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年紀差不多，分到的田地挨著，所以沒事兒休息的時候就一起嘮嘮嗑抽抽煙鬥。

“老安啊，你家裏出了那麽大的事情，怎麽沒在家裏待著啊？”吳大爺是個耿直的脾氣，看到安老爺子就開門見山地說。

安老爺子一楞，以為吳大爺說的是安新海被打的那事兒，他心裏還奇怪呢，安新海被打的時候是晚上，村子裏也沒幾個人知道，怎麽吳大爺就知道了？不過，他也沒多想，笑著說：“孩子沒多大事，在家養幾天就好了。”

吳大爺也被說了個莫名其妙，奇怪地說：“這還不是大事啊，我聽說人家老板天天帶人到廠子裏鬧呢，你們家阿海別吃虧了。”

兩句話一說，老爺子總算是回過味來了，感情兩人說的不是一件事情。可是，不是安新海被打的事情，還有什麽事兒？

安老爺子意識到不對勁，放下鋤頭走過去，“老吳啊，你說什麽呢？”

“呦，你不知道啊？”

老爺子皺了皺眉，沈聲問：“你給我說說，出什麽事兒了？”

這吳大爺也是昨晚剛聽到的消息，七七八八聽了個大概，要不然也不會今天才跟安老爺子說。外面傳來的版本無外乎是安新海勾搭上有夫之婦，現在奸情敗露了被人家丈夫找上門了。吳大爺本來想跟老爺子打聽打聽的，結果老爺子還不知道，就只好把自己聽到的這個版本說了一遍。

“胡說八道！”安老爺子聽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氣得差點厥過去，吹胡子瞪眼的，不滿地說：“這是誰在造謠啊！我家阿海也是娶了媳婦的人了，怎麽會做出這種事情呢！”

吳大爺搖搖頭，“哎呦，你就甭管誰造謠的了，趕緊告訴你們家阿海在家待著別出門啊，我可聽說呢，那人天天到工廠裏去找阿海呢，別吃虧了。”

老爺子氣得手背上青筋都起來了，心說安新海要真的做出這種事情來非打斷他的腿不可！現在傳得整個村子都知道了，面子裏子都丟盡了，老爺子哪裏還顧得上嘮嗑啊，當即扛了鋤頭又回家去了。

安老爺子活了這大半輩子，最在意的就是安家的面子，可惜近一年來，他們安家算是成了整個村子的笑話了。先是劉氏跟安曉蘭鬧得人盡皆知，好不容易現在安新平回來帶著安曉蘭姐弟三個單獨過日子，這風波勉強算是平息了，可轉眼，安新海就出事了。老爺子光是想想，都恨不得把劉氏和安新海打死算了，左右問題都出在這對沒出息的母子身上。

老爺子也不是不動腦子的人，他知道安新海今天一早就出去了。之前在家養傷，不知道外面的消息，現在一出去肯定也立刻知道這事兒，以他那個窩囊的脾氣，肯定立刻回家躲著。老爺子越想越氣，農活也幹不下去了，索性回家等著去。自己的兒子他了解，老爺子篤定，他肯定能等來安新海。

回到家裏，劉氏還挺奇怪，心說老爺子怎麽剛出去又回來了，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呢，就被老爺子一通罵。劉氏原本還挺委屈，可惜聽了兩句就聽出門道來了。劉氏也是個實心眼的，當下就傻乎乎地問：“老頭子，你咋知道海子外面有人？”

老爺子一看劉氏這反應就知道這老婆子是早就知道了，那哪是謠傳啊，根本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氣得牙根都要咬碎了。

“好啊，我老安家竟然出了個這麽不要臉的東西，你給我在這等著，等那東西回來，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劉氏張了張嘴，自知理虧，想替安新海辯解幾句，可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只好在心裏祈禱，安新海在外面躲幾天，千萬別回家。劉氏自然是不知道，安新海此刻正偷偷摸摸地往家裏狂奔而來呢。

老兩口剛在石凳子上坐下來，就見外面本該去上學的安正偉突然回來了，見到老爺子和劉氏都在，安正偉也很莫名，叫了一聲，“爺爺奶奶。”

“偉子，你咋回來了？”劉氏連忙站了起來，以為自己的乖孫子被老師罰了，一臉緊張地問。

“哦，華子家庭作業沒帶，老師讓他回家拿，他就來找我了，我讓他回去上課，替他跑一趟。”安正偉張了張嘴，本來想說安正華已經不是第一次犯這種錯誤了，老師是氣急了才讓他回家拿作業的。可是，一擡眼看到老爺子臉色陰沈，就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老爺子顯然正生氣呢，安正偉還沒傻到過去雪上加霜。

“哦，那你快去吧。”劉氏松了口氣，又苦著臉坐了回去。

老爺子幹咳了一聲，看了他一眼說：“偉子，你先別走，去房裏把你媽叫出來。”

劉氏不滿，但看了老爺子一眼，沒敢說話。她也知道這次的事情很嚴重，不敢隨便咋呼。安正偉本來也想問問的，但是看劉氏都不說話了，便乖乖應了一聲，先去了齊氏屋裏。

“媽——”安正偉到齊氏臥室看了一眼，見母親正哄妹妹睡覺呢，便輕聲說：“爺爺叫你呢。”

齊氏楞了一下，奇怪地問：“什麽事？還有啊，你不是去上學了嗎，怎麽回來了？”

“不知道呢。”安正偉往外面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爺爺看起來可生氣了。”說著，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安正華最近在學校的問題跟齊氏說了。

“是麽。”齊氏淡淡地應了一聲，雖然不知道老爺子因為什麽事情生氣，但她也不在乎。她在這個家裏受到的冷遇已經太多太多了，也不在乎再多一個。擡眼見安正偉一臉擔心地看著她，齊氏笑了笑，心裏覺得安慰不少，沖安正偉招了招手說：“偉子，過來坐。”

“媽，你快出去吧，省的爺爺奶奶生氣。”安正偉坐到床邊，看著睡熟的嬰兒，低聲說：“我看著妹妹，你放心。”

齊氏摸了摸他的頭，笑著說：“不急，你最近怎麽樣？學習還好嗎？”

“就那樣吧。”安正偉摸了摸鼻子，“我不是學習的那塊料，湊合著念。”

齊氏笑了笑，也不生氣，只是輕聲囑咐著，“能上學的時候就好好上，總比出來打工強，替人打工多苦啊，還是在學校裏好。”

安正偉乖乖地點頭，“哎，我知道。”

齊氏又摸了摸他的頭，柔聲說：“你弟弟聽你的話，你要給他做個好榜樣，在學校不要惹老師生氣，好好學習。等他今晚回來了，媽也會跟他說的。”

“好。”安正偉笑了笑，刻意地壓低了聲音，怕吵著妹妹睡覺。

齊氏又看了看寶寶，見孩子睡得香甜，這才放心地出去了。

院子裏，老爺子一張臉上烏雲密布，陰沈著臉坐在石凳子上。劉氏坐在一旁，臉上的神情有些焦躁，看到齊氏出來，翻著白眼瞪了她一眼，然後繼續焦急地盯著門口看。

齊氏莫名，走過去垂著手站著，低聲說：“爸，您找我？”

“嗯，你坐下。”老爺子說了一句，雖然臉色不太好看，但是語氣還算溫和。齊氏楞了楞，意識到老爺子生氣的原因並不在她身上。不過看劉氏這樣子，就算跟她沒關系，看來也躲不掉被遷怒的命運。

齊氏依言坐下，低著腦袋不說話，一副萬分順從的樣子。劉氏白了她一眼，本來奚落兩句的，可是看了看老爺子的臉色又忍住了。

齊氏雖然沒說話，但是看著這架勢，大概猜到是跟安新海有關。如果是跟安新海沾邊的話，那齊氏就更淡定了。她早就看透了，安新海是遲早要出事的。只是不知道這次倒了什麽黴，讓老爺子那麽興師動眾地在這兒等他，還把自己也叫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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