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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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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寒病了好幾日都不曾見好,阿熒著實擔心她出了什麽事情也離開自己,幹脆搬入淩寒屋中與她同吃同住。

正月二十九日是個大晴天,阿熒早晨起來推開窗便見一樹春桃在暖陽下綻放。今年的花開的有些早,直至今日大半的花早已開的絢爛,唯有少數未開的花萼隱匿在盛開的紅花中靜候有待一日也可與群芳鬥艷。

奈何花期短暫,盛放過後便是枯萎零落。尤其是在她這凝心殿,無人賞花,那花即便開著又有何用。

阿熒套上衣裳,見床上的淩寒此刻還未醒便悄然溜出了她的臥房來到了自己的屋中。

更衣洗漱過後有太監來稟,說是皇後病了,眾嬪妃暫時不必過去問安。

阿熒聽罷,又聽那小太監說:“皇後娘娘說是想見見主子。”

阿熒聽後也未問他何故,只是應了皇後的意思到了她殿中。

此時皇後正叮囑著養女什麽,見阿熒來了遂讓嬤嬤將養女帶了下去。

“陪我出去走走吧。”皇後說著,她身邊的侍女便將她扶了起來。阿熒也走到她身側,攙扶著她走禦和園。

園內有一池塘,每當冬季都會結上一層薄冰,此時冰早已經化了,上有一對鴛鴦相伴戲水。

“今日天氣真好,娘娘是該出來走走。”阿熒說罷看向皇後,只見她面色蒼白雙眼凹陷,好在一雙眼睛還算是有神。

“是啊。”

皇後於阿熒相視一笑,隨後屏退了身邊的下人,兩個人並肩走在池塘畔綠柳下。

“阿熒。”

阿熒聽後有些詫異,自她以淑妃的身份入宮之後,皇後便再也未這般喚過她了。

“娘娘?”阿熒輕聲喚了她一句。

皇後好似未曾聽到阿熒在喚她,只道:“我嫁入太子府那年,你不過十歲,如今已過了十幾年了罷。”

“是。”阿熒答道。

“那年我送出去寄養的三妹方才六歲,我甚至還未記住她的樣子便入了官家的府中。”皇後說罷,忽而感嘆:“時間一晃,她也入了宮。”

阿熒自然知道,皇後的三妹便是如今的肖美人。

“昨日,我母親進宮來看我,我與她聊了半晌才知道是三妹有孕。”她仍然淺笑,“原來母親進宮看望我這個病重的皇後是假,看望有孕的三妹是真。”

阿熒聽後頓時又是詫異,又是心寒。

“姐姐... ...”

阿熒開口後又忽然意識到自己這般叫她亂了身份,改口道:“娘娘不必太在意,當娘的一向是最疼小的。夫人未必不關心娘娘。”

二人一路走至亭中,阿熒扶著她坐下,卻又聽她忽的道:“三妹只是將自己有孕之事只是休了封書信帶給了母親,並不想讓他人知道,但我估摸著官家已知曉此事。”

阿熒聽後不言,卻又聽她道:“阿熒,幫幫我。”

阿熒看向她,問道:“娘娘想讓我如何?”

“生下太子,當上皇後。”她這般道。

阿熒聽罷,手微顫,看向她久久不能言語。

“娘娘適才... ...在說什麽?”她難以置信的問。

“幫幫我。”皇後握住阿熒的手,“我想讓你當皇後。”

“什麽意思?”阿熒隱約猜到了她的意思,覺得有些害怕,顫顫的問:“你的病真有這麽嚴重?”

皇後點點頭,“能再活三年已是萬幸。”

阿熒聽罷,瞬間落淚。她咬著下唇,久久不能言語。

“阿熒乖,不哭了。”皇後含笑將阿熒攬入懷中,輕拍著她的背。

阿熒將她抱緊,低低的問道:“可有其餘人知道此事?”

皇後搖搖頭道:“我已經下令讓太醫不外傳,應該沒有人知道。”

阿熒聽後不言,默了半晌後又問:“姐姐為什麽偏偏想讓我爭這個位子?”

“說來可笑。”皇後長嘆後,道:“竟是因為和父母賭氣,偏生不想讓三妹和堂妹或是任何族中女子登上後位。”

“我自出生起便註定要入宮為後。我不願不甘,卻又不敢不從。”皇後說罷,又道:“因為這後位,整個家族為我付出頗多。這雖不是我所想,但我又不敢不受。”

“姐姐可曾為我想過?”阿熒說罷垂眸,而後又道:“自我從燕國歸來起,你們便一直再逼我。一開始是我父親已死相逼我入宮為妃,而後便是官家逼我侍奉他,而今你也要逼我為後麽?”

皇後聽罷,又是一聲嘆息,“我嫁入太子府後不久便知道官家鐘情於你,可你偏生不懂情事,不管官家如何對你好你都無動於衷。而後,太後與先帝皆知官家對你有意思,先帝生怕官家若是要了你日後你會受委屈,遂給你另指了一門婚事。”

“可是你性子太倔,寧死也不從。”皇後將目光轉至阿熒的側頰,“你自燕國回來後,我也曾問過你有沒有中意之人,亦有意將你指給段太傅家的公子,是你自己不願。”

阿熒看著池塘內鯉魚游過而泛起的漣漪,耳畔又傳來那個聲音,“官家不是沒有給你選擇的機會,是你自己不願,這又怪得了誰?”

“不是。”阿熒大喊,“我只不過是想要一個只疼我一人的夫婿,是你們把我困在了後宮,日日眼巴巴的等著,可總等不到人來。”

阿熒言罷,方覺得自己在皇後跟前如此過於不敬,但她心中實在是不能平靜,只是吸了一口氣,低低的道了一句“請皇後娘娘恕罪,妾身告退。”後便亟亟跑走了。

傍晚,何琰勳便從皇後那兒聽來了今日她與阿熒在禦和園內發生的事兒。

“妾身雖未告訴官家,但想必官家應該知道妾身的身子已經... ...”

昏黃的燭燈下,她的身子愈發顯得孱弱。她笑了笑,柔聲道:“官家想要整頓內戚專政之患,不想從妾身的族人中再擇一人立為皇後,妾身沒有意見。可是阿熒... ...實在讓妾身放心不下。今日與她說起此事,她走的太急,妾身根本來不及解釋。”

“你好生歇著,她的事我來管。”他輕聲道;“這些年來,辛苦你了。”

“這是妾身應當做的。”她含笑。

凝月殿內,阿熒正將門閂合上,一個人坐在屋內。

忽的,一人扣門道:“主子,官家宣主子到采萱齋。”

她聽罷,開了門,道了一句,“走罷。”

采萱齋在文承殿之側,自今上登基後便一直為其休憩之所。

阿熒至采萱齋時官家正在文承殿內,她本想進殿給官家請安,卻被攔了下來,說是官家此刻正有要事,不便見她。

而後,她便直接被黃秋生帶領著進了采萱齋。齋內有一長案,上面放著幾沓奏折,黃秋生領著阿熒到長案邊,畢恭畢敬的道:“官家是想讓娘娘將這些折子看完,娘娘看完了就可以走了。”

“看折子?”阿熒有些詫異。

“是。”黃秋生說罷,道了一句“奴才告退。”隨後便走出了屋子將門合上了。

阿熒緩緩走到案前坐下,隨意從幾沓奏折中拿了一本,打開一看竟是先帝在位時一位鐘姓尚書的奏折。

阿熒細細看了內容,只見上頭寫的竟和自己有關,說的是當初舅舅冊封她為公主有違祖制。她又隨意揀了一封奏折,打開一看後方知這封折子也和自己有關,上奏的大臣勸官家萬不要因為燕國擄走一個郡主而舍棄益、宜二州。

阿熒合上折子,將其他的折子都翻了個便。發現這些折子都是往日舅舅和如今三哥在位時官員上奏的折子,而其中所書都提及自己。其中有人指責她行為舉止過於魯莽,有人恐聖上賞賜她的俸祿高於戰功赫赫的老將和忠心耿耿的朝臣。彼時,舅舅不過批了一句“朕知道了。”便再也沒有下文。

到了三哥即位之初,指責她舉止的官員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求聖上給她指婚或是讓她前往藩國和親。三哥皆已“長公主尚幼齡,或是長公主體弱”為由拒絕。

而後,是她被囚於燕,眾人上書望三哥將她長公主之銜廢除。

再而後是她從燕國歸來,眾人對此看法不一。有人命三哥嚴責於她,亦有人認為聖上刺死於她方能保住天家顏面。

最後一沓奏折是這幾個月來的上奏,其中對她有貶有褒,但讓她深刻的是父親的幾次上奏。

父親自十年前起便信奉佛道,在朝中已無實職,給官家上奏的不過是一些請安的折子。這些折子每月便有一封,無一例外的都在問聖上淑妃娘娘安好與否。

阿熒一直不願面對父親,看罷這些奏折後又不悅的將其丟在長案上。案上的折子被淩亂的堆成一座小山,隨後又被那撒氣丟過來的折子推到了地上,散落得一地都是。

阿熒顧不著生氣,忙的蹲下來將地上的折子都撿起來。而後她又見有人推門而入,便慌張的站起來也不顧胳膊重重的撞在了案角上。

那人身著一身常服,走進來便問她,“怎麽樣了?”

她以為他所問的是桌子上那堆奏折,遂答道:“妾身都看完了。”

他靠近她,想要脫了她的外衣去看她的胳膊卻被阿熒掙脫了。

“不打緊的。”阿熒往後退了一步,低聲問道:“妾身已經讀完了,是否可以離開了。”

“可以。”他道:“只是你看完之後可有什麽想法?”。

“妾身沒有想法。” 她低眉欠了欠身,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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