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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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利的夏天清涼宜人。我們租了一前一後的手劃小艇,在海灣上慢悠悠地飄著。水邊的礁石上海豹在曬太陽。幾只小豹在水裏進進出出地追逐。海鷗立在岸邊的木欄上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們。水淺的地方能看到海帶在水裏漂。礁石縫裏,幾只螃蟹躲在洞裏,寧文文從包裏掏出三角架的一只腳,探進石縫裏。螃蟹用鉗子捉住。寧文文輕輕一拉,螃蟹立時被拖了出來。

“怎麽會這麽容易?我在青島捉過螃蟹,拿了漚爛的雞腿等了三小時才有兩三只螃蟹上鉤。可惜今天沒拿個簍子來!”

“這螃蟹尺寸太小,還是放生吧!否則捉住會罰款的。”我提醒寧文文。

寧文文放下三角架。小螃蟹重新著陸,八條腿迅速移動,橫行著鉆進更深的洞裏。

“美國的動物警惕性小。甭說別的,我現在打蒼蠅都不等它停了。在空中一扇乎,應聲昏倒在地。不像國內的蒼蠅,你和它鬥智鬥勇,也未必能打死。看來格林童話裏那位一下打死七只的小裁縫還真是基於真人真事。”

“那我也給你寫一個條幅,‘空中打死一只’系在腰上。”寧文文摟著我的腰笑得前仰後合。

“寧文文,再亂動,我們要一起落水了!”我的話音未落,小艇一歪,水註進來。我用槳撐開。濕濕地坐在水中,我們狼狽地劃回碼頭。車上並沒有帶替換衣服。我們跑到碼頭邊的沙灘上趴在熱熱的沙灘上曬褲子。

“你別睡著了!”看著寧文文閉上眼睛,我有點擔心。

“沒有。我現在一點都不困。海風拂面,真是太舒服了。”寧文文擡起手腕,國內已經早上8點了。

晚上我們去吃壽司。那家日本餐廳就在海邊的碼頭上。隔壁的小旅館有婚宴。大平臺上點著煤氣爐取暖,一派歡聲笑語。我心下羨慕,從小長這麽大,還沒吃過喜酒呢。和我很親的表哥結婚時,我在準備高考,也沒時間去。

寧文文的手蓋在我的手上,“怎麽感覺已經在這兒呆了好久。”

“這麽快就呆膩了?”我的手翻上來握住她的。

“沒有呆膩。和國內的反差太大,好像上個星期的事兒是上一輩子那樣。這裏的房子貴嗎?真是個隱退的好地方。”

“我不知道。應該不會比我上班的地方貴。我那裏一百萬能買150平米帶一畝地的平房。”

“算上地,比北京的公寓還要便宜。被你一說,我還真動退下的心了。”

“文文,你有多喜歡你國內的生意?”我的手攥住她的。

“說不上喜歡。挺麻木的。我爸突然出事。我臨危受命。當時,我不回去繼續經營,我爸的生意就要樹倒猢猻散,破產還是好事。鬧不好債主登門,我要逃回美國。”寧文文眼睛像一潭平靜的水。

“怎麽會?”我大驚。

“說起來,誰都不會相信。我爸這夜總會的生意,看起來排場很大,其實方方面面打點關系的成本很高。再加上每次掃黃打非,停業半年一年的。場所租賃費一項就能把人拖垮。還有每三五年就要搞的裝修,也是個無底洞。我回去的前半年,我爸從私人那裏借了一千二百萬,搞了一個超豪華的裝修。光是燈具就花了三百萬。完工不到一個月,就趕上新一輪的掃黃運動。我爸一去世,債主們都慌了神兒。我爸的送葬隊伍浩浩蕩蕩。其實很多人是來追債的。我在葬禮後給他們開了個會,當場把我的護照燒了,證實我要繼續經營下去的決心。”寧文文的頭側過去,看著窗外。

“你為什麽沒早告訴我?”我握緊了寧文文的手,揪心的疼。

“告訴你有什麽用呢?搞不好你把我當做黑幫,跟我一刀兩斷也說不定呢。”寧文文扭頭看著我。

“不會的。我是看過《教父》的人。”我一本正經地說。

寧文文“撲哧”一笑,“我的故事還真有些驚心動魄呢!還好,我的運氣不錯。要不真的要動刀動槍了。一千二百萬的貸款,年利息20%,每個月要還20萬的利息。我賣了我爸給我買的一套結婚房,拿到60萬。正在猶豫要不要把我家的別墅賣掉抵債。我的運氣來了。城裏最大的夜總會被有背景的冷大公子低價買下,一時間又是鶯歌燕舞,盛世萬年的樣子。我也趁機跟進開門營業發了筆橫財。半年以後,我可以還本錢,大多數債主都不原意我還。我吃一塹長一智,借錢可不是鬧著玩兒的。想著我爸葬禮後那個會上,他們眼露兇光的樣子,我就害怕。省吃儉用地過了兩年。去年年底把錢還上了。這不才可以辦護照,我就趕緊出來玩兒了。”

“文文,你受苦了!”

寧文文的頭扭向窗外,“沒什麽。大風大浪都經過了。這也許是我爸給我留下的禮物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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