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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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冉沒想到,倪瀟月居然這麽精準無誤地叫了他的名字,然後沒再發聲,安靜耐心地等待著他的下文。

秦冉嗯了一下,好半天沒再說一個字。

他要怎麽說,他該怎麽說

難道他要說,自己想通了,要做倪瀟月的小情人可是即便不說,這通他主動打過去的電話,也已經多多少少說明了這個意思,因為他答應過的,三天,三天後給倪瀟月答覆。

既然他主動打電話,就無疑是應肯的,不然,倪瀟月還以為他耍著自己玩呢。

秦冉聲音艱澀“你你睡了嗎”

倪瀟月聲音不輕不重,在這個孤獨寂寞冷的鄉下,有種平淡的溫柔。

“沒睡,怎麽突然打電話給我”

她知道秦冉去了鄉下,是唐重告訴她的,說是有熟人目測,秦冉有在他的老家縣城出沒。

本以為秦冉有家裏的事情需要處理,於是就想再等等,但沒想到,他竟然會在半夜裏給她打電話。

難道秦冉想通了

“沒什麽事”秦冉一時無言,默了半晌,“我答應去你的公司。”

話雖然含蓄,但秦冉覺得,已經委婉表明了他的意思。

去她的公司,接著水到渠成,做她的情人。

這麽重大的決定,話筒裏的女人卻沒有想象中的驚訝,似乎早已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她嗯了一聲,沈穩地問。

“考慮清楚了”

畢竟秦冉可是曾經為了一份合約跟她鬧到見血光的人,不問清楚怎麽行。

倪瀟月越是語氣平淡,秦冉越是羞憤不已。

覺得她果然是閱男無數的人,這樣都能毫無波瀾。

其實秦冉不知道,倪瀟月內心也有一絲的驚詫,可她喜怒不形於色,藏得很好,況且她多少知道秦冉的現況的確已經走投無路,山窮水盡。

跟了她,是最好的選擇。

可以說,這樣的結果,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秦冉深吸一口氣,重重應了一下。

“我想試試你的提議。”

他話裏有話,想起衛晗說的“開放式”的戀愛關系,又覺得臉部一陣燥熱。

一米八六的少年,居然在還沒戀愛的情況下,就要嘗試這種包養與被包養的關系,秦冉覺得羞於啟齒,只能模模糊糊地說出口。

倪瀟月也不戳破,直言道。

“你既然考慮好了,就不要後悔。你知道的,你已經沒有後悔的餘地。”

話是強硬的,但女人口齒輕緩,沒有威脅的味道,仿佛在宣布一項你情我願的協議,讓人莫名有種,應該要去信服的力量。

“我既然做了決定,就不會後悔。”秦冉篤定道。

少年的聲音微不可聞,但好在夜裏鴉雀無聲,聽得格外清晰。

倪瀟月笑了下“什麽時候來接你”

“隨時。”他準備好了。

隨時

倪瀟月楞了楞,聽出對方的決絕“你現在在哪”

秦冉的嗓音透著濃濃的失落,又有些陰郁,像是遭遇了很多超出負荷的事情,讓他處於潰不成軍的邊緣,倪瀟月沒見過一個二十出頭的少年說話會如此沈重,甚至比暴戾的他更教人害怕。

倪瀟月很擔心他的狀態。

“我現在在老家。”他低沈的說。

還好秦冉如實告來,話裏的疲憊傾巢而出,顯得壓抑又悲涼倪瀟月沈吟片刻,立刻做了決定“那好,你原地等著,我來找你。”

好霸氣的話,秦冉徹底怔住。

“現在”

她知道他老家在哪嗎

秦冉還想說什麽,倪瀟月已經先收了線。

老家離京都不近,現在又是半夜,她過來找他,不太現實。

雖然很不現實,但秦冉一瞬間竟然有點驚喜,內心深處,一股淡淡的暖流湧出來,傳遍他的四肢百骸。

他怎麽能被一句話就感動了

真的不像他了。

可能剛才說話時的態度太喪,亦或者是這通他主動打過去的電話讓倪瀟月感覺到了異常,總之,倪瀟月應該是聽出他有心事,竟然二話不說,說要過來,讓他等著她來。

在這個孤冷無助的夜裏,這是唯一讓秦冉感到溫暖的一件事。

哪怕只是一句話,也很暖。

滿身頹喪無形中消散了些,秦冉不知怎麽就雀躍了一點點,他仰頭,望著天上的星空。

就算她不來,有這麽一句話,度過這難熬的一晚,也夠了。

他默默閉上眼睛。

一夜無眠,秦冉靠在心裏數數打發孤寂的時光,眼睛一睜一閉,漸漸地,月亮下沈,東邊開始發亮。

夜晚過去,秦冉沈沈嘆一口氣,坐起身,他望著江水,心想只要再等兩個小時,客運站就會開門,他會乘坐最早的一班車,回到京都。

只不過他沒想到,就在這時候,手機竟然響了起來。

是倪瀟月

“你在哪”她的聲音一如往常般平穩,“我到了。”

到了

秦冉的眸子無意識地睜大“你到哪裏了”

“你老家啊,”倪瀟月反問,“不是南村鎮”

她居然真的來了

秦冉騰一下從長椅上站起身“我在南村鎮,就在鎮口沒多遠的公園”

他語氣激動,電話也沒掛,就到處張望,全然忘了自己是個無家可歸睡了一晚上野外的人,這一盼還真的盼到了,沒到三分鐘,一輛流線型車牌號為6688的蘭博基尼跑車駛入他的視線。

這個小鎮,不可能有人買得起這樣的車。

來人是誰已經很明顯。

秦冉的血液不可自抑地沸騰起來

下一秒,車子緩緩停穩,就在十米外的路邊,倪瀟月隔著車窗已經看到了他,她打開車門,邁步下車。

時間仿佛凍住,兩人隔著馬路,遙遙相望。

倪瀟月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在柔和的晨光裏,耀眼而溫柔。

這一次,秦冉無處安放的心,咻地一下,平穩下來。

他忘了自己現在很狼狽,眼睛猩紅,身上衣服一夜沒換,只是毫不遲疑,徑直穿過斑馬線,朝著倪瀟月走過去。

倪瀟月關上車門,瀟灑自如地給款款走來的秦冉一個微笑。

那表情仿佛在說,“你看,我說過會找到你的。”

秦冉抑制住激動,看了一眼倪瀟月,她精神居然不錯,只不過眼睛下方那微微的青色,洩露出一夜未眠的信息。

車內,除了倪瀟月並沒有其他人的蹤影,沒想到,她居然是獨自開車前來的秦冉楞了。

他以為,倪瀟月會派唐重來找他,要不然也是唐重開車,載她來。

根本沒料到,她是自己單槍匹馬過來的從京都到南村鎮,自駕需要4個多小時,路並不好找,還有一節坑坑窪窪的土路。

他是淩晨打的電話,現在天不過剛蒙蒙亮,她就已經趕到。這麽說,放下電話,她就著手準備出發了。

秦冉的心驀地縮了一下。

因為生長在重組家庭,秦冉的心要更加敏感纖細一些,倪瀟月嘴上什麽都沒說,可對他的行動,他無法不感受到。

一句話,就為了他披星戴月的趕來,在他們還並沒有任何實質性關系的時候,說不動容是不可能的。

只怕連最好的朋友,也未必能做到這樣。

何況秦冉在京都並沒有什麽朋友,恭維的女人很多,但只停留在貪慕他美色上,真心少的可憐,秦冉曾經覺得倪瀟月也就是那些女人當中的一個,雖然條件很好,直接大膽,但依然只是個脂粉客。

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

倪瀟月其實是最用心的那一個。

察覺到了對方的心意,開口表達感謝卻很艱難,秦冉想了很多,最後只是羞赧的問。

“你怎麽自己開車來”

倪瀟月的語氣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十分從容招呼他上車。

“大半夜的,唐重也要休息,我就沒叫他。”

秦冉不再抗拒,老老實實地坐上副駕。

見他神色輕松許多,語氣也不似昨晚那麽黯淡失落,倪瀟月松了口氣。

看來趕來是沒錯的,秦冉身上的逆鱗不見了,現在居然會自己坐她的車,還系上安全帶了。

倪瀟月微不可聞笑了下,狀似尋常的問“你是要現在跟我回京都,還是過會回”

秦冉將書包放好,語氣堅決。

“現在回。”

昨晚回到家中,他其實已經知道,秦仲滿墓地修葺的事不過是借口,晉姨並不是真心盼他回來,只是想從他荷包裏掏幾個錢而已。

現在對方的目的已經達到,他給了晉姨自己所能給的全部的錢,仁至義盡,家裏其實已經沒什麽可待的了。

梅晉其實沒希望他留下,至少她根本不關心,他是去是留。

倪瀟月問話時已經弄懂七七八八,大清早的,秦冉帶著書包獨自坐在公園裏,一副離家出走的狼狽樣,包括昨晚上也一樣,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心態,給她打那種電話。

看來,是真的沒什麽留戀,迫不及待離開這裏了。

想走就走吧,她反正也是要回京都的。

只不過,她無奈笑了下“現在回還不行。”

秦冉側頭看她“為什麽”

“餓了,沒法再開四個小時的車。”倪瀟月言簡意賅,唇角微動。

秦冉頓時不好意思起來,想走的心情太急迫,他差點忘了倪瀟月是連開一夜車過來的,現在還沒喘息,就又要開四個小時回去。

“那先去吃早飯,”他難得主動的道,“再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再回京都。”

倪瀟月沒任何異議“去哪吃”

“鎮上有一家店豆腐腦做的不錯,那裏也有姜餅賣。”

那是秦冉幾乎從小吃到大的味道。

大紅色跑車緩緩啟動,一路上,倪瀟月順著他說的方向,慢慢朝著集市方向開。

這不是秦冉第一次做倪瀟月的車,但卻是坐的最安心的一次。

以至於不說話,也沒有覺得特別尷尬,平平順順就來到了集市的大棚外。

這時候正是集市最熱鬧的時候,買菜的居民一波又一波,進進出出,絡繹不絕。

一輛大紅色跑車的出現,立刻吸引了不少小鎮居民的側目圍觀。

倪瀟月出門前沒有特意挑顏色,直接開了最近經常開的一輛車,沒想到來了這小鎮上,會被這麽多人來來回回地偷看,甚至談論。

其實招搖的大紅色豪車,再配上一個姿色頗佳的美女,在哪裏都是爆炸性新聞,許多人只在電視裏看過,頭一次親眼見,當然震驚。

只是搖下車窗,集市邊就有不少人往她和秦冉這張望。

那頭秦冉準備下車,打開車門,掃了一眼集市的汙臟水泥地,又回頭看了一眼倪瀟月腳上的平跟皮鞋,溫聲道。

“裏面臟,你不用下車,我去買。”

倪瀟月朝黑黝黝的菜市場看了看,發現秦冉所說不假,地面潮濕不說,味道也很腥臭,氣氛嘈雜,人多嘴雜,確實不方便,於是點點頭。

結果秦冉一從車上下來,四面八方就已傳來異樣的視線。

秦冉沒理會,長腿一邁,走向綠棚布搭建的小店,早餐店就在集市門口。

賣姜餅的老板娘一眼認出他。

“秦冉,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小鎮不大,彈丸之地,家家戶戶基本上都認識,秦冉就更不用說了,從小在這長大的,又是難得的帥氣,幾乎半個城鎮都認得他。

“昨天。”

“你阿姨又讓你來買早飯啊”賣早餐的老板娘幾乎是看著秦冉長大的,也知道他經常被後媽打發來買菜買魚買早飯。

“嗯,”秦冉不欲多說,朝集市門口望了一眼,看見倚著車窗的倪瀟月,視線在向他的方向看,頓時加快了速度。

“兩個姜餅,另加兩杯甜豆腐腦。”

“就兩杯”老板娘覺得不對,“你阿姨加上你,加上你那個小妹,不夠吧”

秦冉掏錢“不是給她們買的。”

有來過早的熟客是看著秦冉從豪車上下來的,車裏還坐著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開始揶揄。

“秦冉,帶女朋友回來了”

秦冉臉色一紅“不是。”

還真不是。

但旁人卻覺得他只是不想承認而已,嘻嘻哈哈地打趣他。

“秦冉,你對象咋不進來等你”

有人幫答“肯定是怕臟,嫌我們這不幹凈。”

“是城裏的小姑娘吧看著有錢,開的車好,穿的衣服也好。”

又有人嘆氣“秦冉有福啊我家兒子不成器,每天就知道打游戲,工作也不找,到現在也沒帶個對象回來。”

“人家秦冉長得俊。”

“長得俊就是好,還能當模特呢交對象也是城裏人,誒秦冉,這車是你對象的”

坐著吃早飯的大姑大嬸個個八卦得不行,秦冉已經被調侃得渣都不剩,硬著頭皮,付完錢,幾乎是落荒而逃。

“姜餅買到了”

倪瀟月正發懵,瞧見秦冉腳步匆匆地出來,揚眉問。

她和這車在小鎮一出現,造成的轟動效果完全是秦冉沒有預料的,將姜餅拿給倪瀟月,秦冉想關上車門,擋住那些閑言碎語。

車門還沒關上,有人朝這邊喊。

“秦冉,那不是你阿姨嗎”

來買菜的梅晉正走到集市門口,聽見這一嗓子,立刻四下打量。

可惜一眼掃過去,沒看見秦冉。

有人呵呵直笑,看熱鬧不嫌事大“看哪呢,認不出來了是不是秦冉現在出息了,坐跑車了,紅色那個車就是”

倪瀟月“”

突然懂秦冉的窘迫了。

一道洪亮的女聲在這時出現“秦冉,你沒走啊”

梅晉不知何時發現了秦冉,她幾步上來,扒著車窗將秦冉逮了個正著。

不僅沒走,還坐在一輛好車裏車裏還有個沒見過的漂亮姑娘難怪昨天夜裏不著家,原來是帶女朋友來的,怕家裏住不下,去外面開房了。

幹模特就是有錢,談對象也是從有錢人堆裏扒拉。

嘖嘖,看看這丫頭開的車,比鎮上做生意的老板開得都好,光這車就得好幾十萬吧梅晉看稀奇一樣對著倪瀟月打量,姑娘高高瘦瘦的個子,一襲煙灰色真絲露肩襯衫,搭配闊腿牛仔褲。

臉上妝容精致,淡紫色指甲油拿著姜餅,目光絲毫不怯,也在打量她。

梅晉不禁開始碎碎念“秦冉,你也是,交了對象怎麽還藏著掖著,不帶家來”

“我們正要回城。”秦冉面色不愉。

“那怎麽行呢”梅晉阻攔道,“好不容易來一趟,沒進家門就要走,那可不是待客之道快,秦冉,帶你朋友到我們家坐坐,別客氣”

秦冉“”

車子停在單元樓下,重新回到這套破舊不堪的大院。

正是大上午,家家戶戶從樓道裏探出頭來,看著梅晉從豪華的轎車上下來,緊接著秦冉也下車,後面還帶著一個光鮮亮麗的小姑娘。

車是小姑娘開的,那姑娘的年齡,看著和秦冉相仿。

有鄰居在樓上嘖嘖兩聲。

“喲,秦冉有出息了啊。”

梅晉也不反駁,呵呵笑“那可不”算是回應。

上樓梯時,梅晉走在前面,替倪瀟月擋開樓道裏擺放的各家放不下的雜物和鍋碗瓢盆。

“小姑娘貴姓啊”

“姓倪。”

“小倪,”梅晉道,“我們這房子就是這樣,特別擠,你第一次來,別嚇著你了。”

“不礙事。”

“你是秦冉的模特同事”梅晉見倪瀟月話少,只有三言兩語,又道,“看著就像呢,這麽漂亮個子還高挑,一看就是掙大錢的”

“算是同事。”倪瀟月淡淡道。

回頭看了一眼秦冉,發現他的面色越來越沈。

“那你應該了解秦冉咯,秦冉爸幾個月前走的,秦冉現在就跟我們住一塊,他雖然去城裏當模特,但是根還是在這裏的。”

梅晉一邊開鎖,一邊話裏有話。

倪瀟月進門,第一次打量這套一居兩室的小屋。

四十來平米,一室兩廳的布局,確實有些緊張,屋裏除了沙發電視和床,基本再沒有多餘的東西,但這幾樣最尋常不過的家具,也將屋子塞得滿滿當當。

到底是房太小。

梅晉也有意強調“難怪秦冉不肯帶你回來,我們這房子,確實拿不出手。”

將沙發上的臟衣服扔走,她對著倪瀟月意有所指。

“秦冉還有個妹妹在讀書,走讀,中午晚上都回家。所以秦冉高中那會就把次臥讓給菁菁,他睡的沙發,我呢,給他用布做了個簾子,當成小臥室用,好歹能擋擋。”

倪瀟月驚了一下,看向沙發。

說是簾子圍起來做成臥室,其實只是半遮擋,裏面的人有動靜,外面基本一清二楚。

沙發只有大概一米五長,而秦冉有一米八六,經常睡這,難受程度可想而知,只能蜷縮著腿,或者勉強將就著。

看倪瀟月打量著秦冉睡覺的地方,臉上的神色有些晦暗,梅晉又解釋“秦冉自己也不想睡次臥,這孩子犟,寧願睡沙發。不過我們這沙發是比較貴的沙發,海綿有彈性,睡著還挺舒服”

倪瀟月想起秦冉的身世

重組家庭,後媽帶個女兒嫁進來,就是梅晉說的菁菁。

梅晉雖然沒有打他罵他,但也並沒有給予他多少母愛,就那麽不鹹不淡的處著,現在看來,他在這個家的情況,比想象中還可憐。

那麽高的個子,不能去房間睡床,必須把次臥讓給妹妹,他自己蜷縮在一米五的沙發上,即使睡得不舒服,也只能忍著,家裏人也沒覺出任何異常。

慣常的忽視罷了。

難怪秦冉的性格比較冷,敏感多疑,很難與人建立起親密的關系。

倪瀟月幾乎是立刻明白了秦冉身上那股既單純又覆雜的人性。

“你們坐會,我去做飯。”梅晉看了看時間道。

梅晉走出房間,秦冉便走到客廳一側,蹲下身,打開電視下的矮櫃。

倪瀟月看著他手指微動,一樣一樣在裏面翻東西。

“你在找什麽”她走過去,同樣蹲下身。

秦冉緊縮眉頭,答“相冊。”

半晌,終於在抽屜的最底層翻出來一個陳舊的大鐵盒,將蓋子打開,一沓舊照片露出真容。

原來他是在找這個。

秦冉動作麻利,翻了幾張,就從裏面掏出一張合照,放在旁邊。

蓋上盒子時,倪瀟月拿起來看了看,照片裏有一個中年男人,還有年幼的秦冉,兩人並排站著。

中年男人長得和秦冉很像,毫無疑問是他的父親。

她看著秦冉扯走那張照片,塞進了書包裏。

“走吧。”他起身,環顧四周。

就這麽走了

外面的梅晉正在摘菜,聽見秦冉的聲音,拿著兩根蒜苗走進來。

“秦冉,吃了飯再走,你朋友剛來,還沒在家吃頓飯,怎麽能走呢”

看得出秦冉並不想繼續待在這裏,對梅晉也十分抗拒,於是倪瀟月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吃也行,她提起包,準備出去。

“這孩子”梅晉皺眉,“我還有事跟你同事說關於房子”

秦冉沈下臉“晉姨”

他的臉上有升騰而起的薄怒,“別指望找我同事借錢買房。”

“秦冉啊,我就是問問你同事,有沒有這個能力幫幫我們”

梅晉將目光對準倪瀟月“秦冉不好意思開口,我來幫他說其實我們想換個大點的房子住,你看現在的房子這麽小,秦冉住的也憋屈,如果這房間大一點,是個三房兩廳的,秦冉每次回家也能住的舒服一點,你說對不對”

這是要她出手相助倪瀟月淡笑一聲。

“阿姨,你想我幫忙”

梅晉的算盤打得叮當響,開得起這麽貴的車,小姑娘肯定有錢,幾十萬的房子對她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你看畢竟是秦冉的家,”梅晉笑,“你又和他關系不錯,想幫多少,全看你的心意。”

這就有些過分了,梅晉這人看著五大山粗,一身樸實的悍肉,可是一臉精像,算計秦冉就算了,竟然連她也不放過。

不過倪瀟月還沒說話,秦冉就憋不住發了彪,他直接將倪瀟月拽出門,讓她先下樓。

“晉姨,別打她的主意。”他說話很簡短,但語氣卻很強硬,面上是壓抑的憤怒,看得梅晉也驚呆了一瞬。

印象中,秦冉很少對家裏人發脾氣,從來都是忍著讓著,哪怕不高興,也會自己消化。

他這是第一次為了個外人大發雷霆,好像下一刻就要幹架似的。

梅晉悻悻閉嘴“我就是問一下。”

還要說什麽,秦冉直接打斷,他站定,神色平靜下來,冷淡的可怕。

“我不會再回來了晉姨,這套房子原本是我爸單位的分房,現在讓給你和菁菁住,你們住一輩子都行。但是買新房子,我不會買,更不會住,只能靠你們自力更生。我走了,你們好自為之。”

說完,他頭也不回,走了出去。

回城的路上,秦冉一字不發。

多年生活的小鎮民房,最後到底成了梅晉的家,和他再無關系說不上是失落,還是心酸,還是應該高興,他吐出一口氣,對著窗外的景色發呆。

到了城裏,已經是華燈初上,倪瀟月將車子開到一家中餐館前,讓秦冉下車。

秦冉沒什麽力氣地跟在她身後。

兩個人中午沒好好吃頓飯,現在已是饑腸轆轆。

菜點了好幾個,因為有心事,秦冉這頓飯吃得快而無言。

再次回到景都,這個曾經追求夢想,卻又屢次失望的繁華之地,秦冉一直心事重重。

其實飯菜很好吃,比家鄉的粗茶淡飯不知道強了多少倍,但他實在吃不下,匆匆扒了幾口,放下筷子。

倪瀟月倒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慢慢悠悠地吃完一碗米飯,甚至還喝了半碗甜湯。

秦冉偷偷地打量了她好幾眼。

風塵仆仆一夜加一白天,倪瀟月現在的模樣,也絲毫跟難看扯不上關系,臉蛋依舊精致,眼神平穩而波瀾不驚。

秦冉有些佩服她了。

等倪瀟月吃完,天色已經徹底黑下來。

她看看時間,想了下問秦冉“你晚上去哪”

她的意思秦冉聽得明白,是在問他,要回哪裏住。

初夏的微風吹得人心曠神怡,來吃飯的年輕情侶相對而坐,各有各的幸福,秦冉卻犯了難。

在這個以繁華著稱的都市裏,他此時此刻,甚至找不到合適的去處。

從今天起,老家的房子已經徹底從他心裏剔除,不再是他的家了。反正沒了親人在,要不要都無所謂,只是個毫無感情的空殼,他也不會再回去。

只是在這京都,他也沒有容身之所。

宿舍是佳藝公司的,他沒有立場再回去,強行住著,只不過是死皮賴臉。

這麽一說,他現在,還真沒有地方去。

秦冉抿唇,表情苦澀。

倪瀟月心領神會,瞄了他一眼,慢悠悠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

秦冉聽見她在交代什麽。

“他就住我那邊,你整理一下,再送點東西過來。”

秦冉的臉騰一下,冒起火來。

他聽懂了倪瀟月的安排,她是在對唐重說,說自己今晚就會去她那裏住去倪瀟月的家裏,會發生什麽秦冉當然很清楚,一旦上了床,無疑等於和她確定了“那種”關系,他會成為一只金絲雀,被女首富金屋藏嬌的金絲雀這是他自己的選擇,秦冉沈靜了一小會,努力勸說自己,接受這個結果。

他以後就是倪瀟月的情夫了

好糾結,他明明是個男子漢,以後卻要吃首富的軟飯,她提的任何要求他都不能拒絕,哪怕是奇怪的癖好,也不能必須由著她為所欲為不,他一時半會還是不太能接受

可是倪瀟月卻神色坦然,掛完那通涵義明顯的電話,淡定地朝他一笑,神情依舊沒太大的波瀾。

秦冉甚至懷疑,她經歷過不止一次這樣的“買賣”,征服過一批又一批形形色色的男孩子,早已駕輕就熟,見怪不怪想到他也會像那些軟飯男一樣,以後要在她“膝下承歡”,百般討好,跟她撒嬌賣萌要這要那,秦冉的心情更don了。

他神色倉皇,害怕看見倪瀟月那充滿暗示的眼神,於是急忙找了個借口先走一步,到收銀臺結賬。

服務員告訴他賬單為685塊,秦冉心不在焉從口袋裏掏出錢包,這才發現,他已經一窮二白,連頓飯錢都結不起了尷尬之時,倪瀟月也吃完了,她補了妝,姿態娉婷地走過來,仿佛看透他的窘迫,不動聲色地代替他,刷卡付賬。

秦冉更窘了,在他的觀念裏,男人沒有讓女人付錢的道理,倪瀟月這樣理所當然的結賬買單,仿佛更坐實了他和她,就是“二奶”和脂粉客的關系明明心在流淚,秦冉還要假裝堅強。不斷告訴自己自己賣的身,跪著也要賣完那頭倪瀟月二話不說付完錢,惜字如金,嫣然吐出一句“上車。”

她甚至沒有再問,要不要送。

行為舉止之間表達出來的,就是他必須跟著她走,沒有拒絕的餘地秦冉心一緊,越發有種少男首次失足的慌亂驚惶而倪瀟月自從上了車也沒多的言語,專心致志開車,偶爾看下路況,亦或者靜靜聽歌,顯得相當愉悅的模樣。

氛圍越是舒緩,秦冉越是燥動難安

他真情實感的察覺到,自己這塊肥肉,馬上要被倪瀟月吃定了無意中撇頭,倪瀟月發現秦冉似乎很不對勁他身子直挺挺地,明明坐在車裏,但魂魄好像已經不在,表情變幻莫測,仿佛比高考還緊張。

倪瀟月忍俊不禁地掀了掀唇“你怎麽了,很害怕”

秦冉“沒有。”

嘴硬。

明明身體僵硬,一動不動。

更剛才比,簡直判若兩人。

倪瀟月笑著安慰“放輕松,我帶你去的地方,你絕對會滿意。”

“什麽地方”

倪瀟月一副這還用問的表情“我公寓啊。”

“”

車子很快到了倪瀟月所在的小區,這裏是她最近新搬來的連號公寓,這裏有上下三層,六個平層都是她的。

即使沒來過這個小區,秦冉也能從環境判斷出,這裏的房價並不便宜,甚至以前,他還聽模特公司的小模特們八卦過。

玫瑰華府,以大量種植的玫瑰花有名,但玫瑰花不是本地品種,更不是野玫瑰,而是從國外移植過來的荷蘭玫瑰,住這裏的人非富即貴,小區裏僅僅就兩棟樓,都是朝湖,面積大視野佳的大平層。

住戶稀少,賣的就是一個貴字。

而有錢人選擇這裏的理由很簡單,私密,安全,人少,外人進不來想到私密,人少,秦冉頓時明白,倪瀟月為何會選擇這裏如果是那種關系,這裏的確適合金屋藏嬌。

跟著倪瀟月進電梯,秦冉整個人都是懵的。

木呆呆看著她纖纖玉指微動,按下了26樓的數字。

對方沒註意自己異常的表情,循循善誘。

“記著了吧以後你就按這個樓層。”

一秒兩秒

電梯上升速度很快,叮一下,到了。

秦冉覺得彈指一揮間,他就來了26層。

一梯只有兩戶,而這兩戶,都是倪瀟月的,所以她隨便挑了間,就拿鑰匙開鎖。

“密碼是876543,裏面的則是倒過來。”

公寓的防盜措施非常嚴密,足足三層,倪瀟月先是按下一串數字,接著又用鑰匙開鎖,足足旋轉了兩圈才打開門。

即使開了外面的厚重防盜門,裏面還有一層內置鐵門,只能從裏面鎖上的那種,她又反著輸了一次密碼,門才終於被打開。

房子內部布局極致簡單,但又隱隱透著高級質感黑白灰三色極簡風格,毫無多餘累贅的設計,一看就是時尚精英們最愛的款。

秦冉看了看這處四室兩廳的豪華公寓,足有老家房子的五倍多大。

主臥,次臥,書房,衣帽間。

面面俱到。

“這是鑰匙,收好,丟了可就進不來了。”聽著倪瀟月話裏有話,秦冉的臉上快掛不住,他的後脖頸像是感應器,立馬燥紅。

雖然心裏很別扭,但還是順從地接過鑰匙。

“好了,你的包可以放下了。”交代完畢,倪瀟月主人般坐在沙發上,往後一癱,直直盯著他。

秦冉聽話地將包放下,一時間,坐立難安。

這裏以後就是他和倪瀟月的“愛巢”了聽說有這種癖好的豪門女一般都有好幾處地點定居,倪瀟月會不會,不經常來在這裏住可看她的樣子,好像今晚是不打算走了,似笑非笑是要他“服務”的意思嗎現在就要

狐疑間,倪瀟月果然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意味深長地朝他眨眼“你可以先去洗澡,我等你,出來後有驚喜哦。”

秦冉心裏咯噔一下。

“好。”他嗓音微微發抖。

明白她的意思後,幾乎是落荒而逃。

浴室很大,淋浴間甚至對著一面大鏡子,秦冉覺得這個設計非常變態。但,他還是忍不住往鏡子裏瞧。

裏面的水汽氤氳,半掩他健碩的上半身。

眸光暗了暗,這個身體一會就要破處了。

倪瀟月現在還在外面等他

體力真好,明明顛簸這麽久,她居然還有心思做那種事。

而他此時此刻,並沒有狀態。

可是他已經答應了,難道還能拒絕

一個澡慢慢騰騰洗了大概有近一個小時,等倪瀟月快睡著時,秦冉才磨磨蹭蹭出來。

他這是把皮都搓了一層去嗎

倪瀟月忍俊不禁,看著秦冉穿著黑色襯衫和牛仔褲,站著不動,十分手足無措。

他穿黑色襯衣十分好看,像是暗夜天使,濕漉漉的頭發隨意垂著,英俊的很。

倪瀟月不聲不響看著,來了點精神。

“你看起來很緊張。”倪瀟月揚了揚唇,“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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