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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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外的明月,這是她第二次見到了。

月華清清冷冷的,透過窗戶布散在她的身上。如同一層雲紗,將她籠罩得嚴嚴實實,卻又密不透風,喘不上來氣。

令笙閉了眼睛,閑閑的依靠在墻壁上。微弱的呼吸,看人看不清是睡著了,還是沒有睡著。

忽然,在這死寂一般的地方,傳來了一陣鐵鎖響動的聲音。隨即,又是木門被推開的吱呀聲。

令笙秀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一雙冷冽的眸子緩緩睜了開來。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黑漆漆的地面,而是一雙潔白無染的鞋子,上頭還繡著精致的雲紋。

在她的印象中,惟有一人會穿這樣的鞋子。

忽然,頭頂上響起了一個聲音,似有山鳴谷應之感。“幾日不見,你倒是越發能闖禍了。”

令笙擡眼,定定的看著他,“你來了。”

“你知道我會來?”

令笙搖頭,“不知,所以你出現在這裏,我還是很驚訝的。”

那人一笑,“可你的樣子,看上去並不是很驚訝。”

令笙回之一笑,淺淺的卻是真心的。她扶著墻壁站了起來,頭頂剛剛夠到他的下巴出。她能看見他衣襟上繡了同樣的雲紋,蜀織錦的衣服上除卻著一點,再也沒有別的東西。

“因為我知道,你哪怕不來也不會放任我不管。所以,無需擔心什麽。”

兀的,她的腦門疼了一下,留下了一個微微發紅的印子。令笙感覺懵懵的,不大真切的用手摸摸了方才被打過的地方,心底像有什麽東西破蛹而出了一樣。

在她尚未回過神來的時候,那人又說道:“章知縣,人我可以帶走了嗎?”

令笙這才發現牢門外還站著許多的人,其中一個身穿七品青色官袍的中年油膩男子連連點頭哈腰,“當然!當然!陸世子,您請便!您請便!”

月光映進晉寧的眸子裏,令笙在那裏頭看到了屬於自己的倒影。她聽見晉寧說了一句,那聲音似破開層層雲霧,縹緲而來,“走吧。”

令笙楞了片刻,怔怔的跟在晉寧身後走了出去。直至走到了牢房的門口她才想起來還有幾樁子事給落下了。

轉過頭問那知縣,“白白同李紹呢?”

那知縣垂著腦袋,連瞧都不敢瞧令笙一眼,“這兩位已經先行出去了,說是去客棧準備要用的東西。”

令笙點頭,“嗯,那魏平貴...”

章知縣諂媚一笑,“姑娘放心,您離開時是什麽樣子,他現在還是什麽樣子。而那蕓娘,下官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把她送回了青樓裏頭。”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方才對姑娘無禮的那幾個捕快,下官也罰了他們板子為姑娘賠罪。”

令笙瞧他的兩撇王八一般的小胡子,甚是滿意的點了點頭。“章知縣真是一個明事理的好官啊,那後日我去青州的事情也一並勞煩章大人了。”

章知縣那裏敢居功,諾諾連聲的道:“下官愧不敢當,愧不敢當。小姐吩咐的事情,下官一定竭盡全力辦好的。”

令笙為著他的伶俐讚賞般的一笑,“那就多謝章知縣了。”

那章知縣又連聲道“不敢,不敢”之類的,令笙沒了興趣,扯了晉寧的衣袖徑直離開了這裏。

晉寧同令笙一走,那章知縣一直提著的氣頓時松了下來。用手擦掉額頭上的細小汗珠子,嘆了一聲,“終於是走了。”

候在一旁的師爺瞧他這幅死裏逃生的模樣,頗為不解的問:“大人,方才那兩人究竟是誰?怎麽值得你如此禮成相待?”

“你懂什麽?!那是寧國侯府的世子爺,他可是當今聖上面前的紅人!哪怕是皇,也要退出一箭之地的人物。”

師爺大吃一驚,後知後覺的後怕起來。可他還是有些不解,“這樣的一位大人物,怎麽會來這窮鄉僻壤裏?”

章知縣在令笙面前裝夠了孫子,這會子又見自個兒的手下問這般愚蠢的問題,當下心裏就來了火氣。一巴掌拍在了師爺的後腦勺上,怒道:“腦袋裏都裝了些什麽!你忘了前幾天成陽伯府來的信件了嗎?”

師爺這才反應過來,“大人您是說,方才那女人是謝公子讓大人多加關照的那個犯人?”

“不錯!你沒看見她對魏平貴和蕓娘的手段?!她分明就是想要這兩個人生不如死。小小年紀,如此歹毒。除了她,誰還做的出這樣的事情?!”

那師爺恍然大悟,“還是大人明察秋毫啊,小人自愧不如。”

其實章知縣同樣也有幾樁子極為不解的事情,比如這頭一件便是為何晉寧公子與那謝公子會如此那重這樣一個重刑之人,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麽別的隱情不成?

夜晚的街道空無一人,皎潔的明月伴著昏黃的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令笙拉著他直走了一條街,才這感覺到哪有些微妙的不對勁兒。

看看了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晉寧的衣袖,又看了看他那戲謔的表情。她的手仿佛被燙了一下似得,慌慌張張松了開去。

可饒是這般還是晚了一步,她的臉已經不可抑制的紅了起來。

還好是在晚上,朦朧的夜色略略替她遮了一遮。

她問:“你怎麽會來這裏?”

晉寧含笑,“今日是你及笄,你忘了?”

及笄?!

令笙頓了頓,仔細想想這才發現今天果真是她十六歲的生辰。

她呆呆的看著晉寧,只覺得他如刀削成的臉龐上寫滿了溫暖。讓她的心,猛烈的跳動起來,胸前也是暖烘烘的一片。

她問:“我的禮物呢?”

晉寧沈下臉,語言加重道:“你如今倒是越發的沒規矩起來,我方才才救你出了牢房,你連句謝都沒有。這會,到好意思同我要禮物起來。”

令笙先如今可不會被他給嚇著,見他給就自個兒上前去拿,還一邊喃喃道:“我知你根本不在意這些,反正我左右不過就是一死字,都這樣了,還怕個什麽。”

說著,翻了翻他的左袖子,沒有。又翻了翻他的右袖子,還是沒有。

最後在他胸前的衣兜裏,翻出來一會小巧精致的金絲楠木盒子。

令笙撇嘴,“就這個?”

晉寧見她一臉嫌棄的表情,當即就要搶回。可被令笙一個轉身給躲了開去,“送了人的東西,你好意思討要回去?給了我就是我的!”

令笙將這木盒子開了開來,裏頭放了一直上好白玉做成的杏花。花瓣之下,垂下來三三兩兩的流蘇,極為漂亮。

她嘴上說著討厭,可手上卻拿了簪子就往頭上插。

只可惜,她從小就不是一把綰發的好手,就了簪支玉釵都歪歪扭扭的。

晉寧略略嫌棄的撥開了令笙的手,把玉釵扶著了一些。

一股好聞的馨香撲面而來,讓令笙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許多,手也緊張的握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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