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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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是在一個晚上遇到受的。

攻是一個公司的高管。那個時候他剛處理完一個項目,升職了,和同事慶祝完後準備回家。

他停完車走出來的時候有些微妙的惆悵,於是就蹲在花壇裏抽了根煙,把煙滅了準備走的時候,被受叫住了。

受手裏拿著一架單反,神色有些忐忑,向攻打了一個招呼,然後問他自己覺得攻剛才的姿勢非常帥很有感覺雲雲,於是就以他為模特拍了幾張照片,問攻介不介意。

攻是彎的,還是隱性顏狗,雖然他覺得對方一個大男人擺出這樣的姿態有點太嬌了,但仍舊覺得受眼睛閃亮亮地看著他的樣子很受用。於是兩個人就聊起來了。

一來二去攻和受就熟了,攻得知受是一個自由攝影師,來這座城市算是自由行?出差?反正是來采風的。

受在這裏待了半個月,走的那天被攻哄著喝了點酒,兩個人之間都互有好感,於是順理成章地上了床。也沒有告白什麽的,就那麽暧昧著確定了關系。

受因為還有其他事就離開了本市,但後來受時不時還是會來找攻,應該算是約會吧,就像任何一對普通的小情侶那樣。

攻看過受的一些攝影作品,發現對方確實去過的地方很多,而且在攝影圈內也小有名氣。

兩個人就這麽處了兩年。

因為攻的工作其實是有些繁重的,經常會出現受要走了,聯系不上攻,只能給對方打電話發短信之類的,但受還有一個小習慣,就是會在桌子上留一個字條說自己走了。

後來有一天,攻不出意外地在桌子上又發現了一張字條,但他沒有收到受給他留的短信。他以為是受忘記了,所以也沒有多在意。

可是一個月過去了,他沒有受的半點音訊,雖然兩人是異地戀,但他倆還是會有信息交流的,雖然好像受回覆短信的時間總是很長。

攻覺得不對勁,於是就把受留給他的字條拿出來看——他有保留受給他的留言的習慣,因為上面會有一些小情話啊之類的,他覺得這是情趣。

細細看了之後他發現有哪裏不對了,雖然字體看上去差不多,但是最後這張字條的字看上去要遒勁很多,而且受寫字會有一個小習慣,捺的時候尾巴會往上翹,但是這一張就是很平緩地劃出去,帶頓筆棱角那種。

他就覺得有可能是受被假冒了或者出了什麽危險,於是就去警察局報案。

但是這麽一報案就出現問題了,首先是攻手裏沒有留受的照片,因為受說自己是攝影師但是不喜歡自拍。

其次攻知道的受的名字是假的,人口資料庫裏面沒有和攻描述匹配的同名同姓的人。

然後出於攻身份地位的原因,查了小區的監控錄像,發現受是自己一個人看上去神智很清楚地離開的。

於是警察判定這是小情侶?之間正常的鬧別扭一類的,沒有管。

後來攻就打到了受攝影作品經常投稿的一家雜志社去,交流後才知道受性格很害羞(這個符合攻的印象),責任編輯不是最初負責的那個,所以也沒有見過受。

而且一般受的投稿作品,很少有需要線下交流的情況,如果真的出現了非去不可的情況,一般都是另外一個年輕人替他去的,受的攝影作品的各項細節簽約一類的也是那個人負責的。

對方說不知道那個年輕人的詳細信息,只知道一個姓。然後攻就動用人脈聘了私家偵探去查那個人,後來找到了。

攻發現那個只知道一個姓的年輕人長得和受一模一樣。

他先是覺得受欺騙了他,很憤怒,可仔細查了對方的資料之後發現他和自己知道的受的信息根本不一樣,應該說是完全是兩個人,除了基本一模一樣的長相之外,從喜好到習慣,基本沒有一樣的。

攻就很疑惑,一頭霧水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情況,因為對方就住在鄰市,他考慮了一下後他決定去那個人。而且他還查到了對方的地址。

攻是直接找到對方家裏去的,那人是個作家,常年家裏蹲,所以很好找。

攻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寫新的小說,寫得焦頭爛額,一身居家服,但是打扮卻並不隨意。攻質問對方是不是受?那人否認了,攻又問那他是不是認識受。

那人考慮了一下,想著既然攻可以搞得到自己的地址,應該是知道自己和受的關系,於是就承認了其實和受認識。

攻一下子不知道應該說啥了,拒絕了對方讓自己再在他家坐一會的邀請走了。

三天之後受就出現了,而且是給回到原來城市的攻打了一通電話的形式。他說自己去采風了,深山老林裏沒信號,而且交了新朋友之類的雲雲,編了一堆接口搪塞。

攻很生氣,想起之前找人的一系列行為,就問受是不是有事情瞞著他,問他現在在哪裏在做什麽。

受沒辦法,就老實交代了說自己在鄰市,暫時借住在一個朋友家,而且很快就要啟程去其他地方,自己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讓攻不要擔心他。

攻當即就推了手裏所有不重要的工作啟程去找受,去的是那個年輕人家裏。

當攻趕到的時候,是受開的門。神色有點驚慌。攻問受另一個人去哪裏了,受回答說他有事出門了這幾天不會回來。

攻也不好多問什麽,兩個人聊了幾句溫存起來然後就幹柴烈火了。

受在那個年輕人家裏有房間,進房間的時候攻有註意,發現房間裏的擺設是受的偏好,就沒有多心。

事後攻去幫受清理,發現洗手間裏所有東西都是兩人份的,有一份是受慣用的東西,另一份不難猜出就是那個年輕人的。而且受用的那份看上去有點舊了,不像是才拿出來的樣子。

攻就去問受他是不是在這間房子裏常住,受老實承認了說是,攻又問受他的同居人和他是什麽關系,受說其實是親戚,只是長得特別像而已,對方挺照顧他的。

攻還想再說什麽,但可能是因為之前攻說話語氣有點重了的原因,受神色有點委屈巴巴的,攻就不忍心再說什麽重話,一時□□中燒就又來了一次。

攻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聞到了飯菜的香味,他順著味道出去,迷迷糊糊地就從身後抱住了受撒嬌。

被抱著的那個人身子僵住了,冷聲提醒對方抱錯了人,攻這才反應過來是那個年輕人。那人又告訴攻說受定了一大早的機票就走了,自己聽了受的囑咐說你還沒吃飯就順道幫著做一點果腹。

攻黑著臉撒了手,聽那人的話在餐桌上找到了受留給自己的字條,筆跡和語氣都是熟悉的。他看著那人端著菜走出來,就裝作漫不經心問對方是不是去過自己在的城市,被那人否定了。他又問受的真名是不是叫XXX(受之前在電話裏被問起時告訴他的)。那人說是。

攻雖然還是有點懷疑,但沒有再多說什麽,看他端菜的時候走路有點慢悠悠的,姿勢還有些奇怪,就問他是不是腿不舒服,被否定之後就說要幫他。那人沒有拒絕。

兩個人吃飯的時候有些尷尬,也沒有多聊。攻覺得秋天對方穿高領看著有些奇怪,轉念一想他可能怕冷,自己和他也不是很熟沒資格多說對方打扮什麽的就沒開口。

攻要走了,那人就說送送他。快要出門的時候想著那人的樣子,攻就越想越不對勁,然後在兩人一前一後走到玄關的位置的時候突然轉身把對方給壁咚了,把領子拉了下來,看到了斑駁的吻痕。

攻很熟悉啊,他昨晚弄的他會不知道嗎。

於是受就掉馬了√。

兩人面面相覷,因為攻一開始只是猜測,他也做好了並且也希望對方不是受然後自己為剛才的唐突行為道歉的尷尬場景。

但他沒有想到是真的這樣。

攻還沒有開口,那人——也就是受的主人格,就搶先說話了,以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交代了自己其實精神分裂有雙重人格的事情,還說另外一個是自己的副人格,出現時間不定,因為最近在做相關的心理治療,所以他出現的頻率低了很多。

他還說自己的治療很有效果,再過不了多久副人格就馬上消失,自己可以變成正常人了。

攻立馬怒了,打斷了他的話,冷冷地問他,自己怎麽知道他是不是在說謊,是不是他和受聯合起來組成了一個騙局有所圖謀。

攻話說到後來,看著受鎮定得有些冷的視線,聲音就漸漸低了下去,看著這張和愛人幾乎一模一樣的臉,他也不習慣也不忍心說重話,但他還是把自己要說的意思表達清楚了。

攻最後放棄了質疑逼問,只低聲說想見見自己的愛人,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哀求的意味。

受的主人格就靠在墻上聽攻說出了所有的疑問,然後閉嘴不說話了,這才擡手慢條斯理地整理被攻扯亂的衣領,接著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當著攻的面,給自己的心理醫生打了一個電話。預約的時間在第二天。

掛電話之後,受就告訴攻說,我讓你見他,但是預約的時間是明天,你可以住在這裏,監視我也好,我不會走,預約時間到了一起去見醫生。

說完預約的事情之後,受就撥開攻的桎梏回了房間。攻在客廳楞了會兒神,心情頹喪,然後就到了副人格的房間裏去待著。隨手翻翻的時候看到了受放在桌子上的一冊攝影集,沒有出版,但是印刷整體看上去非常精致。

攻就打開來看了看,發現第一張是自己蹲在花壇抽煙的照片,第二張是他之後回頭看向受的樣子,眼睛裏帶著點驚訝。攻覺得那個時候的自己看上去有點傻氣。

他就繼續翻啊,看到了很多受在他知道和不知道的時候拍下來的主角是他的照片。有一張被放大做成了跨頁,因為取景巧妙的關系,同時拍到了他們兩個人——沒有考慮好,是玻璃或者窗子上反射的倒影,還是受的影子。

總之兩個人是以這種形式同框了。

那些照片裏面不難看出攝影師對照片裏那個人的喜愛。

攻還想繼續翻,就聽到有人開門的聲音,是受進來了。他有些看了別人隱私的窘迫和尷尬,他想著畢竟這倆人格用的是同一個身體,說不準自己現在做的事情副人格也在看,於是就匆匆把相冊合上然後放回來原來的位置。

但其實受只是瞥了他一眼,一句話都沒有多說。兩個人歡愛之後的床沒有收拾,被子就那麽淩亂地團在那裏,還有一些可疑的汙漬之類的。

受就面無表情地把被套床單取下來收拾了,攻看著這一幕十分尷尬,剛想說要不他來,被受冷著臉躲開了。

受就繼續幹活,床單被子鋪好之後就抱著臟東西走了。

受把東西扔到洗衣機裏,調好設置準備洗手,看到鏡子裏的自己耳尖紅了,突然就一楞,繼而很快低下頭洗臉讓自己冷靜下來。

【其實受的主人格也是喜歡攻的,而且是在攻還不知道主人格存在的時候就開始慢慢對他有好感了。

副人格對主人格來說就像是弟弟一樣,因為單親家庭的原因,從小就是受獨挑大梁,他母親說不上對他不好,但身體總是很柔弱而且心裏敏感,所以受沒怎麽感受過母親直接的愛和關照。

但是受是知道其他小朋友是怎麽被愛著的,他見到過。然後有一次他看到了一對兄弟的相處模式,慢慢地覺得自己也有一個弟弟,也就是副人格。副人格是一直被愛著,寵著的,無憂無慮,可以做所有想做的事情,沒有任何負擔。

主人格知道副人格的存在,並且對他知之甚詳,但是從來沒有見到過對方。可是潛意識裏他會為他做出所有妥善的安排,比如如今住的房子,就有副人格的一處位置。

受是在長大的過程中逐漸知道自己到底發生什麽病了的,甚至知道了自己這種行為是因為精神分裂,還能區分出主人格和副人格,但是他沒有選擇治療,他覺得這樣挺好的,而且副人格也很乖,沒有給他實際的生活造成什麽麻煩,身為哥哥的他心甘情願地去照顧對方,而且,相處了這麽多年,他也不忍心抹殺副人格的存在。

一般主人格的壓力積累到了一定程度的時候,副人格就會出現,采風,攝影,無憂無慮地生活一段時間之後,再把身體的主動權交還給主人格。

因為受主業是一個作家,所以一般是在一階段的稿子完成,交稿日的第二天,副人格會出現。因為前面說了,副人格很乖,不會給他的實際生活造成什麽大的影響。

副人格在主人格要出現之前會以托夢或者幻聽之類的形式和主人格交流,然後說一些這些天經歷的事情一類的。

所以攻和副人格談戀愛主人格其實最開始是以第三人稱的形式知道的,聽副人格轉述。

但是事情的轉變出現在某一天。

主人格不知道為什麽,一覺醒來之後有了副人格的部分記憶,不是轉述的那種,而是親身經歷,第一人稱視角。

這種感覺非常奇妙,而且攻其實是非常寵副人格的,攻是有一點大男子主義的那種人,對副人格非常好。主人格雖然人格分裂了,但其實是沒有被這麽照顧過的,一時間感覺就有點微妙。

這件事情他沒有告訴副人格,而是靜觀其變。可接下來的幾次都不再出現類似情況,主人格也就看淡了,畢竟他也沒有想著和弟弟搶男人。

後來又有一次,是副人格撒嬌的記憶。主人格一邊嫌棄副人格性子太軟,一邊又開始感慨攻實在對受太好。

漸漸地類似的記憶出現的多了起來,並且是更加大段、連續的,而且主人格發現這些記憶大多發生於兩人為愛鼓掌之後。

到了後來,甚至出現了兩人為愛鼓掌的畫面。主人格可以看見攻在他身上動作的樣子,但是對快感卻沒有任何印象。可就算是如此,第二日的早上他的褲子還是濕了。

主人格楞了,思慮再三,想清楚了就算是精神分裂其實副人格也還是他,他是可以並且有資格要這份寵愛的。於是就找了心理醫生做治療。事實證明這個心理醫生也還算可靠,副人格出現對的時間越來越少,而主人格對攻的感知越來越明顯,再然後,就出現了開頭的那一段。

在攻和副人格相擁睡去之後,主人格就拿回了身體的主動權。第一次被這麽直接地抱在懷裏他有點尷尬,但更多的是害羞。他能感覺得到攻對他身體做出的種種留下的痕跡的感覺,太過真實了。

然後他就頂用了副人格的身份,第二天,他用極其不適應的裝嗲撒嬌的姿態送攻去上班,說自己還要賴床再睡一會兒,中午還打了一個電話過去關心攻讓攻不要忙忘記了吃飯。

然後他就走了,按照記憶裏副人格的習慣,留了一張字條。】

第二天主人格和攻一起去了心理醫生那裏。心理醫生驚訝於主人格會帶其他人來一起治療,但是沒有多話。直到主人格說出要求說想讓副人格出來,心理醫生才多打量了這個男人一眼。

然後心理醫生給受做了催眠,主人格沈睡,副人格出來了。副人格是知道心理醫生的,但是他沒有從醒來就待在治療室過,他和心理醫生打了個招呼就看到了一旁的攻,撲過去抱住了他。

最開始攻還有些疑慮,覺得是受和心理醫生在演他,但是面對副人格靈動的樣子,還是打消了疑慮。兩人膩乎了一會兒,心理醫生說受可以走了,等主人格清醒之後再看看有沒有後遺癥。

雖然是對攻說的,但是攻心理不爽,還沒回話,副人格就替他應了,還大大咧咧地和心理醫生介紹這是自己的男票。心理醫生也開玩笑問他,你哥哥知不知道?

副人格一直叫主人格哥哥的。

副人格就說知道,自己介紹過,得到了承認很開心雲雲。心理醫生就笑笑沒有說話。後來攻就帶著受出去吃飯,吃的是副人格最喜歡的一家料理店。

副人格到店裏面的時候很開心,也因為不久前和攻為愛鼓掌後就“睡”了過去有點小小的不好意思,就像補償攻多陪他一會兒,還說等下帶攻去這座城市最好的景點逛逛之類的。攻就笑著陪著他說好。

但吃完飯沒多久副人格就說自己困了有點想睡覺,然後撒嬌讓攻帶他回住的的地方好不好。攻心裏感覺有點不妙。

果然,副人格剛上車沒多久就沒說話了,攻側頭往副駕駛看去的時候看到的是主人格清醒黑亮的眸子。

其實主人格在去治療之前,出於私心,吃了一些藥,他並不想讓副人格和攻膩歪,特別是這次他被迫催眠啥都看不到的情況。

攻大概也猜到了是主人格做了一些手腳,但是沒想到主人格會喜歡他,只當作對方是想變回正常人雲雲,於是只是黑著臉帶他重新回了心理醫生那裏。

因為畢竟兩人共用一個身體,攻也擔心,如果是真的,這樣強行的外部催眠傷害到了他的愛人就不好了。當著攻的面心理醫生只做了一些常規檢查,表明受身體沒有問題之後,就帶著主人格進了治療室。

心理醫生和他聊了聊最近吃藥之後的病情轉變,並且提了一句副人格和外面那人的戀情。主人格表示會和攻談清楚自己的想法,但是治療不會中斷放棄,還是要麻煩心理醫生繼續。

出去的時候攻說自己接到了一通電話,公司裏出了一些事情,自己必須回去一趟,但是又不放心副人格的事情,只口頭警告受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做激進治療,並且如果副人格出現了請第一時間告訴他。

主人格答應了,然後送攻下樓。攻出於禮貌說還是先送對方回家,主人格沒有拒絕。下車之前,主人格把脖子上掛著的項鏈送給了攻,說那是副人格親手求的而且經常戴在身上。攻聽這說辭很高興就收下了。

可其實那項鏈雖然說是副人格求的,但最常戴的還是主人格,主人格也不吃醋,就想著無論哪個人格不都是自己嘛。

攻回去了。事情確實堆積了很多,需要他去處理。

攻連軸轉了一天,一直處理到深夜,淩晨兩點多,正當事情告一段落他準備在辦公室的小床上休息一下的時候電話響了。接起來一聽,是副人格。攻很高興,就和副人格說了一會兒話。

聊著聊著,攻問副人格怎麽這麽晚了還不睡,副人格就說自己其實在睡了,但是是哥哥把自己叫起來的,說你可能還在忙,讓我打一個電話給你,太晚了就不要自己開車回去了雲雲。

攻聽到了這話有點微妙,這個時候他還不知道主人格是可以看到兩人互動的所有場景的。他因為愛人關心自己而感到舒心,但同時又有一種娘家人在邊上監督的尷尬感。於是剛才準備說出口的調戲沒有了,他十分規矩地叮囑副人格好好睡覺,哄著晚安之後,掛了電話。

攻躺回小床上,盯著已經掛了電話的手機屏幕一臉郁卒。

這樣的事情後來發生了幾次,享受異地戀愛人溫存的甜蜜的同時,總有主人格在不經意間刷存在感。偏偏副人格又是一個戀哥狂魔,嘴裏三句話必提哥哥。

托副人格的福,攻知道了主人格的很多的優點,也知道了他的一些小習慣之類的。攻覺得受其實很優秀,而且確實作為作家的受名氣很大,於是就把主人格也當作了朋友。

攻說要去看副人格,但是被副人格說兩地跑太麻煩拒絕了,加上攻最近的確事情很多很忙,於是就沒有硬要求說要去。

有一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副人格主動和攻發起視頻聊天,然後告訴他今天去了好多好地方玩,把自己在的這個城市逛了一遍,雖然有點看膩了但是小細節的變化還是很新鮮,還拍了很多照片,只是可惜攻不在。

副人格還說哥哥做了很多好吃的東西,向他展示了一下桌上菜肴的豪華程度。然後攻就好奇,問今天是什麽節日嗎怎麽這麽多活動,副人格就告訴他是自己的生日。

話音說完攻就覺得攝像頭對面換了個人,樣子還是一樣但是氣質變了,變成主人格了。主人格說副人格玩了一天累了去休息了,然後接著之前的話題和攻繼續聊,主要還是說副人格如何如何。

攻一開始還是有點尷尬的,但是看著主人格隨意的樣子也放松下來,然後兩個人就聊開了。後來主人格的手機電量告罄,兩人才反應過來聊了有一會兒了,就互道晚安說要睡了,攻還叮囑讓主人格好好照顧副人格。主人格答應了。

掛視頻的最後一刻,主人格告訴攻今天也是自己的生日。

不記得愛人的生日,攻有點懊惱最近忙昏了頭。他糾結於買什麽禮物,於是沒有加班而是去買了條項鏈,順便鬼使神差替主人格也買了一條。

回家之後就發現家裏有人,受在。副人格就過去迎接了,接了項鏈表示很開心,還說哥哥做好了菜等你回來吃之類的。兩個人就恩恩愛愛地吃完了飯。

副人格還表示,自己哥哥答應了自己,最近一段時間都住在攻家裏。

第二天攻醒來時受已經醒了,主人格就和攻攤牌說自己治療還打算繼續,想讓攻和副人格多待一段時間(順便幫助自己培養感情),於是想搬過來和攻一起住,問攻介不介意。

攻掙紮地問他,這麽多年相安無事,為什麽要做治療,保持現狀不可以嗎?話說完他也覺得自己過分了。主人格沒有說話,只是告訴攻自己想做一個正常人。最後攻妥協了,只請求讓副人格出來的時間多一點,主人格說好。(個屁)

後來主人格離開客廳回房間的時候,回頭又面無表情地告訴攻,讓攻節制一點,因為有些副人格的記憶他也會有的。

攻猶豫再三,還是沒有把主人格要抹殺你的存在這件事告訴副人格,只是盡可能多抽出時間陪著副人格。

但副人格出現的時間確實還是越來越少了,不僅時常表現得病怏怏、很疲憊,而且某些小習慣也越來越像主人格,就連吃飯的口味,也由原來的偏愛甜口而轉向鹹口。

直到有一天,攻和受一起吃飯時,聊著聊著發現對方其實這一餐都沒有怎麽動筷子,於是加了一筷咕嚕肉過去,卻被受很平淡地說,不好意思,這一餐太甜了,我有點吃不慣。

攻這才有點楞神,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已經分不清這兩個人格了。

後來一段時間,攻心裏一直繃著一根弦,他擔心懷裏的副人格突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變回了主人格,於是相處時也小心翼翼的。

副人格感覺到了攻的疏遠,有點受傷,但是也不知道該做什麽,只能更加粘著攻。

主人格看不過去,就說和攻談談,最後談判結果是白天留給他,下午六點之後,差不多是攻正常下班的時間,就把身體主動權讓給副人格,而且他會在晚上盡量待在自己房間裏,只有副人格出現了才出來。

攻答應了,事實上這樣兩人相處得確實很和諧,偶爾周末攻沒事會選擇待在家裏,和主人格碰面了也會聊上幾句,感慨對方的知識淵博,照顧人時的面面俱到,廚藝也不錯。

後來有一天,攻沒忍住,抱著副人格躺床上聊天時兩人為愛鼓掌了,事後也沒有出現主人格跑出來的情況,於是攻就放心了,抱著副人格睡了一個晚上,但是第二天早上起來時發現懷裏換了人。

攻十分尷尬,然後解釋說以後會註意讓副人格睡前回房間雲雲,又旁敲側擊地問主人格昨晚的事情有沒有印象。

主人格解釋說因為吃藥的原因,對副人格的感應已經很微弱了,坦然表示並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麽。

於是攻就放心了,時不時會拉著副人格做一次,不過也會註意下手不太狠不留下痕跡並且幫他清理幹凈,然後把床鋪收拾幹凈,哄人回自己的房間睡覺。

但攻總覺得副人格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也不知道用什麽辦法逗他開心。

主人格和攻一起去看了心理醫生,心理醫生說主人格的病情好轉,但具體如何還是要看自身恢覆,不知道什麽時候第二個人格會突然消失。主人格就問停藥一段時間並且讓副人格出來可不可以,心理醫生猶豫了片刻,還是答應了,又說最長只能停五天,不然後果自負,順便告誡了攻一句珍惜眼前人。

是副人格和攻一起回去的,攻知道自己只有五天時間,就請了年假好好和副人格呆一起。

當天晚上,副人格突然纏著攻要,兩人為愛激烈鼓掌之後,副人格纏著攻不讓他走,攻一有起身的動作就拉住他,攻無奈只能陪著他睡。迷糊間副人格問明天能不能帶他去泡溫泉。攻答應了。

第二天攻醒來的時候看著懷裏的人有些尷尬,但是發現主人格沒有出現,而且精神也好了很多。於是攻便相信了心理醫生的話。

副人格問攻等過幾天休假了帶他去泡溫泉好不好,攻解釋說,為了補償之前太忙,自己請了假要陪他,副人格很高興就去收拾東西了。

在車上,一路上副人格話並不是很多,但是聊起天來卻總是興致勃勃,攻以為他身體還是沒好,便讓他休息一會兒很快就到了。

副人格到地方之後又顯得很興奮,攻問他到新地方要不要拍照,副人格突然很懊悔地說自己把攝影機落在家裏了沒帶,整個人低落下來。

攻連忙安慰,最後成功哄好了人。

在度假村轉了一圈後,晚上攻帶著受泡了溫泉,熱氣中意亂情迷,兩個人就做了,受問隔音是不是不好,攻就逗他說是,然後攻發現受這次沒那麽嬌了,床上不亂喊,就抿著唇,眼角帶著媚。因為受地別樣風情攻來了興致把受做了好幾次。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受發現包房裏有一個小廚房,問攻是不是可以用,,攻調笑說他不是不會做菜嗎,受解釋說是和哥哥學了幾招。

攻相信了,對於後面受展現出的嫻熟手藝也認為是身體記憶的原因,並且誇了受的手藝一番。

後來攻帶受去釣魚,等魚咬鉤期間兩人隨意地聊起來了,過了一段時間攻發現不對勁,驚訝於面前這個嬌氣男孩的知識淵博,他以為主人格回來了,受卻解釋說可能是哥哥記憶的原因。

兩個人之間氣氛凝滯了,受主動撒嬌打破僵局,攻半信半疑接受。

之後期限快到了,攻帶受回去,溫存許久並且回憶了兩人之間的記憶之後,在治療室外吻了受,把他送進去。

出來後是主人格,說是副人格累了需要休息。心理醫生說可能副人格會消失,但時間依舊說不準。主人格就對攻說避免他傷心難過,自己就先回鄰市了,多謝攻這麽多天的照顧。

攻在車裏對著受表白了一番心意後,送他走了。

兩個多月後攻聽到突然有人敲門,敲門特殊的節奏是他熟悉的,他以為副人格回來了,打開門發現看氣質很明顯還是主人格。

受就告訴他,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沒有看到副人格出現了,和心理醫生咨詢也說可能是病好了,就過來告訴攻一聲,還說副人格托自己好好照顧他。

攻本來想拒絕,關門之後發現沒多久門自己開了,受站在門口得意笑著舉了手裏的鑰匙。攻看到上面自己送的鑰匙扣就心軟了,讓受進來。

後來受天天給攻做飯,而且還都是攻喜歡的,攻出於習慣就吃了,兩人相處得還算和諧,只不過一些小動作總給攻一些對方還是副人格的錯覺。

直到有一天,攻掛了受的電話準備從公司回去的時候,秘書突然調侃了一句是不是女朋友,攻突然感覺受最近對他的態度有些過於親昵。

回去之後攻就和受攤牌了,受明明白白坦然告訴攻自己喜歡他而且打算追他。

攻和受告誡了一句說自己喜歡的只是副人格,就算他們有同樣的身體也不行。受點頭說知道了,然後輕車熟路進了自己的房間。

之後受做的飯攻就不碰了,受看到這些也不生氣,照樣做兩人份,自己的吃完了就回去構思小說,看到攻沒吃就倒掉收拾。

一天攻在外面吃過了回來,時間比平時略早,看到受面前的一盤咕嚕肉,糾結了一下,還是皺著眉問受說你不是不吃這些東西嫌太鹹嗎?

受說自己今天高興,作品得了獎要去簽售會吃點甜食慶祝一下為什麽不可以。

攻頓時生氣,說就算你模仿副人格我也不會喜歡你的,你們不一樣。受說,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我們沒有什麽不一樣的。說完,夾光盤子裏最後一筷咕嚕肉吃掉,問攻還要不要再吃點,沒得到回應之後就將桌子收拾掉了。

之後攻面對受的樣子一直很別扭,而且經常盯著受看。受也不生氣,就任他看著,沒事幹時偶爾也回望回去,問問有什麽事情,然後看著攻尷尬地移開視線。

沒過多久,受就出去舉辦簽售會了。受不在家,攻卻突然有點想他。在受不在的第三天,攻鬼使神差地打開了受的房間。

房間很整齊,不像副人格不愛收拾。書架上之前副人格做的那本攝影集還在,但是在原有照片後面又加了很多新的作品,主角不出意外還是他。相似的構圖手法,相似的取光,和相似的愛意。

第二天下班後受已經回來了,他決定和攻好好談一談,和攻這種不上不下的相處讓他很難受。攻沈默了很久,突然問受,你都知道了什麽?

受開始沒反應過來,後來笑了,黑亮的眼睛裏全是愛意,他從兩人最初的相遇開始說起,一樁樁、一件件,慢慢地說給攻聽。攻沒有打斷,只是耐心聽他說著,陷入回憶。

受說,我擁有他的記憶,清楚他的感受,還懷著他對你的愛,你憑什麽說我不是他。攻杵在原地半響,突然上前抱住了受,力氣很大。然後,一句話沒說,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受在接下來的三天裏都沒有見到攻。

那天中午,當受還在考慮下午攻下班了要不要去找他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攻的聲音,那人問他,今天中午吃什麽?

受手上動作一滯,繼而調笑說攻不是在外面吃嗎?攻悠然地回了一句外面飯店的手藝沒你好。受臉紅了,手足無措,便問攻要不要進來幫忙,攻應了一聲,說好。

……

很久之後的某晚,攻抱著受,親了他額頂,問他你的病是什麽時候治好的。受就靠在攻懷裏,仰頭親了攻下巴——副人格最喜歡的姿勢之一,然後笑得狡黠,說,你猜。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愛你們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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