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贈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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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劍通體泛著滲人的寒光,劍身鐫刻著古樸的花紋,十分的有年代感。劍柄處雖沒有任何的裝飾,卻有一種返璞歸真的沈穩和無言。

令笙接過,不解道:“做什麽?”

他道:“拿著防身。”

令笙的眼睛撲閃撲閃的,裏面閃動著琥珀色的流光,“送給我?”

晉寧道:“你不喜歡?”

令笙趕緊搖頭,將劍別在腰間。還往裏面藏藏,生怕他會後悔般。開玩笑,這麽好的劍白送給她,為何不要?她又不傻。

晉寧對她這幅市井小人的嘴臉置之一笑,並不在意。“俗話說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琚。你得了我一柄寶劍,不回贈我些東西嗎?”

令笙發誓,他從來沒有見過像晉寧這般厚臉皮的世家公子。轉個念一想,委屈巴巴的道:“我全副身家都給你了,我這麽窮,你好意思同我要回禮嗎?”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只是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可憐兮兮的瞧著晉寧。她原本就生的小巧,一雙眼睛尤為動人。再加上這麽一副表情,是個男人見了都會忍不下心來,答應她的請求。

晉寧笑著睨了她一眼,“從前怎麽沒發現,你竟是個愛撒嬌的。”

令笙默了默,繼續:“那你還要不要了?”

萬事是沒有絕對的,晉寧不鹹不淡的看著她,道:“要!”

令笙的臉頓時垮了下來,嘟囔著嘴道:“小氣鬼,送人禮物還強迫要回禮。”

她這臉變的,還真不是一般的快啊。

晉寧假裝沒聽見她說的話,說:“這柄劍是我費勁千辛萬苦才得來的,這麽多年一直帶在身邊都不離手。常言道:情意值萬金。這般貴重的東西,難道還比不上你的那些身家?”

令笙的腦門上一排子的黑線,為的是他這份說辭。可同時心裏出現了一頭出離頑強的小鹿在那撞個不停,為的還是這份說辭。

貼身之物,贈送給她了......

光想想,就覺得臉皮子燙的慌。過了好一會,令笙咬了咬下嘴唇,羞澀的道:“等我回去給你。”

哪知晉寧卻搖頭,“不必,你把你那破匕首給我就可以。”

令笙一怔,只覺得靴子裏藏著的那樣東西重了許多。她呵呵一笑,將匕首掏了出來,卻沒有遞給他,“這麽破的東西,你要它來做什麽?你要匕首,我去給你尋一把好的就是。”

晉寧反問:“既然是把破匕首,那你怎麽成日不離身?”

令笙沈默了下來,目光一動不動的停留在那把匕首之上。有些塵封的往事,如雲開見月般,又浮現在了她的心頭。她看著晉寧,眸子裏多了一份難以明喻的感慨。“這把匕首,是故人之物。”

說著,就把匕首遞了過去。

晉寧眉頭微挑,接了過來。他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可心裏頭卻樂開了花。“哦?什麽樣的故人?”

什麽樣的故人?

他的話讓令笙一陣恍惚,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從前她流落街頭的那段時日。那時候,她娘也還活著。

彼時,她和她娘被趕出宋家已經有兩個年頭了,那是她快七歲了。她還記得,那是一個殘霞如血的黃昏。她和她娘回到那件棲身的破廟之時,在她們常坐的稻草堆上發現了一個人。

甫一看見那個人時,令笙被嚇了一大跳。因為他蜷縮成一團,身上四周都淌著血,活像一只瀕死的怪物。當她仔細瞧了幾眼後,才發現那竟是一個比她大上幾歲的少年。

小令笙扯了扯羅氏的衣物,指著那團東西奶聲奶氣的道:“阿娘,那有個人。”

她娘自然也是看到了,只是她一動不動,像是被嚇呆了一樣。令笙咬了咬下唇,好奇心戰勝了恐懼心。她想瞧瞧是誰,能不能請他讓個地方。

因為那裏是她和她娘用來睡覺的地方。現在被他給占了,她們就沒地方可以睡了 。

於是小令笙大著膽子,小心翼翼的走了過去 ,蹲在那人的旁邊。那個小哥哥的臉上也滿是血汙,根本就看不出相貌。然大約是好看的,因為他的眼睛光閉著就已經很好看了。

她從沒見過這麽多的血,被嚇的身子都有些顫抖。小令笙不安的回頭看了看羅氏,見羅氏仍是那幅懵逼的表情。只得大著膽子,伸出一個指頭戳了戳那少年的臂膀。

小令笙的手剛碰到那少年的衣服,那少年的眼睛就陡然睜了開來。那目光十分的恐怖,像是下一刻就要將她給活剮生剝了一般。

把她嚇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連連後退撤了幾步。可不管她怎麽後退,那嗜血陰狠的目光仍然鎖在她的身上。

小令笙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的道:“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就是想請你讓一讓。”

那少年看了她好久,在確定她沒有威脅之後,沒有搭理她的話,反倒是繼續閉了眼,好似又昏了過去。

羅氏這才反應過來,忙幾步上前將小令笙抱在懷中,退到一旁的角落裏,離他遠遠的。

小令笙擡眼,怔怔的喊了一句,“阿娘...”

後面的話根本都還沒說出口,就被她娘摁在懷裏,什麽也說不出來,令笙乖巧的閉了嘴。

夜幕如期而至,破廟裏一下子冷了下來。那時已是秋天,令笙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單衣。沒有了陽光的溫度,小令笙冷的直打哆嗦。整個如同一團球一樣,窩在她娘的懷裏。可繞是這樣,她還是冷的難受。

她問:“阿娘,為什麽今天不點火了?”明明昨天她們兩個還撿了不少的柴火。

羅氏如夢驚醒,忙將昨天沒燒完的柴火從佛像後頭拖了出來。掏出火折子,將火升了起來。

小令笙這才感覺身子暖和了,蹲在火旁雙手報膝。一雙眼,卻是全神貫註的看著角落裏的那個少年。

升了火,羅氏就開始張羅著煮些東西。她又從佛像後拿出一個破瓦罐架在火堆上頭,舀了些水,又扔了幾片爛菜葉子在其中。

這飯煮的粗糙,沒過多久就好了。小令笙趕忙喝了一碗,剛剛一直在嘰裏咕嚕的肚子才安頓下來。她捧著碗,思量了好久,終於還是打定主意準備挪過去。

可剛剛挪了兩步,就被她娘一把扯住了袖子。她看見她娘對她搖頭,然後又看了眼那個一直不曾動彈一下的少年。

小令笙心裏其實也是發怵的,剛才他看自己的眼神實在是太恐怖了,簡直是比那是外祖母把她們趕出來的眼神還要可怕。可是...“阿娘,哥哥受了傷還沒吃飯,肯定很是難受。”

她娘拉她的手好似被什麽東西給燙了一下,扯住她的力道也松了下來。對啊!他還活著,難道她要見死不救嗎?!

沒了她娘的阻擋,小令笙慢吞吞的挪到了那個少年的身邊,又用剛才的方法戳了他一下。

那少年的眸子又陡然睜了開來,眼中殺意肆橫,卻又加上了絲絲不耐。小令笙雖說有些準備,但還是被嚇的跌坐在地上。碗裏的湯撒出來一些,淋在她的手腕上。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這湯不燙,故而她的手只是被燙得微微泛了紅。

“我...我...你...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站在她身後的羅氏立即沖了上來,將令笙抱在懷裏。生怕這個少年突然發難,傷了她的女兒。

然,那少年一直盯著令笙。過了好一會兒,又緩緩閉上眼,沒有要同她們說話的打算。羅氏身上的壓力頓時一輕,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然令笙卻是一喜,推開她娘的手。用一個豁了口的湯勺子舀了一口湯,餵到那個少年的嘴邊。

羅氏被嚇了一跳,剛要去扯她女兒的手,就看見那少年微微張開嘴,將湯喝了下去。小令笙一喜,忙又舀了一勺子遞過去,那少年又張嘴喝下。

一勺接著一勺,那碗湯不一會兒就見了底。小令笙又去端了一碗過來,作勢又要去餵。可這次那個少年卻不張嘴了,小令笙將勺子都戳到他牙齒上了,卻還是不見他有什麽反應。

問:“阿娘,小哥哥他怎麽不吃了?”

羅氏這才見那少年牙關緊閉,滿是血汙的臉痛苦的扭曲著。大著膽子用手一探他的額頭,竟有些灼人。忙吩咐令笙去外面的小溪裏,取些水來。

小令笙“哦”了一句,拿了個破得不成樣子、勉強能裝些水的罐子,撒丫子就跑到破廟外頭的小溪裏取水。

等她回來時,她娘已經將那個少年的衣物解了開來。胸膛之上,傷痕密布。大大小小的口子竟有十來處,有的已經凝成了血痂,有的卻仍在淌血,看上去十分的駭人。

她娘對她道:“去把水燒開再端過來。”

小令笙怔怔的,聽了她娘的話將水燒開端過來。“阿娘,他會不會死?”

羅氏搖頭,她的手也顫得跟篩子一樣。她就算在沒眼界,也知道他這傷是被人砍出來的。

萬一,她們要是被卷進什麽紛爭裏,那該怎麽辦?這個人到底是救還是不救?

小令笙見她娘許多都沒有講話,湊到她面前,喊:“阿娘,你怎麽了?”

羅氏猛的回過神來,虛弱的一笑,“阿娘也不知道,阿娘但願他能活過來。阿笙,把你的小衣脫下來。”

令笙聞言,立即將她穿在最裏面的小衣給脫了下來。她這身,就屬這件最幹凈了。

羅氏用衣物沾了些水,為那個少年清洗起傷口來。令笙在一看看著,看著那個少年的眉頭越皺越緊,嘴裏還是時不時的發出呻11吟聲。令笙覺得,小哥哥一定是痛極了。

“阿笙,”羅氏喊道:“去爐子裏那些香灰來。”

令笙依言,跑過去把香鼎都搬了過來。羅氏抓了把香火抹在他那些猶在流血的口子上,不一會兒血總算是止住了。她長長的松了一口氣,又在破廟裏東翻西翻。將所有能蓋的東西,都蓋在了他的身上。

又將火堆推後,移到他旁邊。

做完這一切,羅氏已是大汗淋漓。她嘆了一口氣,道:“我能做的都做了,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你自己了。你若是死了,千萬別來找我們母女的麻煩!”

說著,拉住令笙跪在那尊佛像面前,雙手合十,“佛祖慈悲,你一定要保佑我們母女,保佑阿笙她爹。”

那個少年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了。是令笙頭一個發現的,她高高興興的跑了過去。眼睛裏似乎帶著明媚的陽光,闖入了黑暗的世界。“哥哥,你終於醒了。”

那少年打量了一眼跟前的這個女孩,費力的撐住身子坐了起來,“你是什麽人?”

小令笙甜甜一笑,“我叫阿笙,大名還沒有,我娘說要等我爹爹回來再取。小哥哥,你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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