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我身邊正看著我的胡楊。

“胡楊！”我有些興奮的叫著他的名字，很快又收斂了我的情緒，輕聲說道：“你來接我了。”我看著他，心中滿是甜蜜，胡楊是在乎我的，他最終還是來接我了。

然而，胡楊的臉色並不是很好，他的眼底微微發青，眼中透出疲憊，他避開了我看向他的視線，低下頭喝了一口咖啡。

“怎麽了？”我有些小心的問道。“你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

“艾米麗，你知道今天是幾月幾日嗎？”胡楊擡起頭，問道。

我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說道：“昨天是舞會，12月22日，今天當然是12月23日了。”

胡楊聽到我的回答，臉色更不好看了，他抓起我的手，將手腕上的終端擺給我看，說道：“今天是12月25日。”

“怎麽可能，我明明記得昨天我在舞會上等你的，對了，還有，胡楊，你一定要小心趙麟斐。”我有些驚異，在腦海中回憶著我記得的事情，想到趙麟斐，忙提醒他。

“我已經知道了，你告訴我的，艾米麗，你不記得了嗎？”胡楊松開我的手，他看著我的眼睛，低聲問道。

“我，我沒有印象了。”我扶著頭，努力想著，卻是對此一點印象都沒有。

“你丟失了兩天的記憶，”胡楊說道：“你的記憶只維持到了舞會的那晚。”

“為什麽會這樣？”我輕聲說道，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這句話是在問他還是在問我自己。

“這兩天，我沒有做什麽吧？”我問胡楊：“舞會那天你最後來接我了嗎？”

這世上，最了解自己的是我，我很清楚，如果胡楊沒有來，我會傷心絕望，但最不了解自己的同樣是我，因為我不知道當我絕望之時我會聽充斥在我腦海中的哪個聲音的話。

胡楊沖我笑了笑，臉色總算好了些，他說道：“我當然去接你了，我不會真的讓你自己回去的，艾米麗，你對我來說很重要。”

“我就知道，”我笑了笑，靠過去抱了抱他：“我在等你的，你來了，我真的很開心。”很幸福，咽下了這不該說的三個字，我松開了他。

“記憶沒有了，你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嗎？”胡楊問道。

我閉著眼感覺著，說道：“沒有，”我睜開眼看他，說道：“如果不是你跟我說今天是25日，不看終端的話，我肯定是不知道的。”

“胡楊，你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嗎？”我有些擔心，我很清楚有的人類年老的時候，會喪失記憶，會模糊事情，然後，會慢慢的走向死亡。

我剛剛確認了趙麟斐只是個胡說八道的家夥，還知道了胡楊對我的在乎，我還不想死。

胡楊看了看手上的終端，說道：“我用終端連接到了你的系統，排查了下，並沒有發現什麽病毒的攻擊，若說有什麽問題的話，就是你的內存不足了。”

“內存不足？”

“嗯，”胡楊點點頭，解釋道：“你有了思想之後，每分每秒發生的事情都會被你自動記錄，存儲下來，就像人類一樣，一生的事情都存於大腦之中。但你的內存是有限的，當快達到極限的時候，應該會報警提醒的。但不知什麽原因，可能是因為你有了思想，系統自動采取了刪除最後儲存的方式。所以，你每一天醒來，都會忘記之前發生的事情，你的記憶只剩下了到舞會那一天的。”

“那該怎麽辦？可以給我加內存嗎？”我問道。

“可以是可以，只不過內存終究是有限的，這只能當做短期的解決辦法，時間稍長點就不行了。”

“若是有什麽東西，內存無限大就好了。”我說道，下一秒我就笑了，我都覺得自己是在胡說：“這是怎麽可能的呢，是我癡心妄想了。”

“我會想辦法的。”胡楊握住我的手，說道。

“我知道，我總能依靠你的。”我低頭看著我們交握住的手，心緒翻湧，很想趁著現在表明我的心意，卻又擔心破壞掉如今這種美好的感覺，最終只是用力握了握胡楊的手，什麽都沒有說。

這一天我和胡楊都請了病假，就待在屋子裏面，他一直都在網上檢索著消息，或者和他註冊的一個論壇上的編碼高手進行交流，還會抽時間看看和我的系統連接的終端，時刻檢測著我的情況。

我就坐在一旁，看他忙來忙去，心底甜蜜之外，那股自卑又湧了上來，好像一直都是我出問題，勞累他為我忙東忙西，晝夜不分。而我除了等著，卻什麽都做不了。

這樣的我，怎麽配的上他呢？

或許永遠都不要告訴他，就這樣待在他的身邊，直到他不需要我為止就好。

可是，若是我永遠都好不了了，卻一直沒有機會向他訴說我的心意，那又該是多麽的難過。

胡楊註意到了我的目光，他將目光從模擬屏上移開，看向我，嘴張了張，欲言又止。

“怎麽了？你有什麽要告訴我嗎？”我問道。

“我在考慮一件事，我不知道我關於它的決定是否正確。”胡楊避開了我的目光，說道。

我觀察著他的神色，小心的問道：“是很為難的事情嗎？不太好告訴我嗎？”我想到了一個人，立刻問道：“和趙麟斐有關嗎？”

“和他沒有關系，”胡楊轉過頭繼續看著模擬屏，說道：“算了，也不是什麽太重要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解決的。”

“好吧。”我低下頭，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默默的看著我的終端。

“艾米麗，”看到我的樣子，胡楊開口說道：“我不跟你說這件事有我自己的理由，並不是因為你不重要。你要記住，你對於我，永遠都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的。”我回答道，猶豫了下，接著說道：“可我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這一切很虛幻，我很怕，有一天你不需要我了。”

說著說著，我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我沖過去，抱住他，說道：“胡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我很討厭現在的自己，有的時候我會很沒有安全感，擔心憎恨著整個世界，旁人普普通通的一句話，我都會受到影響，最初和你相處時那個輕松簡單的我，我把她弄丟了，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很怕，有一天，連你都會討厭這樣的我，懦弱，卑微，敏感，情緒，什麽都做不成。”

“艾米麗，”胡楊抱住了我，他的手輕輕的撫摸著我的頭發，安慰著我，等到我的哭聲和傾訴都慢慢的平靜下來。他微微向後退開，低頭看著我的臉，為我整理著有些散亂的頭發，眼中滿是讓人慌亂的藍色溫柔，卻透露出一股哀傷的滋味。他將我臉上的眼淚擦掉，低下頭吻了吻我的額頭，說道：“對不起。”

胡楊摟住我，說道：“艾米麗，我很抱歉，可這就是活著的滋味。你會因為一些事高興，你會不在乎一些事情，但你也會因為簡單的話語而憂心，會滿心滿眼都為某個事物而牽掛。這樣的你，才是活著的。當你認識的理解的多了，很多事情難免會發生變化。我剛見你的時候，你就像個小孩子一樣，單純天真，永遠都看到好的一面，不會為太多的事情煩心。而現在，你長大了，就會想很多事，會有煩惱，也會有情緒，就像你現在這樣。”

我低下頭，額頭抵住他的胸口，說道：“可我不喜歡這個樣子，我覺得好累，很多時候，我會現在自己的思緒中，我會難過。”

“不是只有你會這個樣子，我也會的。”胡楊說道：“只是，我會想辦法平覆我的這些情緒，不讓它們影響到我。”

“你也會嗎？”我擡起頭看他，有些不敢相信的說道：“我一直以為你是那樣的強大，強大到永遠都光芒萬丈，從來不會因為什麽事情而為難。”

胡楊笑了兩聲：“我也是人，逃不開人的七情六欲。當初我哥哥死亡的時候，我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混亂的狀態，但我知道那時候的我還不安全，所以我只能壓抑著，忍著，直到回到你的身邊。你忘記了嗎？那時的我，並不如同你說的那樣強大自若。”

隨著胡楊的話，我也回憶起了當時的他，連著也想起了很多他這樣的瞬間。我這才發現，我把自己想的太低，我故意忽略了胡楊脆弱的樣子，所以，我才會經常處於這樣患得患失的狀態。

“艾米麗，”胡楊將手放在我的頭的兩邊，擡起我的頭，說道：“你要知道，你是很重要的，也是很強大的。不要再在我為你做著我應當做的事情的時候，再陷入這種奇怪的情緒裏面。你要記住，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我很感謝，有你一直陪在我的身邊。”

“我也很高興，能夠一直陪在你的身邊。”我笑著說道，眼中帶淚。我伸手胡亂的抹掉眼中的淚水，邊抹邊說：“可惜了，不能記住今天的事情，如果哪天我再糊塗了，你可一定要提醒我。”

“沒事的，我會想到辦法的，”胡楊撫了撫我的頭發，說道：“如果明天你忘記了，我就明天再跟你說一遍，如果後天你還是忘記了，我後天再跟你說一遍。我會一直跟你說，說到你記住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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