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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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先下手為強,不給他們留著。”

她配合著點頭,“甚好。”

今天也不算熱,晚自習期間班裏的男生七七八八地卻都站到走廊處納涼,吹吹水,增進同學之間的感情。

兩個姑娘消滅了大半蛋糕,只剩下兩塊。畢小瑆眼眸賊亮賊亮的,她站起身,長發垂落下來,畫成調皮的弧度。

“嘿嘿,”陸城剛好走進來,姑娘特別好心的將蛋糕遞給他,“兄弟,吃夜宵。”陸城誇張的瞪大眼,笑嘻嘻伸出手,塞了塊蛋糕進嘴裏。末了還相當敬業點評道,“甜度適中,香嫩絲滑。”

“哈哈哈,說,德芙給了你多少錢!”

上課鈴響,外面的男生紛紛走進來,畢小瑆的眼睛馬上彎成小狐貍的模樣。

“吃蛋糕,”羅凡走在最前面,人群楞了下,他第一個反應過來,伸出手,指節修長,映著綠色的糕點,非常精致。蛋糕還未塞進口,畢小瑆忽然跳開,果然,後面那幫狼一樣的少年一窩蜂撲了上去,瞬間把羅凡死死壓到門板上。

兩個姑娘笑得前仰後合,門板上一群人還在鬧,“給我給我。”羅凡少見的失態,吼出聲,

“靠,郭小末死開!”

郭小末一米九,兩百斤。

“哈哈哈哈哈哈!”溫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瑆瑆小朋友你太六了。”

鬧了好一會,她翻出張英語卷子,趴在桌上慢慢勾著ABCD,磨磨蹭蹭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十點半打鈴,她的大作文還沒寫完。畢小瑆站起身,“回家嗎?”

她搖搖頭,“十一點再走。”

班裏除了內宿生,大多都起身走了,她低頭繼續寫作文,“我抽屜裏有臺燈哦,你待會可以用。”女孩起身往外走,又回身做了個加油的動作。

她也揮了揮爪,彎彎眼。

十點四十,學校準時熄燈。

她探身翻出畢小瑆的臺燈,打開,判答案。

啊,選擇題七十八,語法滿分,真是完美。她露齒笑開,拿過水杯喝水,水流撞擊杯壁的叮咚響也格外美妙。

又看了下時間,媽媽還有十分鐘左右才到。她想了想,翻出筆記背素材。

“怎麽回去?”他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她擡起頭,眼睛轉了轉,“打車。”果然男生立馬蹙起眉,她笑出聲,“我媽媽來接。”

他很是無奈,按了按額角,“走嗎?”

她搖搖頭,“再過十分鐘,你先走吧。”羅凡說一起,“女孩子還是不要一個人。”她莞爾,“在學校裏,沒事的。”

他沒接她的話,起身說去打杯水,拎著水杯就出去了。

嘴角翹了起來,姑娘垂下眼睫想了想,闔上書本收拾書包。羅凡靠在門外吹了會風,偶爾路過一兩個學生,他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踱步進去。

她已經收拾好了書包,抱在懷裏,塞著耳機。

他有一瞬的失神,思緒瞬間飄回某個夜晚,她蜷縮著,窩在他懷裏。

“嗨,”女生見他回來,揚起爪子揮了揮。他點點頭,三兩下收拾好書包,“走吧。”

教學區寂靜而又昏暗,幾米一盞燈的光,她垂著眼睫,雙手搭在書包肩帶上,一步一步數著地磚。他偶爾看她一眼,只瞧見她頭頂上小小的發旋。

前方漸漸亮了起來,熱鬧聲傳過來,出了教學區,他本想跟她說再見,腳步頓住,又低頭問道,“你媽媽在哪兒等?”

保衛室那邊並沒有大人站在原地,她搖搖頭,“媽媽很少來接我,可能在外面吧。我走咯,路上小心。”

他說我跟你出去,溫和楞了下,隨即擺擺手,“沒事,外面很熱鬧的,安全。”

他卻先邁開了步伐,“走吧。”

媽媽晚上跟著阿姨去了鄰市,估計會晚點。

羅凡和她一起站在門外,對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車流。

手機屏幕亮了起來,她接起,是媽媽溫潤的聲音,“和和你出來了嗎?班裏還有沒有人?媽媽這邊晚點了,得再過半小時。”

她微微撅起嘴,卻還是說好。

沈其也不放心,“同學走了嗎?有沒有順路的男同學,跟他們一起回去?”她搖搖頭,“沒有。”

沈其說那好,“你先別出來,我到了再打電話給你。”

“你們班上有人在吧?”她不放心,又問到。女孩笑開,聲音軟軟的,“沒事,媽媽你別著急,慢慢開,班上的同學有的過了十二點才走。”

掛了電話,羅凡問她,“怎麽說?”她朝他笑笑,打算去對面的書吧泡會,“你先走吧,我媽媽沒那麽快。”

“大概多久?”

她扁扁嘴,“半小時左右。”

羅凡擡起手腕看了下表,忽然說到,“我陪你走回去?”一中離她家不算遠,走路小二十分鐘就到了。

她眨眨眼,擡起頭。

“走?”

她說好。

“媽媽,同學送我回家,你不用過來了。”

沈其說好的,註意安全。

這一片是老城區,也是商業街小吃街所在,道路不寬,所以盡管過了十一點,依舊熱熱鬧鬧的模樣。

“餓了嗎?”他推著車,側過臉問她。

姑娘擡起眼看他,搖搖頭。

“你會不會晚?”她眉頭蹙起,非常不好意思。羅凡說沒事,“我一直挺晚的。”偶爾還是有大半夜出來瞎逛的飛車黨,呼嘯而過,又轉回身來痞裏痞氣吹口哨。

羅凡皺了皺眉,他覺得應該跟她普及下知識,如果家裏人沒來接,晚上還是不要穿裙子。

雖然真的很好看。

有個人伴著,偶爾聊聊天,幾站路過得很快,遠遠地就能瞧見小區門前的大燈。門前停著輛車,車旁是兩個穿著高跟鞋的阿姨,看樣子在等人。

她覺得很熟悉的模樣,走近了才發現是娘親。

“前面就是我媽媽哦,”她擡起頭看他,微微笑著,“謝謝你,回去吧,註意安全。”

他往那邊看了眼,也沒再堅持。

“對,”她走了兩步又轉回身來,夜色下分外動人,“到家了記得發信息。”

他勾起嘴角,點頭。

隔著幾十米遠的地方,羅凡站在原地沒動,目送她小跑過去。

“媽媽!”

沈其轉頭,見是女兒跑過來,她迎上前去,摸摸她的發,“回來啦。”她點點頭,沈其看著女兒的模樣,皺了皺眉,“一個人?”

她說不是,“同學送我回來的。”沈其擡起眼往她身後看去,果然有個穿校服的男生,漸行漸遠。

“欸那小夥子看著還挺不錯,”阿姨在一旁打趣,溫和笑了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眉眼彎彎似月牙般。

☆、黃昏

倒計時二十三天。

今天周五,高一高二只上兩節課,考完周測路過林蔭小道,禮堂前搭了個臨時舞臺,好像是在辦挑戰主持人大賽的活動,承辦方廣播部。

舞臺上的主持人已經換上了青澀而又陌生的面孔,邊上管唱機的有一兩個以前的小盆友,還算熟悉。

不少學生將舞臺圍了起來,她尋了個地方坐下,觀摩比賽。

你說這次,也會不會有文娛部啊,她牽牽嘴角,都過去好久。

才藝表演環節,有個女孩唱了首04年的老歌,孫燕姿的我也很想他。

那是多久後的事了

有一天你突然問我

在那個時候是否也愛著他

我也很想他我們都一樣

都曾在他的身上找到翅膀

女孩的聲音微微發顫,歌聲依舊婉轉,底下有不少人跟著哼了起來,她也是一樣的。天空已經湛藍,晚霞的光透過枝葉零零散散鋪滿了整座舞臺,我們的盛夏,即將到來,也將要過去了。

也會有點難過,也不敢再隨便揣測一個人的心理。她不知道他為何慢慢變得疏離起來,依舊溫和有禮,卻少了些最初的熟稔和親密。

她是個容易變得冷漠的人,還是慢慢依賴上了另一個人。

伏爾泰說,人生是條沈船,可不要忘了在救生艇上高歌。她覺得自己現在這樣呢,就好像,從自己的救生艇跳下,卻爬不上另一艘船,只能趴在浮板上飄來飄去。

男主持可能還是小高一,面孔青澀,舉手投足間有幾分拘謹。比賽到了尾聲,進入評分階段。他拿著小手卡,側身和女主持搭話,試圖活躍氣氛。

他說:“你知道咱們一中最火的愛豆是誰嗎?”

女主持略微誇裝的語氣:“姜興宇學長?”

姜興宇是廣播部的,當年的小高一,照過臉,貌似最近籃球聯賽火了一把。

男主持神秘兮兮的搖頭,嘆了下,麥克風離得太近,音響霎時傳出噪音。莫名其妙地,她被逗笑了。

“要說這個啊,前幾天和咱們校報的記者同志去采訪姜學長,他說小時候不懂事,長大了才發現只會打兩個球沒啥用。”

人群發出哈哈的笑聲。

女主持格外配合,腦袋微微歪過,一副懵懂的模樣,“哦?”

“學長說,”他學著長輩語重心長的模樣,“小張啊,學習好才能收獲無數迷妹,學霸都長期自帶天使光環。”

底下學生笑得不亦樂乎,她往那邊瞥了眼,姜興宇在一旁笑得東倒西歪。

“學長說,這男生啊,都說長相不重要,軟技能才是真本事。可就有那麽一些大神,分數高高在上,長得他是個男的都忍不住要彎。”

她支著腮,笑出聲。

“咱們都是聽著這位元老級大神的故事進來的,不用我說都知道是誰了吧?”

臺下紛紛喊出一個名字。

主持人很滿意這個效果,“在下不才,遠遠瞅過羅學長的英姿,夜不能寐輾轉反側。”

她抱著書包笑得無力。

“可能很多高一的同仁們基本沒有見過學長對不對。”

“對!”有人起哄。

“真人完爆貼吧上的各種照片,於是為了不負眾望,咱們今天請學長於百忙之中,”他故意停頓下來,臺下的氣氛已經熱鬧異常,她也微微楞住,下意識搜索他的身影。

“請學長於百忙之中讓我們意淫一下!”

她呆住,隨即撲哧笑出聲。

果然臺下立馬鬧了起來,“欺騙群眾!下臺下臺!”

臺上的男生表情比剛剛放松了很多,他擡起手,“好了好了,為了平覆大家緊張而又激動的內心,接下來請欣賞華語樂壇金曲——好運來!”

“好運來祝你好運來!”

“好運帶來了喜和愛!”

舞臺霎時響起了男聲大合唱,眾人捧腹大笑,她咬著唇試圖忍住笑意,最終還是哈哈笑出聲。

傍晚的天空一直回響著好運來祝你好運來,整個人都神清氣爽。她伸了個懶腰,轉頭,手揚到一半,訕訕放了下來。

他就靠在一旁,指尖搭在唇上,似是想抿住笑意。

其實吧,無論你是否傷心開心,總有很多很多的人很快樂。

☆、我很孤獨

倒計時二十一天。

“小和,看道題。”陸城拿著本五三轉過來,“第三個選項。”

她下意識看向羅凡那邊,他和前面的同學在討論著什麽。

“十一題?”

“嗯。”

她拿過草稿紙,陸城趴在椅背上,百無聊賴,“欸畢小瑆。”開啟搭話模式。

“嗯?”小姑娘在推一個方程式,頭也沒擡。

“我發現啊,這個社會有魅力的女生越來越少,同性戀越來越多,難道我以後也要朝著這個方向發展麽?”

“...”

課間和戴月聊天,提到這個段子,戴月犀利點評到.

——借口借口,一定是有魅力的沒看上他。

A sad story.

倒計時十九天。

傍晚放學,他們去操場跑步,熱熱鬧鬧全是穿著黑白校服的學生,草坪上有幾個老爺爺坐在凳子上放風箏。

有個特別眼熟的老人家,從高一眼熟到現在。他身前是個大大的竹架,慢悠悠地轉著手裏的推輪,風箏是嫦娥奔月的模樣,非常大,有幾米長,飛不到半空又掉落下來。姑娘想了想,走上前去。

三四歲的小孩跑過她,小短腿胖乎乎的,“我來我來。”

她失笑,停住腳步,在一旁看著他手腳並用搬風箏。

“可以嗎?”她終究忍不住,走近兩步在風箏旁蹲下身。

小男孩挫敗地搖搖頭,她摸摸他的腦袋。“來,你拿著這邊,我去拎那邊。”她把風箏擡了起來,略略吃力,小家夥在後頭抓著嫦娥的長裙絲帶。

“爺爺,要怎麽放?”她轉過頭,笑意盈盈朝著老人家喊了聲。

“小姑娘往前跑遠點再放開。”

她點點頭,“小朋友,準備好了嗎!”

小朋友蹦了起來,“好了好了!”

“那咱們開始咯,一、二、三!”她朝前跑了起來,不時回過頭來,笑著的,“來,”她喊道,少女的嗓音清脆悅耳,“放咯~”

大大的風箏借著風飛上半空,又猛地往上竄,越飛越遠。

小家夥歡呼著跑過來,她彎腰,將他抱了個滿懷。

你就是我的天使

給我快樂的天使

甚至我學會了飛翔

不管世界變得怎麽樣

只要有你就會是天堂

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身影,在草地上奔跑,和小孩子抱在一起大笑。他坐在觀眾席最高層,她歡笑的臉龐模糊成一個小點,也很想很想像她抱著那個孩子一樣,將她滿滿抱進懷裏。

倒計時十七天。

每次總能在鬧鐘響之前醒過來,她瞇著眼在床上滾了滾,滾到邊緣,掀開眼皮,面前是大大的十七。

五月二十一號,六點零五分。

“麻麻麻麻麻麻”,她將書包扔在沙發上,雙手張開抱住媽媽。“今天不磨了?”沈其一手攬著她,一手撫摸著她的發,“還不到六點半,速度值得表揚。”

“唔~”她咕噥了聲,將臉埋在媽媽肩上蹭了蹭。

沈其笑,眼神溫軟下來,“和和乖啊。”

她闔上眼,卻不可抑制的想,如果此刻抱她的不是媽媽...如果,她想,以後各歸各路了,高考前我能不能抱抱你。

並非如往常般的晴朗天,窗外下起了小雨。她坐在餐桌旁喝粥,陰陰涼涼的天氣,心裏空落落的,甜甜又澀澀的。昨晚做了個夢,夢見我們晚修過後加上一節英語課,是個不認識的老師,十一點半才下課。我們一起回家,慢慢走下樓梯,周圍靜靜的,你忽然說,我以為我們會在一起。

後來的事我就記不清了,只記得剛決定要把手塞進你的掌心裏,夢就醒了。

數學課隨堂小測,十道選擇十道填空,半個小時過去,鄭正木著張臉上去抄答案。她放下筆,托腮欣賞那個男孩的模樣。

他可能容易害羞,所以用沈默和木訥來偽裝自己,對的吧。

錯了個空,溫和晃晃腦袋站起身,往門外走。從洗手間回來,她沒有直接回座位,而是徑自走向後黑板,那塊不知什麽時候起從板報升級為心願墻的留言板。她靜靜觀摩了會,指尖也攥起一根粉筆,用自己擋住了塊非常不起眼的角落,寫了句很無厘頭的話。

“我很孤獨用英語怎麽說呢?”

她側過頭,大喵最近又長胖了些,蜷在他的懷裏睡覺。他拿著本書靠坐在椅背上,微微抿著嘴,戴著腕表的手搭在它背上,輕輕撫摸著。

她笑了,壓住鼻尖的酸澀。大喵啊大喵,美色誤國你可知曉。

不要因為也許會改變,就不肯說那句美麗的誓言;不要因為也許會分離,就不敢求一次傾心的相遇。倒計時十七天,希望以後也許是幾年後,也可能是好久不見。

今天五二一,明天三模。

☆、壓抑

父親因殺人獲罪終身□□,十年後,一個兒子同樣因故意殺人坐牢,另一個則事業蒸蒸日上。同樣的童年環境造就截然不同的一生,記者采訪兩個人,得到的答案卻驚人的相似:

“碰上了這樣的老子,我還能怎麽辦?”

她翻出草稿紙,一個一個劃立意。

寫著寫著自己也忍不住嗤笑,套路作文這種東西果然是熟能生巧。第一段引用名言,提出論點:態度決定高度。正文論證,兩個正面一個反面素材,過渡段再穿插名人名言。最後一段按時間順序古今中外列舉幾個名字然後得出結論:環境只能影響生活,態度決定命運。

她放下筆,輕輕念了聲perfect,即使不是很茍同這樣的觀點,可它依然是最佳立意。

還有二十分鐘,她大略檢查了下塗卡部分後,趴靠下來。環境的影響,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而內心是否堅強,也許還要感謝是否遇上了那些內心良善的指路人。雖然她是這麽想的,但是不能這麽寫,寫多了叫主題不明,分數降一等。

下午考數學的時候,有那麽一瞬大腦缺氧,眼前黑壓壓一片,腦袋亂成漿糊。她僵住,闔上眼休息了會。

打鈴交卷,右肩被輕輕拍了下,她回頭,是位陌生的女孩子,她遞了支油過來。溫和彎起嘴角,卻是搖頭,“謝謝你。”

站起身的瞬間身體晃了晃,她扶著墻壁站直,思緒下意識飄忽,就這樣休克過去的話,該如何是好。過了會窗外畢小瑆和陸城打著哈哈走過去,她靜靜看著,而後低下頭。好羨慕,我卻在為了成為二貨而努力著。

倒計時,十六天。

周日晚修成績出來,很多人都拔到了六百三四,雖然大家口頭上謙虛著試卷太簡單了老師放水太明顯了,可臉上明晃晃的笑容卻怎麽也遮不住。羅凡依舊第一,和第二名依舊拉開了二十分的距離。

她只考了636,掉落在蕓蕓眾生中。

周一評卷子,老羅在抄板書的時候,突然說到,“第二題竟然重新解方程,我感覺很吃驚啊。”她反應了兩秒,莫名笑出聲。

課間級長過來,面上喜氣洋洋,似乎之前什麽都沒發生過。校長也過來了,校長說昨晚發夢,“夢見咱們後山的鐵樹開花了,你們猜怎麽著,今早我起了個大早特意去看,真的開花了!”

班裏的氣氛被長輩們帶活了起來,頗有些喜氣洋洋的味道。

校長說,借用巴金老人的一句話,“咱們是青年,不是畸人,不是愚人,應當為自己把幸福爭取過來。”

向前跑,帶著赤子的驕傲,掌聲響起,轟轟烈烈。

校長走了出去,阿楚過來喚羅凡。他站起身,椅子劃地發出嘩啦的聲響。她望向窗外,幾位校領導站在門外,阿楚帶著羅凡過去,他背對著看不到表情,映入眼簾的只有幾位大人笑盈盈的臉,然後校長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她收回視線,從抽屜翻出一疊答題卡,上面的大紅數字並不是很美觀。

倒計時十五天。

五月二十六,倒計時十二天。

“常回家看看 回家看看”

“哪怕幫媽媽刷刷筷子洗洗碗”

大課間,窗外忽然響起了這首屬於童年的老歌。幹嗎都這麽,煽情啊...

“和和姐,來去食堂?好久沒去了!”畢小瑆走進來,在她身邊坐下,“腸粉腸粉!”她說好,“我把這個答案抄一下,馬上。”

“好的好的,我去叫羅大爺和陸城。”

筆尖頓了頓,她斂下眼睫。

五分鐘過去,常回家看看換成了同桌的你,她走到門外,他們三背靠著自己,手搭在欄桿上。

“走嗎?”她問。

陸城和羅凡走在前頭,她們跟在身後。陸城一七六,羅凡一八六,差了大半個額頭。“和和姐,”她抱著她的手臂,半個身子倚在她身上。

“嗯?”

“高三真快,恍惚覺得上個六一剛過,這個六一就來了。”

她笑了笑,沒說話。

她和畢小瑆去給蔣一買巧克力,待走回窗口處,他們已不在。陸城在不遠處朝這邊揮手,旁邊似乎還有兩個女生。

“咦,好像是以前一班的妹子。”

高一第一學期分文理,畢小瑆以前在二班。

走近了發現,是上次壽司店遇見的那兩個姑娘,她渾身不自在。“讓阿姨給你們倆使勁加辣椒,夠意思吧。”

畢小瑆嗤笑聲,“真懷疑你的智商,辣椒長醬油這樣的麽。”

陸城笑嘻嘻,她倆在旁邊的桌子坐了下來,她搶在畢小瑆面前,坐到了陸城身邊,說不清在賭什麽氣。

短暫的沈默,有些尷尬。

“好久沒見你們了,”陸城左側的短發女生說,“三模戰績如何?”

陸城呼哧吃面,聲音有些含糊,“你怎麽不問班長?”

“班長都不用問了不是嗎?”張璇笑,擡頭打趣羅凡。她依舊低垂著眼,左手拿勺,右手拿筷子,非常文靜。

羅凡笑了聲,她聽到了。

“六百五十多。”陸城依舊呼哧呼哧吃面,她手中的動作頓了頓,忽然很不踏實。

“還不夠嗎,哼!”張璇佯怒。

“跟大神們沒得比。”陸城擺擺手,長發女生笑了,輕聲道,“剛剛老班說,你們班平均分六百三十多,真是逆天了。”

“對啊,簡直滅絕人性。”

栗色燙卷的長發女生,她叫全琪琪,坐在羅凡身邊。

勺子切腸粉,力道大了點。

“我待會過來借你的卷子看一下可以嗎?”她轉過頭跟他說話,聲音輕輕。羅凡點頭,“好。”她抿了抿嘴,眼角酸酸的。

“這個好吃,”帶點娃娃音的聲音,眼皮底下出現一只大蝦,她擡頭,畢小瑆彎著眼,“我剛剛嘗了哦,很讚。”

她說好。

“哎大神們,求支招,怎麽臨陣磨槍最有用。”

羅凡沒吱聲,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陸城是個好人,天生怕冷場,見旁邊兩個妹子沒說話,笑嘻嘻道。

“我不是大神啊,你問她們,那兩個才是。”

她坐在陸城左邊,畢瑆興坐在羅凡左邊,斜對面。有了陸城牽線搭話,張璇擡手跟畢瑆興打招呼,臉上掛著笑,“咱們年級著名的畢美人吶,好早就想認識你。”

畢瑆興擡起頭,朝她笑了笑,心裏把陸城從頭到腳罵了個遍。

“我叫張璇,以前一班的。”

“你好,”小姑娘很有禮貌的放下筷子。

“嘿嘿,她叫全琪琪哦,以前和羅凡這幫大神坐在一塊的,不知道你有沒有聽次向熙提起過。”女生語氣揶揄,明明是在打趣畢瑆興,給人感覺卻不太舒服。

全琪琪探身和畢小瑆打招呼,彎起的嘴角有點可愛。她擡眸看向斜對面的女孩,她依舊靜靜消滅自己的食物。

“琪琪分班考沒考好,不然就能和你坐一塊了”

“你多少分啊?說出來虐一下小的唄。”

溫和的眼角酸的厲害,筷子夾腸粉,卻總是夾不起。

畢小瑆說還行,就那樣。

明明各個班的成績單都打出來了,有什麽好問的。

“六百七好像?我沒記錯的話,你們都好厲害,琪琪也很棒,考了六百四十多。”全琪琪下意識往身側瞄了眼,男生從來沒離自己這麽近過,可他依舊面無表情在吃面。

這到底是有什麽值得驕傲的呢,中國傻閨蜜,可眼角還是他娘的酸的更厲害了。

畢瑆興抿抿嘴,扯了下嘴角算是回答。陸城再傻,也知道自己犯了個深刻的錯誤。他想,待會是負荊請罪好呢,還是負荊請罪好呢。

“我才六百三,真是太失敗了。”

啪嗒,眼淚落到盤子裏。她猛地擡起頭,眨眨眼,“瑆興,我要去找老師,先上去了。”畢瑆興張張嘴,她已經端著盤子轉身,走得特別急。

靜的嚇人,陸城偷偷掀起眼皮看向對面,男生斂著眉,看不出在想什麽。雖然這樣想很不道德,全琪琪心內還是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舒坦和雀躍。快打鈴了,她暗暗思索著,待會一起上去的時候,是要和張璇一塊兒,還是和他一塊兒。

畢竟坐在一起。

“瑆瑆,”羅凡的聲音響起,“走?”

全琪琪訝異地轉過頭,他已站起身,“你們繼續。”

陸城一口面還卡在嘴裏。

☆、爆發

“羅凡,”回教室的路上人來人往,“你跟和和姐,”她擡起頭,“怎麽了?”

羅凡擡手摸摸她的後腦勺,“別多想。”

“這段時間她並不開心,卻努力裝作開心,三模又考成這樣,”畢瑆興垂下腦袋,“我知道外人不好幹涉,但前陣子明明還很好。”

指尖按了按鼻梁,他說,“你帶她出去轉轉,跟她說說話也好,三模本就沒什麽區分度。”

畢瑆興回的牛頭不對馬嘴,她扁著嘴,“就你桃花多,哼!”男生眉頭皺起,轉過頭去,聲音低低的,“反正沒我的事。”

這話她聽著都不太舒服,她看向他,“什麽意思?”

“不應該問谷一迦麽,怎麽都扯不到我身上。”

回到座位,溫和已經坐在椅子上安靜地翻書。他越過她往前走,堵了兩個月的悶氣一下子說出來,並沒有什麽舒緩的作用,卻是越來越悶。

打鈴後陸城慢悠悠踱回來,無比尷尬的模樣。組裏少了他的吵鬧聲,低氣壓越發可怕。畢瑆興掏出手機,思前想後還是給谷一迦發了信息。

——學長,在麽?

——在

她沒想到谷一迦那麽快就回覆,下意識瞟了眼右側,往邊上挪了挪。

——那個,你最近有跟和和姐聯系麽

過了一小會,他回覆過來。

——還行,怎麽了?

畢瑆興莫名的不開心,擡頭看向羅凡,他在講臺上看課件,抿著唇,面無表情。

——她最近不太對,不知道怎麽了

畢瑆興其實想問的是,你是不是跟她鬧別扭了,轉念一想,學長不是這麽幼稚的人,都這個時候了。

學長回覆說:我也不太清楚,你跟她聊聊散散心?麻煩你了,我晚點給她電話。

什麽叫麻煩你...小姑娘扁扁嘴,還是說好。

所以是壓力太大了麽,她摘下書包掏了掏,掏出幾顆瑞士蓮。

“和和姐”

溫和轉過頭,小姑娘笑瞇瞇,雙手捧著一堆五顏六色的巧克力球,“這個好吃。”

她搖搖頭,“不了,剛吃飽。”

小姑娘微微皺起眉,爾後又舒展開來,她將掌心的巧克力全倒到她書上,“回去吃。”擡手揉了揉太陽穴,她有些累,“謝謝。”

嘴唇動了動,畢瑆興還是轉回身去。

五月的天有點熱,容易躁動。上了兩節課,她去洗手間將校服換成圓領t恤,放學想去跑步。手放在門把手上正要拉開,隔間外傳來交談聲。

“你說,溫和是不是喜歡羅凡?”

“可能吧,經常看到她和他待在一塊。”

等外面的腳步聲遠去,她才打開門,慢慢走回班。

上課鈴聲響起,教室裏安安靜靜的,只有書本翻動和風扇轉動的聲音。她不住眨眼,咬緊下唇,想把眼裏的酸澀壓下去。

可能是天太熱了,溶化的速度比凝結的速度要快的多,眼淚它還是掉下來。

女生將臉埋進手臂裏,壓抑著,不讓自己哭出聲。

畢小瑆撓撓頭,她趴上前,輕輕敲了下他的肩膀。

羅凡轉過頭來,卻是向著外側的,“嗯?”

小姑娘想了想,話到嘴邊變成,“吃巧克力。”羅凡笑了,忽然說,“瑆瑆,我剛見到你的時候,才這麽高。”他擡起手,在過道比了比。

驀然間鼻子酸酸的,小姑娘也笑,輕聲道,“你倒是一直沒長。”

羅凡揚起眉,曾經很熟悉的,眉眼間肆意風流的模樣,“夠帥了。”她沒有貧他,只是彎著唇笑,鼻子酸酸的。

“我給你找找,”她彎腰找巧克力球,“啊,只剩下藍色和黑色的了。”

羅凡伸出手,小姑娘將圓圓的巧克力放在他的掌心裏。

從始至終,他只是半側著,面向過道側,沒往這邊看一眼。畢小瑆捂住臉,眼珠轉向右側,她依舊埋著臉,肩膀不時顫動。

窗外打鈴了,紛紛起身收拾書包的聲音,溫和站起身,長發垂下蓋住半張臉。她低頭快步走出去,直走,右拐,在後陽臺的拐角處蹲下來。

她將臉埋進手臂裏,起初還咬著唇抽噎著,漸漸地哭出聲來。

畢瑆興在教室裏發了會呆,前面的男生依舊靠在椅背上看書。她抿抿唇,也快步往外走。

地面不時有各色各樣的鞋子經過,深淺不一,奇怪的聲音。而後是匆匆的腳步聲,一雙淺藍色布鞋在面前停住。頓了頓,淚眼朦朧間,她擡起頭,崩潰大哭。

畢瑆興跪坐下來,將她抱住。

天際泛出紅光,盛夏的晚霞不屬於低落的黃昏,如此明亮的天空,應當作明亮的告別。

五點四十,羅凡起身收拾書包,經過她們的座位,書包都還在。他擡起眼往外走,路過樓梯口,目光瞥向左側拐角,陽臺盡頭,畢小瑆坐在地上抱著個人。

周圍安安靜靜的,他望著她們,眼裏也有些說不出的酸澀。

熟悉的腳步聲傳來,畢瑆興擡起頭,是羅大爺。

“還好麽?”他輕聲問。

指尖收緊,她將臉埋進她肩窩裏,壓抑地抽泣著。

羅凡靜靜看著她,又看向畢瑆興,她對他搖了搖頭。半晌,男生盤膝在她身邊坐下,翻出紙巾遞給畢瑆興。

女孩的抽泣聲慢慢慢慢消弱,而後是漫長的沈默。

羅凡擡手掩住大半張臉,闔上眼。也許她是壓力太大了,也許是最近過的不順心,也許是...他蹙起眉,鼻尖也有些酸酸的,怎麽可能。

袖子被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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