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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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嬸頓了頓,眼眶裏溢出淚水,“到了後幾日,夫人更是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我沒了法子,讓小五偷偷請了王大夫來。”

令笙的內心一片冷涼,“他怎麽說?”

福嬸繼續道:“王大夫說,夫人這病來得太急,如今已是氣息奄奄,回天乏術了。”

令笙的手不自覺的握成一個拳頭,指節蒼白,不見一絲血色,啞著嗓子問:“原因是什麽?”

福嬸搖頭,也是滿臉疑惑,“王大夫不知,只說夫人可能是接觸了什麽有害的東西,才導致這樣。具體是什麽,他也診斷不出來。”

有害的東西?這冬苑裏的東西皆經過她的手。能有什麽......

那件蜜合色的紋花絹雲煙羅裙!!!

令笙忙跑到她屋裏,將那件衣服拿了出來,急吼吼的問:“是不是這件?!我娘昏倒時,手裏是不是拿著這件衣服?!”

福嬸驚愕的點了點頭,“是這件,小姐...您怎麽會知道?”

怎麽會知道?!這屋裏除了這樣東西,還有哪一樣東西是不是她一手操辦的?!

令笙將衣服扔給小五,眼中滿是殺意,“去查這衣服上面到底有什麽?!”

小五道了聲“是”,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令笙突然感覺渾身累的慌,無力的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用手撐著腦袋,閉上眼睛,問:“我爹現在在哪裏?”

福嬸頓了頓,期期艾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令笙緩緩的睜眼,面無表情的看向她。福嬸“咯噔”了一下,輕聲道:“二姑娘明日生辰,老爺正在準備請帖。”

屋裏的氣氛陡然一變,就連白白也是縮著脖子躲在一旁的角落裏,不敢說話,更不敢去看自家小姐此刻臉上的神情。

過了片刻,令笙站起身來,平靜的與白白道:“去準備一套壽衣,拿了條子去將我存放在永康錢莊的那副青玉頭面取來,還有去棺材鋪買一副上好的棺材來。”

說著,又從衣袖裏取出一塊白玉佩拋個白白,“拿著玉佩去南華寺請智元大師後日來府上,為阿娘頌往生經。”

看著令笙有條不紊的安排自家夫人的身後事,白白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想要說點什麽,可一瞥見她紅紅的眼眶以及倔強的眼神,什麽都咽回了嘴裏。

斂身行禮,曰:“是,奴婢這就去。”

安排好了眾人,令笙獨自回到她娘的房內。窗臺上,原本枝繁葉茂的月季花因著缺水而枯萎,頹然的搭聳著。

令笙將她娘鬢角的亂發整齊的別在耳後,隨後去舀了盆水來澆到月季花的土壤裏。

她看上去如此的平靜,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可她顫抖的手,卻將水撒得到處都是。令笙用另一只手抓住,想要它停下,然卻也是徒勞無功。

索性扔了水瓢,呆呆的坐在床邊。

就這樣坐到日頭西斜,小五捧著那件蜜合色紋花絹雲煙羅群匆匆走了進來,單膝跪地將頭埋得低低的,“小姐,查出來了。”

令笙深吸了一口氣,徐徐轉過頭去,語氣堅定的道:“說!”

小五道:“衣服上醺了夏合香,長時間聞能擾人心智,使人出現幻覺。然卻並無性命之憂,且不仔細分辨的話,根本不會被察覺。”

他緩了緩,接著說:“但是夫人所服的藥物中有一味蘇禾草,這兩種東西分開使用並無太大害處。可若是一同用,則會...”

令笙的手掐進肉裏,鮮血淋漓,“會如何?!”

小五一頓,捧著衣服的手也跟著一顫,“會...會成為一種致命的□□,腐蝕臟腑。”

令笙又深吸了幾口氣,企圖讓自己平靜下來,但是腦海裏的那些個場景一遍又一遍的在回放。

流觴亭的那日,從程氏特意送她這件衣服開始,她就懷疑程氏的目的。是以,故意沒有穿這件衣服,沒用她準備的馬車。

果然,馬車裏坐了宋聽南。她是想要自己在人前出醜,一面打壓自己,而另一面擡高宋聽南。

可惜,她的好算盤落了空。

程氏惱她壞了她的計劃,在宋秋明面前添油加醋。令笙一早便想到了這樣的結果,故而將計就計,完成了自己想要幹的事情。

她以為,這件事情就這樣過去了。所以,也就沒再去理會那件衣服,單獨扔在一個箱子裏,眼不見為凈。誰知...誰知!!!這竟然害了阿娘!!!

程氏掌管宋府,不可能不知道她娘病重的事情。但是,她娘的藥皆是她命人從外頭偷偷帶進來的,按理來說程氏決計不會知道她娘用了什麽藥。

那麽......夏合香一事,究竟是巧合?還是另有陰謀?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在鞭打著令笙的意識,她想不清!想不清究竟是為什麽!!想不清到底是哪出了差錯!!

就在這時,令笙突然憶起前世她阿娘死時的場景。彼時,因著她娘特意的隱瞞,故而她一直不知曉她的病情。直至有一天,她娘忽然昏倒,她才知道她娘的病已經這麽嚴重了。

自那以後,也是沒過幾日的功夫,她娘便撒手人寰,屋裏的味道與現在的一模一樣!

而在她死之前,宋聽南曾撚了一簇紅艷艷的花,嘲笑她愚不可及...

當日,她並不知道宋聽南是何意。如今想來,卻讓令笙倒抽了一口涼氣。

“夏合香的花是什麽顏色的?!!”

小五一驚,道:“紅色,王大夫說像血一樣。”

紅色!像血一樣!沒錯了,竟然是這樣!竟然是這樣的!

令笙忽然仰天大笑起來,笑得她整個胸腔都在震動。她踉踉蹌蹌的爬起來,一邊笑一邊往床邊走去。突的,腳下一崴,人摔倒在地,額頭重重的撞在地上。

小五大驚,忙上前去將她扶起。卻在這不經意間與她的眼睛對了個正著,嚇得一個激靈僵在原地。

令笙將他推開,膝行了兩步,俯在窗前,握住她娘的手,已是滿臉淚痕。

阿娘,我好恨!我好恨!!!

......

翌日,冬苑桐樹的枝頭上,仍舊立著幾只雲鵲在那嘰嘰喳喳的叫個沒停。

然,與平日不同的是,屋檐下掛滿了白布。

冬苑的正屋裏,擺放著一具上好的楠木棺材。棺材裏,羅氏一臉安詳的躺著。

令笙一襲素衣麻服,頭上僅簪了一朵白花,面無粉黛的跪坐在一旁,從一個木盒中取出一枚做工精美的和田白玉輕輕的放在她娘手中。

白白從外間走了進來,亦是一身麻衣。欠身行禮,與令笙道:“小姐,外頭開始了。”

令笙將羅氏鬢中的青玉簪重生正了正,“嗯”了一句。

白白會意,躬身退下。

今日是宋府小姐宋聽南的十二歲生辰,宋府門前人來人往,皆是宋秋明請來的親朋好友。

原本一個小姐的生辰,且又不是及笄,不應當如此張揚。可宋秋明實在是疼愛這個女兒,故而請了親朋同僚,與宋二姑娘相交甚好的各家小姐前來一聚。

宋府的大管家宋德在門口迎接貴客,來人皆是喜氣洋洋的說著吉祥話。

這一大早的,他臉都要笑僵了。

就在這時,人群裏忽然出來幾個異類來。一身素服,腰間還別了根白綾,一看就是奔喪的。

瞧他們正往這過來,當即上前幾步攔住去路,“幾位留步,不知幾位來此有何貴幹?”

其中一個中年男人回道:“昨天接到信息,我家夫人病逝,我等特來吊唁。”

宋德臉上掛上了得體的笑容,道:“那諸位走錯了,我家夫人並無大礙。且,今日是我家二小姐生辰之喜,還請諸位盡早離去。”

那幾個人一動不動,中年男子又道:“地方決計是錯不的,管家還是莫要阻攔,誤了時間可就不好了。”

宋德臉上的笑頓時沈了下來,“都說走錯了,你們若再不走,休怪我不給你們臉面。”

四周的人皆停了下來,看著這幾個舉止異常的人。

忽然,在宋德的身後響起一個女聲,“秦掌櫃、朱掌櫃、莫掌櫃、張掌櫃,你們來了。”

那幾個掌櫃見到來人恭敬的行了一禮,“白姑娘。”

白白點頭,一副極為尋常的樣子,側身擡手道:“諸位裏面請。”

宋德心下大驚,將白白扯到一旁,壓低聲音惡狠狠的道:“你在幹什麽?今日是二小姐的生辰,你弄這麽一群人過來,是不想活了嗎?!”

此時四周的人,皆交頭接耳的揣測這突如起來的變故。

白白沒有說話,只是猛的掙脫了他的手,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繼續招呼他們往裏進。

宋德氣急敗壞,這個臭丫頭竟然敢這麽目中無人,顯然是沒將自己放在眼裏。今天的宴席乃是夫人費盡心思準備了,若是被她給搞砸了,自己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忙幾步上前,掐住白白的肩膀欲要把她慣在地上。

可手還沒來得及用勁,忽然他的手卻被人給擰住,疼得他齜牙咧嘴。

李紹不知何時出現在白白身邊,手下一個用力,將宋德甩在地上。隨即護在她身邊,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來賓面面相覷,搞不清楚這到底鬧的是哪一出。

門口的護院見管家被打,抄了家夥圍上去。然李紹豈是那麽好打發的,一個掃堂腿幾個掌風,將來人皆撂倒在地。

白白輕蔑的看了他們一眼,轉身引路。

就在這時,問訊而來的宋秋明背著手皺眉怒喝,“放肆!”

白白斂眸,躬身行禮,“老爺。”

宋秋明環顧四周,目光不善的盯著白白,“你在幹什麽?!”

白白垂著腦袋,正色道:“奴婢在幹奴婢該幹的事情。”

“放肆!”宋秋明的怒火越發加大,指著那群要佩白綾的掌櫃質問,“帶著這群人來搗亂就是你該幹的事情?!誰允許你這麽做的?!”

隨後跟上來的程氏冷哼了聲,不陰不陽的道:“除了她的主子,誰還敢這麽做?聽南是她的妹妹,她竟在這個當頭尋晦氣,到底有沒有將人性!”

四周的人頓時發出一片唏噓聲,紛紛指著白白與李紹說道起來。

什麽枉顧人倫,什麽不懂規矩,什麽陰狠惡毒,不絕於耳。

白白面不改色,朝眾人行了一禮,擡起頭來,一字一頓道:“二小姐雖說今日生辰,但也算不得是什麽隆重的日子。宋府夫人於昨日病故,這幾位得了信,是來吊唁我家夫人的。正所謂死者為大,老爺實在不應該為了二小姐的生辰,而枉顧夫人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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