他很快放開她,道:“放心,我不會亂想。”

她身子還軟綿綿的貼在他身上,聽到他這麽說,頭靠過去蹭了蹭。兩人靜靜的靠在一起,好半晌,沈芋才又開口問:“你有什麽想法嗎?對他。”

舒嚴沈思片刻:“恩,他找上我,大概是因為和我有差不多的經歷,或者他和我一樣,無時無刻都想……”他頓住,怕她擔心,低頭吻住她的耳根,才道,“殺了姜成。”

“他很聰明,監視管鴻維這種人大概都不必他親自去做,他應該有自己的工作,可能和心理醫生有關。再加上還將邵秦接到某處進行了專門的訓練,他應該沒有資金困難的情況。”

沈芋問:“你沒有審邵秦嗎?”

“審了,不過和他接觸的都是中間人,那個人答應邵秦,如果他這麽做的話,會給他一筆可觀的金錢,並且會幫助他逃跑。”

沈芋擡頭:“可是他把邵秦的地址告訴你了。”

舒嚴“恩”了一聲:“他是在告訴我,即便他不露面,也可以掌控一切。他在向我展示他的肌肉,誘惑我加入他的隊伍。”

沈芋不懂:“為什麽是你?”

“不知道。也許只是……我們很相似吧。”

沈芋靜默。

當晚,沈芋睡的很不安穩。

舒嚴一直工作到很晚,對著名單一個個去查,想找出符合他設想的人。淩晨的時候江百川給舒嚴打了電話,匯報工作情況。

時間已經很晚,江百川言簡意賅:“老大,你讓我查的人我查到了。叫蔡清河,以前是在街頭賣手機卡的,他說曾經有人在他那裏一次性買了很多卡,他還有點印象。”

怕吵到沈芋休息,舒嚴已經走出臥室,聽了江百川的話後,思索片刻,點頭:“好,我知道了,帶他去局裏畫畫像,盡量現在就去。”他怕耽誤下去會出變故。

這是他早就想到的一點,那人為了避免被追查到身份,用的手機卡都是沒有登記過的。這種手機卡以往在街上一抓一大把,雖然最近管的嚴了些,但總還是有漏網之魚。

他每次用的都是新的手機號,現在街上沒有光明正大賣手機卡的,分開買不方便,很有可能一次性買了很多。

這樣的客人,小販應該還有些印象,也算是一條線索。

掛了電話回到臥室,看見沈芋已經醒了,他頓了一下,問:“吵醒你了?我去書房看。”

“不用。”沈芋伸手拉住他,揉揉眼睛,“剛剛做了噩夢才醒的。我這幾天睡的有點多,每天躺在床上,都長肉了,你在這看吧,我玩會手機。”

舒嚴走過去摟住她,做了個掂量她體重的手勢,唇彎起來:“是長肉了。”

沈芋正伸手去拿手機,聽到舒嚴的話,擰起眉:“嫌棄我?”

“不敢。”

沈芋一把拉住他:“不敢?!”

他被她拉的身子猛地向下倒去,眼疾手快的撐住,人已經被拉到沈芋眼前。她擰著眉,還等著他回答。

他低頭看了她半晌,忽然笑起來:“沒什麽,這樣挺好的,摸著舒服。”

呃,摸著……舒服?

沈芋一怔,松開手。

怎麽覺得有點……汙呢?

閉緊嘴去玩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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