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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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楊曉童從來喜歡捉弄張莞爾。這大概與一年級的小男孩總喜歡扯坐在前邊的女孩子的辮子並無二致。他喜歡欺負她,喜歡她為他吃癟的樣子。但她若自別處受了一點委屈、落一滴眼淚,他也看不下去,要為他出頭。

但那是尚是小童的楊曉童對待尚是笑笑的張莞爾的方式了。王夫人可不敢高估自己,令前科犯可憐她,為她打開門。

最好的辦法,是致電王睿安求救,尋一僻靜處等他送鑰匙回來。她住在高尚社區,周邊不乏咖啡館,消磨一二個時辰總不難的。至於睡袍,今年不是正流行睡衣外穿嘛,她雖骨子裏保守,也可以被動地潮上一潮。

思至此處,張莞爾轉身就走。不理楊曉童大吃一驚,在她身後呼喝。

張莞爾在一家名叫circle的咖啡廳坐下,身無分文,只點一杯清水。妻憑夫貴多年,她許久沒這般寒酸過了。

她撥通王睿安的手機,彼端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想來接通的是王睿安的助理Maggie。

張莞爾不至於懷疑什麽,這些年來,橫豎她見到Maggie,倒比見王睿安還多。大忙人王睿安,快把工作上與生活上最近的兩個女人,逼成患難之交。

張莞爾簡要地概括自己的遭遇,只說粗心,把自己鎖在了家門外。當然略去了楊曉童。她對楊曉童的人品,尚有一絲把握。他不過是恨不過,來找她興師問罪,倒不見得真想搞到她家庭破裂。見她不買賬舊日情分,也不會賴在她家不走吧。

王睿安日理萬機,如此小事,做賢妻的本分,不該給他添堵。

Maggie說王睿安正與投資方開會。是華夏影業的年度大戲,《我在黑道的日子》。茲事體大,她不能貿然打擾,只能等王睿安散會,再去拿鑰匙。

這一來,張莞爾自知不是等一兩個小時的問題了。

事已至此,張莞爾倒怡然自若起來。隨意翻看了幾頁雜志,竟是盹著了。

她做了個夢,夢裏有許多從前的事情。開心的,不開心的,仿佛是發生在上輩子的事情,她都不想記起了。於是即使在睡夢中也分為留著神,提醒自己這不過是場夢。

咖啡廳內的冷氣開得很足,張莞爾越睡越冷。從沒這麽冷過,像是墮進無邊無際的冰窟。

而後,她漸漸暖和了。不知是誰,為她披了件外套。那麽熟悉的味道。那人癡癡地撫摸她的頭發。不敢落實了手,只敢虛虛地去觸碰那絨絨的青絲的末端,像怕驚醒了她,就再沒機會離她那麽近了。

張莞爾喃喃地喚了一聲:王大哥。

那人的手僵了一僵。他的淩厲的劍眉不可抑制地皺了一皺。而後笑了。是那種蒼涼的、認命的對自己的嘲笑,嘲笑自己,還在妄想什麽?

張莞爾醒來時,被一團熟悉的夾雜著煙味的溫暖氣息包圍,她坐起來,看到披在肩頭的夾棉皮衣。舊了,袖口與領口已經磨破了。

她自然認得這是誰的。這是她送給楊曉童的第一件禮物。

後來,外人只知楊曉童喜歡皮衣、仔褲扮叛逆。殊不知,對時尚毫無追求的楊曉童,實則一如每一個直男,私服全權交給女友操辦。皮衣、仔褲,只是張莞爾喜歡的楊曉童的樣子。

那已是十數年前的事了。

張莞爾撫摸著皮衣的紋理,不自知的,竟滲過苦澀,有了些許笑意。

楊曉童是何時來的,何時走的?

張莞爾不知。她當然全沒見到為她加衣的楊曉童。

楊曉童是落荒而逃的。

逃得太快。甚至沒有聽到張莞爾夢囈的後半句:王大哥,只要你救小童出來,我就嫁給你,什麽我都肯答應你。

張莞爾在喝完第三杯冰水時,接到王睿安的電話,circle的店員已為這位寒酸的夫人翻了四次白眼。

王睿安告知張莞爾稍等,他馬上回家。他的聲音中滿是笑意。看來,談判十分順利。這也不難解釋,他竟要親自送鑰匙回來了。

不是高峰時段,王睿安驅車從華夏影業大廈開車回家,大約需要二十分鐘。張莞爾算準了時間,王睿安的車停好,她也正好站在家門口。她有這個覺悟,不多耽誤他一分一秒。

王睿安責備她:“怎麽這麽不小心?”

張莞爾自知理虧,低著頭揉搓手指,裝鵪鶉。

王睿安最吃不消她這一套。嘆口氣,下車開門。卻在一瞬間看到張莞爾抱在懷中的皮衣。動作頓下了:“這是誰的衣服?”

張莞爾早已做好心理建設:“我的啊。”

王睿安:“這麽大?”

張莞爾:“流行oversize啊。”

王睿安不說話了,悶聲開了門。

張莞爾跟進去,低著頭盯住自己的腳尖。

王睿安猛地回身,搶過皮衣,扔在地上。抱起張莞爾朝臥室走去,將她猛地砸到床上。

張莞爾被摔得七葷八素,王睿安已頃身壓了過來。他扯開張莞爾睡衣的前襟,布帛撕裂了,發出淒厲的聲音。王睿安胡亂地解了腰帶與西褲,豪不溫柔地進入。張莞爾覺得整個人也快被撕裂了,但仍盡力配合,眼睛漸漸模糊了。王睿安倏忽憤怒了,他將張莞爾的上半身拉起來,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張莞爾被怔住了。

王睿安也被自己嚇著了。他放開張莞爾落荒而逃,將自己反鎖進了書房。

等王睿安從書房出來,張莞爾煮好了四菜一湯,他愛吃的淮陽菜。她梳洗幹凈了,穿一件靜謐藍色的連衣裙,配白色的開衫。除了臉頰上紅腫的指印,已看不出狼狽的跡象。

王睿安由背後擁抱了張莞爾,將臉埋入她的頭發,喃喃地說:“對不起,莞爾。我不是故意打你的...”

張莞爾不可抑制地一顫,還是附上王睿安攔在她腰間的雙手。

王睿安繼續說:“但你不該騙我。你見過楊曉童了。”

王睿安的話並不是問句。

王睿安說:“我知道他出來了。我知道他會來找你。”

張莞爾掙開王睿安的懷抱,將掛在門後掛鉤上的皮衣取下來,扔到垃圾桶中,說:“過了那麽久,什麽情分也淡了。他是恨我失了約來找我理論。我再也不會見他了。我不該騙你,但騙了你,只是怕你多心。”

王睿安追上去,將張莞爾收進懷中,

王睿安給張莞爾上藥,張莞爾痛到吸氣。王睿安朝她的臉頰吹氣,用極柔軟的聲音說:“等《我在黑道的日子 》拍完,我們去度假吧?”

這是王睿安道歉的方式。他向來善於用物質解決問題。

但張莞爾十分識趣,懂得有臺階要下:“好啊,我們好久沒去歐洲了。我還想和你去阿爾卑斯山脈堆一個雪人、再去地中海邊看日落。”

張莞爾的記憶中,歐洲之行,是她與王睿安一起最明亮的日子了。

孰知,原本興致盎然的王睿安忽然冷了下來:“我下午還有些事,先回公司了。”

張莞爾尚不知所以,車已開遠了。

桌上的餐飯動也未動。但王睿安出門前沒有忘記倒垃圾。

張莞爾坐下,一個人吃飯,竟然十分平靜。

誠然,也沒有留念想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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