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驚魂

關燈
晚上的宴會在學宮西側的流水軒舉辦,一道長長的人工小溪在庭院裏盤旋,溪水兩旁就是客人的桌案。頭上是纏著紫藤蘿的游廊頂棚,身後是漂浮暗香的梔子花叢。宮燈裝點,照亮了咯吱咯吱運轉的小水車,以及順流而下的杯杯盞盞。

初夏的夜晚吹拂著涼風,配上美景美食,實在讓人心醉。

如果其後的事情不讓人掃興的話,那對於小皇帝來說這個夜晚真的可以稱得上是完美了。

“俺叫張飛,字翼德,是徐州陶州牧手下的軍侯。”

小皇帝皺眉:你啥意思啊?

“許褚,見過天子,今次行賞本與我無關,我是曹公派來給陛下撐場面的。”

撐場面?張口閉口是曹操,砸場面還差不多。

“曹公說,萬一來的都是一群烏合之眾,還得了陛下的賞,豈不是貽笑大方。這才讓我擋塊試……試……磨刀石,看看他們的分量。”

小皇帝:呵呵,下一個。

“關羽,字雲長,乃徐州牧麾下軍侯。特來朝拜天子。”

又……又來?

“魏延,荊州牧劉表麾下軍侯。”

你們TM的都是商量好了的吧?!局面陷入尷尬。劉協不安地來回轉了兩圈。“你們得了名次,就該有賞,朕不能言而無信。”他語氣稍顯得低落。

如果是曹操在這裏,大約會哈哈大笑,再令厚賞,然後拉著手談心,從劉表、陶謙的祖上開始攀交情,最後推杯換盞與人惺惺相惜。

總之,只要臉皮厚,沒有撬不動的墻角。即便是最後沒撬動,也要表現一個豁達的人設。

小皇帝,到底還太嫩,把不開心掛在了臉上。

阿生想了想,還是開口提醒道:“陛下,這幾位英雄本該授官的。”

劉協轉身:“你們可願意來許縣為官?”

關羽、張飛、許褚、魏延:……

劉協:“……”

這孩子偶爾還是會掉鏈子,阿生嘆了口氣:“陛下,他們如今的軍職可不比羽林郎低,雖然不能到許縣來,但可以有別的封賞呀。不妨問問他們自己,可有什麽難處?”

劉協這才反應過來。人家一個個都帶兵的,還自降身份來參加什麽武賽,那肯定是有所求啊。許褚是為了給沒到場的曹操刷存在感,那其他幾個呢?

他先走向拿冠軍的張飛:“張將軍此來,可是帶了陶州牧的信件一類?”

張飛很光棍:“沒有。我有一個兄長,屯住在小沛……”

話才起了一個頭,就聽見銅質的沈香爐翻到在地的一聲巨響。膽小的婢女已經尖叫起來。文武百官轉頭去看,就看到一個端菜侍從打扮的人影,像看見獵物的猛禽一般,朝著小皇帝飛撲過來。冷兵器的光芒一閃而過。

太近了!

這個距離守在外面的甲士根本反應不過來!

阿生當機立斷,一腳踢在幾案上,杯盞油漬灑了一地,讓那名刺客的身影為之一滯。“護駕!”她喊,身體已經撲出去抱住了小皇帝,在地上一滾,才堪堪避過第一劍,只是寬大的衣袖被削掉了一片。

“都楞著幹嘛?護駕!”

張飛嘴巴還張著,衣襟上掛著一片菜葉。變故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還是全世界都在阻止劉備出人頭地?他突然暴起,一手抓住刺客的一只腳,就往地上狠狠一砸。

木質地面破裂,刺客半個身體都陷入其中。

張飛趁勢抓住他兩只腳,提起,在空中轉了半個大圈,再次狠狠一砸。這次,是刺客後腦勺著地,他抽搐一下,徹底昏過去了。

外間的衛士們沖進來,十多根寒光閃閃的武器對準了昏迷的刺客的脖子。

阿生這時候已經把小皇帝扶了起來,退到皇帝的幾案旁。“陛下莫怕,將餐匕拿到手裏。”

小皇帝哆哆嗦嗦,站立不穩,但還是聽話地拾起匕首。

楊彪、王允等人也趁勢聚過來。董承帶幾個心腹,也紛紛拿餐匕,將皇帝護在中間。

“先讓兒郎們搜查一番,再令廚房備下壓驚湯。將冰窖裏的雪蛤木瓜取出來,賞給女眷。”阿生將皇帝交給董承,這才出來主持大局,“都肅靜!諸位都是文武全才,高門顯貴,被一個宵小之輩嚇到動彈不得,也不怕被人笑話?”

場面瞬間安靜了,只有衛士們鎧甲兵器摩擦的聲音,以及偶爾傳出來的壓抑的哭聲。

“將人帶下去審問,務必問清楚有沒有同黨。”她站在夏夜的庭院中央,像一根定海神針,“等搜查結束,自會令諸位更衣、用餐。在此之前,還請諸位配合衛士的搜查。”

衛士大多是曹家訓練出來的嫡系,工作效率不是一般的高。不到半個時辰,庭院就搜完了,找到了兩個服毒自盡的幫工。隨後審訊那邊的來報:“人犯死活不肯開口,但從南門查到了他的肖像,是兩個月前借了荊州的文書,才得以入城的。”

魏延的面色一下子就變得慘白。

楊彪當即就搶過衛士腰間的佩劍,拔掉劍鞘就扔地上,然後指著魏延:“劉表什麽意思?”

“延不知。”他跪地上磕頭,“陛下明察,劉州牧只說讓延率人來此抄錄石經。參與武賽全是延一時興起,絕無謀逆之意啊!”

楊彪左臉寫著懷疑,右臉寫著不信。阿生攔住他握劍的右手:“太尉,當務之急是清查荊州使團。只憑入城的記錄定人生死未免武斷。”

“仲華公太過仁慈了,只會縱容了心懷鬼胎之人。”王允露出一個笑,飛起一劍就砍掉了魏延的腦袋,血濺當場。

小皇帝“啊”一聲,撲阿生懷裏閉上眼,不敢看了。

“荊州可沒有姓魏的豪族,諒劉表也不敢為個寒門子弟朝我們翻臉。”王允提著沾血的劍,往常溫文爾雅的面孔顯出幾分森然,“把城中的荊州人都抓起來,一個不留!”

“王司徒!”阿生是真的發怒了,“你太過火了。陛下還在這裏,你是要屠城嗎?”

“仲華公是要包庇刺客嗎?朝廷將陛下的安危托付給你,如今竟出了這種事,你難辭其咎。要我說,學宮衛士,也要一並責罰。”

阿生將小皇帝攬在懷裏,冷冷的看著王允。如果說她和楊彪、董承還有和平共處的可能,王允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一樣。

“王司徒慎言。”楊彪喝止他,“撤了學宮衛士,誰來護衛陛下的安全,你我親自站在殿外提刀嗎?”

“這不是還有董將軍手下的羽林衛嗎?”

楊彪都快氣笑了:“羽林衛新建,不過寥寥三百餘人。且都是新兵,哪裏比得上曹軍的精銳。”

王允梗著脖子,一點都不是像被說服的模樣。“我敬你德高望重,門第顯赫,今日不與你爭辯。只這荊州人行刺陛下,不能不給一個說法。陛下,陛下,您說話!”

小皇帝從阿生的衣服裏露出半張臉:“朕是天子,荊州人也是朕的子民。若今日荊州有人行刺,我們便……便殺荊州人。那明日徐州人來呢?後日冀州人來呢?那將人都殺光算了,還開什麽學宮,建什麽城?”

隨著小皇帝的說話聲,王允的表情越來越兇殘,阿生卻是露出了微笑。楊彪收劍入鞘:“陛下是仁德之君啊,天下之幸。”

劉協仰頭,阿生笑著摸摸他的腦袋:“陛下很好,陛下不必害怕。”

小皇帝破涕為笑,又恢覆了小大人般的強行威嚴模樣:“傳朕旨意,只誅首惡,不牽連無辜之人。”

席間眾人,從小黃門婢女到學子都松了口氣,伏地大禮:“陛下聖明。”

王允猶自不甘心,繼續攀咬:“刺客自然是該殺的,但守衛失職,死罪能免,活罪難逃。”

“我知道了。”阿生冷漠地看著他的臉,“我將今日負責守衛學宮的那些人發回鄄城,空缺的名額就由董將軍派人補上。”

董承聞言大喜:“必不辱使命。”

保皇黨像打了一場大勝仗似的,開始宣布宴席繼續進行。席上又是笙歌曼舞,其樂融融的模樣了。

小皇帝喝了一碗湯,又來了興致,將張飛召到跟前,給他在皇帝的位置旁邊添了一張幾案,然後親自敬酒:“今日多虧張將軍相救,才保住了朕和曹子的性命。張將軍剛剛有何難處,盡管說來。”

張飛於是趁勢說了劉備帶部曲征戰多年,至今沒有一塊地盤的窘境。

小皇帝也很給面子,將關羽、劉備都叫到跟前來喝酒。說到劉備還是劉姓宗室,言語間愈發感慨。

他轉頭問阿生:“曹子,劉玄德是宗室,且手下有護駕的功勞,朕想封他一個亭侯,讓他領一縣,應該不會讓曹公不快吧。”

“陛下處事日漸穩妥了。”阿生笑著點頭,“不過一縣之地是委屈了玄德。阿兄馬上要南下攻打袁術,不若幾位豪傑帶著部曲隨阿兄出征,只要立下軍功,就領郡太守。”

小皇帝眨眨眼:“我是覺得上來就領一郡,太過寵幸了,還是曹子更周到。玄德公,你覺得呢?”

劉備欣喜:“憑軍功服眾,正和我意。只是備與曹公有所過節……”

“我替玄德公周旋一二,如何?”阿生微笑,“我書信一封,邀請阿兄來許,與玄德公兄弟一道飲酒。”

劉備連忙行了個大禮:“仲華公大恩,備感恩戴德。”

“過了過了。”阿生連忙擺手避開,“玄德公攻打泰山郡,本就是各為其主,當時陛下還沒到兗州,玄德公為陶州牧做事,何錯之有?若是為此跟玄德公過不去,就是我曹氏小氣了。”

劉備還沒起身,張飛就笑起來:“大氣明理,難怪能當帝師。佩服佩服。”

關羽也一臉欣喜:“那便全托付給仲華了。”

於是劉備也跟著一起笑起來,總歸他是踏出了在兗州的第一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