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雲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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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璨的繁星遍布九天銀河,這麽著看風景其實也別有一番風味。只是這廝舉人時,不捏腦袋頸,害得令笙片刻的功夫就酸了脖子。

幾個頭戴六合統一帽,身穿青衣外罩紅布背甲的捕快分開人群,圍了上來。“呔!李天霸,你已無路可逃,還不束手就擒~”

他這擒之一字,委婉高昂,似有山路九曲十八彎之勢,餘音繞梁,簡直不絕於耳。

怎奈底下這位仁兄絲毫不為所動,丟下一句“我插翅虎李天霸豈是爾等可以抓住的?”便揚長而去。臨走時,將她也一並丟了出去。

“不好,用力用大了!”

令笙痛心疾首,痛哭流涕,暗罵了數聲棒槌,也沒能阻止她像一塊破抹布一樣,掠過眾人的頭頂,在白白的驚恐中砸在了一團東西上,隨即又一頭栽進了洛水裏。

暮春的河水說暖,卻也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令笙掙紮著探出水面,四周的畫舫皆圍了過來,舫上的人個個兒臉色緊張。

晉寧身側那些個美婢更是趴在舷頭,熱淚盈眶的伸長脖兒往前探,恨不得多生幾寸。

令笙有些暈,聽不大清她們在喊些什麽。可頗為感動,自個兒並不認識她們,可她們卻如此拼命的救她。

人間啊,果然還是有溫情的。

正感動地不能自已之際,令笙的腰間忽然挨了一腳。為何要說是一腳呢?因為令笙瞧見水面上飄飄蕩蕩的浮著一只靴子。這靴子的顏色,這靴子的做工,這靴子的尺碼,皆與她的不服。

天雷勾動地火,什麽苦的辣的都一道湧上心頭。令笙喉嚨發幹,只覺得身後的水聲有點兒大。那看一排子跟親娘掉水裏的美婢,只覺得少了些什麽。

那個風流的晉寧公子哪去了?

數個身強力壯的侍從接連下水,令笙不敢往後看,這一看保管心肝都得疼。於是乎,默默的閉了氣,沈入水中。

她的水性極好,能在水中待上半盞茶的功夫。俗話說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此時不走,更待何時?令笙用力的劃水,期間腰上背上腦袋上都挨了好幾腳。等她再次出水時,離那人群圍聚之地已有數丈之遠。

晉寧的畫舫此時背對她,方才騷亂不已的動靜消停了許多,估摸著是救上來了。

河岸兩旁站滿了人,哪哪都無處下腳的模樣。她若這幅樣子上去,許是要給看出女兒身份來。令笙嘆了口氣,正打算認命的沿著河游遠一些,就見艄公載著白白朝這過來了。

白白將令笙拉了上去,解下外套披在她肩上。令笙此時只能用慘不忍睹四個字來形容了,皺皺巴巴的衣裳貼在身上,頭發上的水珠子仍鍥而不舍的往下流,臉上縱橫交錯好不狼狽。

唉!天降橫禍,無以言表。

“公子放心,您方才被拋出去的姿勢還是極體面的。”

令笙一口老血堵在喉管裏吐不出來咽不下去,沒把她生生給漚死。“要不我也把你拋上一次?”

“那哪成啊,就您這小胳膊小腿兒的。若是在拋的過程中洩了氣,還不得被我一屁股坐死了?”

令笙這會子連胸口都有些發疼了,她大約是腦子被河水泡發了,才會跟她正兒八經的說話,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當日夜裏,令笙就起了高熱,整日昏昏沈沈的。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等她好了大半,能和白白插科打諢之時,已是三日之後了。

彼時,盛京城裏關於她斷袖的傳言,已如三月的柳絮滿天飛撒。

令笙想破了腦袋尖也沒想明白,為何一樁慘絕人寰的災難,竟變成了一場心悅君兮君不知的□□。

後又過了幾日,她終於得到了一個結論:正所謂飽欲則思淫,我朝百姓果真是奇思妙想啊。

令笙同她親娘羅氏再三保證,她已經完全好利索之後才得以出門之時,已是三月中旬了。

盛京城中有三樣東西勘稱一絕,鴻賓樓的酒,侍郎小姐的琴,牡丹才子的畫。後兩樣令笙都無緣得見,不過這鴻賓樓的酒倒是讓她流連忘返。今兒個她便是去這鴻賓樓喝酒的,只不過是同謝雲舟一起。

說起謝雲舟其人,還得要牽出一段往事來。謝雲舟出身世族,乃是成陽伯之子。他性子放蕩不羈,不拘小節,又不耐約束,故而整日流連於市井街柳之地。

彼時,她方重生回來,每日過的渾渾噩噩的,不知日月。用白白的話說,就是三魂丟了七魄,意識全無,行屍走肉。誠然,令笙覺著她說的有些誇張,她只是胃口不大好,氣血虧虛才這般罷了。

那日,她躲過了她娘和白白的看管,溜出了宋府,想去找那個人問個明白。等找到那人時,那人問了她一句“姑娘可認得在下?”

令笙恍然大悟,天依舊那麽藍,雲依舊那麽白,可眼前這人並非前世之人。她只道是認錯了人,便匆匆而去。

酒是個好東西,一醉能解千般愁緒。令笙尋了個酒坊,打算好好醉上一場,不料卻遇到了謝雲舟。

謝雲舟酒品不好,喝醉之後愛唱勾欄裏的小曲兒。什麽“淺酒人前共,軟玉燈邊擁,回眸入抱總合情。痛痛痛,輕把郎推。”

聽得人面紅耳赤,便生他又是一副破鑼嗓,唱起來鬼哭狼嚎不忍直視。坊裏的客人不耐忍受,紛紛提前離了席,就連酒坊的掌櫃都避到了裏間,可餘一個可憐的小二生無可戀的躲在櫃臺後頭。

令笙五識不明,滿腦子都是前生的往事,哪裏註意到這些。見沒人來招呼,便自己尋了個位置坐下。

只是這位置好巧不巧的,正選在了謝雲舟的對面。

也不知過了多久,桌上的空瓶兒倒了好幾個。令笙搖搖晃晃有些醉了,謝雲舟終於停了嘴,給令笙手裏的空杯滿上酒,拍著她的肩膀道:“你能聽我唱這麽久,說明你是一個值得深交的人。從今以後,你我就是兄弟了!來,賢弟,你我再喝上兩杯!”

若是還能再重生一次,令笙保準兒會剁了自己的這只手。若非這手賤的碰這一盞,她焉能與謝雲舟這個禽獸糾纏不清?

後來她問謝雲舟,為何第一次見面時沒有瞧出她是個女子?雖說那時,她面容有些憔悴,頭發有些淩亂,身子有些單薄。可她穿的是十分顯眼的粉□□裝,怎麽著也不能被看錯吧?

謝雲舟沈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前頭太平,我還以為你是個愛穿裙子的娘炮。”

...

推開廂房的門,謝雲舟斜依在窗前,捏著一只白玉酒杯賊兮兮的看著她,“小笙兒,你可算來了。”

上次他這麽笑時,令笙被人活生生的追了五條街!差點沒把她給累死,這廝準沒安好心。

“今天你怎麽舍得請我喝這金波酒了?”

金波酒,因酒色如金,在杯中浮動如波而得名。前朝時便有“杯酌的金濃灩灩”之句。這酒釀制不易產量極少,並非你有銀子就能喝著的東西。

去年謝雲舟不知用了什麽方法得了一壇子,一直存放在鴻賓樓的地窖裏。令笙討要了數次都沒能成功,今天他倒是舍得拿出來了。

“小笙兒,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對你何時舍不得了?”

鴻賓樓的檐下停了幾只鵲兒,嘰嘰喳喳的迎春報喜。合著謝雲舟這張笑靨如花的臉也是應景,只是這笑裏透著絲絲奸1情,“少來,定是你那小桃紅又不理你了,你才來找我幫你出出主意。”

謝雲舟有個相好,叫小桃紅。小桃紅醋性大,隔三差五的就要給他餵上一壺。

“去去去,你別咒我,我和她好著吶!不過是前幾日,我去枕霞臺看風景,見著了一樁趣事,特地來同你分享分享。”

去枕霞臺看風景,也虧得他想的出來。令笙給自個倒了杯水,狀是不在意的道:“什麽趣事?”

謝雲舟扔了酒杯,湊過來,唬了令笙一跳。“晉寧竟被一個斷袖給表白了,你說這事是不是有趣?”

令笙訕訕發笑,內裏將那雞翅虎罵了個來回,“是十分有趣。”

“小笙兒,我瞅著那人同你有幾分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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