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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噓!皇帝兇猛,眾卿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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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然魂落殷素玉體內時,明顯感到顏玨渾身一顫,他將懷裏的人松開,仔細端詳著她的臉,緊鎖的眉頭一時還未得舒展,半天,才緩緩說了句“傳大夫”。

大夫進來把了脈,跟顏玨說了些什麽,最後顏玨點點頭,吩咐了幾句就出去了,連看也沒有看床上的殷然一眼,放佛方才抱著她時的哀慟,全然不是真的。

睜開眼的一瞬間,殷素玉的記憶就爭先恐後鉆進殷然的腦子裏,二十年來的點點滴滴,不是方才的電影畫面似的播放,而是真真切切灌註到殷然的記憶深處,殷素玉的痛苦,她的恨,也如血液般流淌在殷然的身體裏。

原來,她的夫君顏玨,並非外人眼中看到的那般忠誠正義,之所以能夠一次次鎮壓福興會,全是因為他早已在其大大小小的機構分會安插了內應,這些內應做地最多的,並不是幫助顏玨鎮壓動亂,而是一次次在恰當的時間時候制造動亂,這樣才能在先皇最頭疼的時候,讓顏玨出馬一舉平定,暫掃父皇心頭之痛。

每一次太子又作出無能的蠢事的時候,每一次顏玨的哥哥們中飽私囊,荒淫無度讓先皇發現的時候——當然,是顏玨讓他們的罪行被發現——先皇都會想起在外幫他攘平反賊的顏玨,他極為自律,嚴苛要求自己,除了娶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他從未做過半點逾矩的事情,和他那堆要麽結黨營私貪圖皇位,要麽貪財好色欺下媚上,要麽庸碌無能無才無德的兄弟迥然不同。

福興會的總部在汴京城郊區一處隱秘崎嶇,易守難攻的山脊之中,四周有巖石,土壤,和無數參天大樹做掩蔽,這裏也是全國內應的總聯絡人——殷氏父子的家,他們正是殷素玉的父兄。

殷素玉自出生起就居住在這裏,她在山間奔跑玩耍,在林子裏逮野兔,大一些的時候也會獵野鹿,射飛鳥,無憂無慮。

她沒有母親,據說是難產而死,但她並不缺愛,福興會上上下下都寵愛她,父親親自教她功夫,雖然只是皮毛,兄長也對她愛護有佳,不準任何人欺負她。

十三歲那一年,有一個大哥哥開始頻繁出現在她家中,他是她見過長得最好看的人,那時她叫他汀哥哥。等大了一些,她知道父兄與成親王府同謀,也知道汀哥哥是成親王府某位王爺的弟弟——十四皇子顏汀。

顏汀他從小就崇拜他這位兄長,非常聽顏玨的話,他自認雄才偉略不及兄長,但兢兢業業完成聯絡內應的工作,一次也沒有露過馬腳。他待顏素玉這位妹妹也是呵護有加,這幾年來,讓殷素玉見識了不少宮裏的有趣玩意兒,甚至騎馬載著殷素玉越過山脈,到汴京城裏四處游玩,時間一久,少女的心裏便產生了些綺麗心思,甚至大膽想過與他天荒地老。

可現實並沒有如她想象的那般發展,一次同顏汀在汴京大街上游玩,正好撞見了出行的顏玨,她就這麽被顏玨給看上了。顏玨可不像弟弟顏汀那麽溫柔浪漫,他想要就要,雷厲風行,直接上門求娶,被拒絕後,竟借由鎮壓亂黨之名逮捕了殷氏父子,翻臉不認人,第二日便要處死,殷素玉來不及想,除了將自己嫁給他,別無選擇。

這一鬧,殷氏父子執意與顏玨反目,可無奈女兒在他手裏,哪裏敢反?只好繼續為他所用。

這樣一來,殷素玉恨透了顏玨,他破壞了她的生活,她的自由,和她所有的美夢,唯一沒讓她與顏玨玉石俱焚的原因,大概是他終究沒有強行與她圓房,她每一天都在警惕,害怕那一天突然到來。

突然有一天,顏汀派人傳來密函,說顏玨覺得時機已然成熟,打算一舉殲滅福興會,所有內應均不打算放過。

殷素玉信淚如雨下,原來自己真的嫁了一個魔鬼。奈何信件被攔了兩天,她得知內容時,顏玨已然出征。

不顧一切沖出王府,一匹快馬趕到了福興會總部據點,眼前所見只有血海一片,所有陪伴她長大的同伴親人全部倒在血泊裏,就連顏汀也未能幸免。顏玨的士兵正在堆積如山的殘骸中補刀,確認不留活口,而顏玨手握長劍站在血海裏,儼然一個羅剎。

他甚至連自己胞弟也不打算放過——放顏汀回去,他就是自己最大的競爭者,而顏汀在戰鬥中受傷,此刻以沒有防禦能力。

老馬嘶鳴,顏玨回首看到殷素玉,手一抖,劍偏了半寸,顏汀撿回一條命來,重傷昏迷。

殷素玉瘋了,拾劍直指顏玨心間,顏玨卻也不避,這一命,就還她。

夢境交疊到現實,病榻上的殷然長吸一口氣,內心的疑問盤根錯節——他畢生求謀帝位,卻甘心交出性命?

次日,登基儀式正式舉行,各房妻妾封了位份,徐王妃封了皇後,居坤寧宮,側妃陳氏被封貴妃,居攜芳殿。

不知顏玨如何說服了太皇太後,殷然亦被封了個貴人,住在一個叫竹苑的與世隔絕的院落。所撥下人甚少,殷然覺得派得上用場的,只有一個利落的宮裏姑姑,一個掌事宮女紅竹,再加上王府裏帶過來的丫鬟綠昭而已。

姑姑喚做宜茜,前朝時就伺候這裏的原主人允貴妃。

宜茜姑姑說,原主人永嬪喜歡竹子傲骨逼人的氣質,先皇便為她特地建了這座竹苑讓她夏季來納涼,竹苑四面環竹,只有一條幽深的小道通向大門,依了允貴妃好靜的性子,寂靜無比。

幾年之後先皇有了新歡忘了舊愛,允貴妃倔強性子,氣先皇薄情,一氣之下住進了這竹苑再也沒搬出來過。竹苑是納涼所用,所以沒有建取暖的設施,寒冬臘月天寒地凍,是住不了人的。然而允貴妃並未覆寵,她落下了一身的寒疾,沒幾年便香消玉殞了。

此時正是臘月。

“住在這裏,已經相當於棄妃,與冷宮罪婦相比,不過是所住之處大了一些罷了。”宜茜說的沒錯,竹苑奇大,大大小小坐落了無數翠竹搭建而成的精致屋舍,放到現代,就是個小型景區,足可見盛寵時期先皇對允貴妃的垂愛。可是如今仆人一少,這偌大的居所顯得格外冷清詭異。

顏玨繼承大統之後,也再沒有見過殷然,後宮有傳言,說大內總管衛公公第一次請皇上翻牌子時,皇上就找出了殷貴人的牌子,然後將它扔了。

仍了就扔了,殷然對聖上臨幸毫無興趣,她這幾日在床上仔細琢磨了一番,按系統設定,只要完成宿主願望即可,所以,就算殺了顏玨,然後立馬被逮捕,被處死,也算是完成任務,回到中轉站。

只怕太皇太後把她關起來慢慢折磨,她想來想去,覺得這應該是小概率事件,所以同歸於盡這個策略,還是可行的,並且行動要越快越好,否則按當前的局面看來,她將耗死在這竹苑,漸漸走向它原主人允貴妃一樣的命運。

好冷啊,殷然坐在桌前,寒冷讓她放棄了思考,只想找床棉被鉆進去,等到春天再出來。

這時,丫鬟紅竹氣覷覷跑進來,抱怨道:“貴人,內侍監不肯給咱們柴火,說殷貴人不能算是後宮的妃嬪,不在他們伺候之列!我們好好兒的貴人,怎麽不算妃嬪!我氣死了,就跟他們打了一架,我打輸了!”

這就是……我的掌事宮女?殷然覺得不可思議,“打輸了沒關系,下次再打。”

她本是嘲諷之意,沒想到紅竹認真地,狠狠地回了一個“嗯!”。

殷然在心裏默默將紅竹從“有用”之列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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