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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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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寧又瞅了她一眼,竟是緩緩笑了起來,這笑容似金霞萬丈破殘雲而來,又如廣寒姮娥引流光而至。清清淺淺的,卻晃得令笙睜不開眼,“本公子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宋姑娘。”

令笙一楞,詫異道:“何事?”

晉寧似笑非笑的問:“本公子聽聞宋姑娘因流觴亭一事為宋大人所罰,緣何此刻會以一襲男裝出現在采石江上?”

令笙垂頭閉眼,懊惱異常。他的話仿若一把利刃,直戳在她的要害之上。自從那日上巳節後,令笙委實覺著她的運氣差的人神共憤。

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令笙兒頓然換了副表情,嘿嘿諂笑,“晉寧公子說的那裏話,咱倆都這麽熟了,送你去潁川此等小事,哪勞你親自來說。外頭風大,快裏面請。”

晉寧聞言,扯了扯嘴角,率先走近船艙。令笙兒長長的嘆了口氣,哀嘆自個兒時運不濟。站在甲板上冷靜了片刻,才認命般跟了進去。

屋內的燭火很是明亮,因著她不喜陰暗,故每次白白皆要點上許多。晉寧端坐在桌旁,手裏捏了只她的白玉浮花茶盞,飲了幾口,又換成了那個閑閑散散的模樣。“你們先下去。”

那兩個侍衛道了聲“是”,在擦過令笙肩膀時,令笙輕聲對那個救她的人道了句謝。

西邊角花架上的梔子花蔫蔫巴巴,極不精神。正值花期,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甜膩膩的花香,沖淡了些許血腥味。令笙兒絞著衣帶,在門口踟躕了會,慢吞吞的挪到晉寧跟前兒坐下,“你…那個…能不能看在我幫你一把的份上,替我隱瞞此事?”

晉寧摩挲著茶盞上的花紋,淡淡道:“我對你的事不敢興趣。”

令笙長松了口氣,還未來得及高興,卻又聽晉寧道:“然,先前你害本公子失去顏面一事,總需得清算清算。”

說起這事,令笙也是委屈的緊。飛來橫禍大抵就是如此,若不是那雞翅虎,她焉能與晉寧這個壞胚子糾纏不休?倘若改天她再遇見那王八羔子,非得要好好關照他一番不可。

可此時她有求於人,少不得要裝裝孫子,“如何清算?”

晉寧將茶盞擱在桌上,與她道:“方才你說也在人前丟個臉還我,擇日不如撞日,就明日吧。”

令笙的牙根頃刻間酸的厲害,“阿笙私以為,身為男子不該如此小氣的。”

她那番話原意只是想激他一激,誰知他竟當真了。

晉寧笑得陰惻惻的,曰:“誠然,男子漢大丈夫,實是不該這般為難你,你若不願那就算了。”

令笙一喜,忙提起茶壺給他添了杯茶,手尚沒落下,就聽見他奸笑了一聲,道:“前幾日,宋大人給我下帖子,邀我去偎紅樓小聚。宋大人數次相邀實是盛情難卻,只是我酒量一向不佳……”

話還未說完,令笙將茶壺擱在桌上,正襟危坐立即道:“我去!”

晉寧遲疑,“可…本公子是個大丈夫,不該小氣。”

令笙義正辭嚴,慷慨激昂曰:“這一切都是阿笙自願的,與公子無關!”

船行水面,隨勢沈浮。晉寧終於滿意的點了點頭,對她說:“如此,本公子明日便擦眼洗耳,恭候宋姑娘。”

私以為晉寧這話說的極為做作,然她此刻是打碎了牙齒往肚裏咽,有苦難言。面上雖呵呵直笑,然內裏牙齒都得要咬碎了,“阿!笙!多!謝!公!子!”

滿腔辛酸淚無處訴說,只恨命比紙薄。忍字頭上一把刀,她忍!

大約是看痛快了,晉寧一拂衣袖站了起來,道:“夜深了,本公子就不擾宋姑娘休息了。”

令笙委實是提不起力氣相送,氣若游絲的道了句“公子慢走”。晉寧玩的很是高興,便也不曾在意這些些末小節,走了出去。

微風掠影,燈火搖搖曳曳。令笙兒頹然的趴在桌上,極是心窄。忽瞅見適才晉寧用的那茶杯,氣就不打一處來。劈手拿過欲要摔了,可手將將舉到半空中便停住了。

這套白玉浮花的茶具,乃是她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從謝雲舟那贏來的。世上就這麽一套,到底是舍不得。

去你娘的,先不管了。天大地大,睡覺最大。天大的事,睡醒再說!

翌日,晴空萬日,艷陽高照。潁川縣的大街上人流如織,隨處可見販賣小物件的攤子。今日是趕集日,四周的鄉民趁這時候,來城裏轉悠轉悠。可按理說最是熱鬧的街頭,卻靜成一片。

每個人皆仰著脖子,全神貫註的瞧著屋頂上那個身穿花花綠綠大長裙,頭戴艷俗大絨花,臉頰兩坨可疑紅暈,嘴似血盆的女子。

令笙望著底下烏泱泱的一片人頭,心尖尖都滴出了血。想她好歹也是重生一次的人,沒成想竟落到如此地步,著實是丟臉的緊。好在今早她讓白白給她多搽點粉,遮掩遮掩,也好保全幾分顏面。

一想到白白信誓旦旦的拍胸脯說:“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認不出您是哪個。”她就莫名覺得有些不靠譜。

然事已至此,已無路可退,只得豁出去了。不就跳舞嗎?這有何難!一擡、一舉、一滑、腳下一崴,咯噔,人便摔倒在地。

屋檐下頓時發出了驚世駭俗的大笑聲,底下的人如同在關愛智障般的瞅她。

令笙兒惱怒的將礙事的裙子扯開,站起來接著跳。手腳僵硬,身段遲緩,一舉一動都像極了一只左扭右擺的猴子,要多搞笑就有多搞笑。

噗通,又給絆倒了。令笙臉頰貼地,手擡腳翹卻還保持著摔倒前的動作。底下又是一陣哄堂大笑,以這個角度看去,正好瞧見晉寧站在對面的酒樓上,以手抵唇盯著她這裏。

這個壞胚子定然是在嘲笑她,可自己卻那他半點法子也沒有,憋屈程度可見一斑。

令笙認命的嘆了口氣,世事多艱,命途多舛!她這面子,算是裏裏外外都丟盡了……

好不容易一舞作畢,白白將她扶了下來,沒忍住嗤的笑了出來。令笙橫了她一眼,惡狠狠道:“今日之事,若傳了出去,我定把你剁了拿去餵胖墩兒。”

“是。”白白竭力忍笑,可嘴角的那抹還是出賣了她。令笙松開她的手,自個兒爬進候在一旁的馬車裏,不想理她,正所謂眼不見為凈!

白白也不進去,坐在車轅上。馬車駛出去沒多遠,令笙忽的聽見外頭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狂笑,極是刺耳。深吸幾口,才微微平息了些。欺身從暗格裏摸出一面銅鏡,正想擦擦糊在臉上的胭脂。可這一眼,手一抖,銅鏡掉落在地,晃晃悠悠繞圈。

這個醜的連爹媽都不認得的人是誰?!!誇張的嘴,紫紅紫紅的腮幫子,額頭綠油油的花鈿活似一只王八。日你個仙人板板,她竟然被自己給醜到了!!!

外頭的笑聲還在繼續,令笙再也忍不住,飛身隔簾一腳,將這個罪魁禍首給踹了下去。

……

日漸西斜,夕陽懸高樹,薄暮入青峰。令笙趴在客棧的床榻上,久久都未能緩過勁來。腳垂在檐邊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甚是無聊的用手撥弄水盆裏養的小魚兒。

不多時,白白頂著一張青了額頭的臉推門走了進來。將手裏拿著的一張燙金大紅請帖遞到令笙面前,“公子,東西拿到了。”

令笙霎時興奮的從床上跳了起來,接過一看,果然是自己想要的東西,“太好了!白白,你快去準備準備,我們一會就出發。”

白白道了聲“是”,轉身出去。剛走到門口,像是想起了什麽東西,道:“公子,方才李紹讓我告訴您,昨晚那些在江上圍攻我們的人盡數被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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