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一晚過去，南夜早早起床，發現明月竟是一夜未歸。

幸好眼睛能視物，南夜梳洗之後正想去找明月的時候，明月正好進了門。

而起身的南夜在看向明月的那一刻竟然是慢慢的震驚，而後便是徹骨的心痛。

只見明月一身紅衣，簡單的妝容，素雅的宮裝，眉目之間都是滿滿的情意，那雙清麗的雙眸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一顰一笑都像極了當初在祁安初見到她那時的模樣，只是，南夜身體止不住的微微顫抖。

只是，那滿頭的黑發青絲，如今，卻是刺眼的白，像一把把利劍穿進南夜的心裏。

如約至白頭，竟是如此，明月，這太殘忍了。

南夜一把抱住了明月，抱得那麽那麽緊。

明月感受到了南夜起伏的心跳，那種力道像把她深深揉進身體裏。

“南夜……”

“明月，你何須做到如此？”

一夜白頭，你又受了多少的苦？這誓言竟將你傷害至此，豈不叫我悔恨。

明月以同樣的方式抱著南夜，不語，你知道，我是真心，只是因為愛你。

“南夜，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這世上的誓言那麽多，真正實現的卻是寥寥無幾。我想與你共白頭，就算我們已經共同走過這一生。我不後悔。”

明月一字一句的傾訴，讓南夜萬分感動，堅強剛毅的男子如他，也不禁在明月的背上落下淚水一滴。

好好好，共白頭，不分離。

北傾的軍隊欺近，南夜已經不能起身，無休止的疼痛讓他陷入昏迷，每天清醒的時間不過半日，有時甚至會昏迷一天。

朝政已經由明月和獨孤嬰一同處理，木殤貼身不離的照顧南夜，明月也在南夜的身邊設了一道書桌，方便南夜一醒來就能看到她。

獨孤嬰幾乎每日每夜的關在房內，研究兩方軍勢，地形，等問題。

這日，明月手中拿著一個單子，卻是萬分的猶豫，仔細看上面的內容，竟是現代制作簡單的炸藥的材料。

明月始終沒有叫人去準備這些東西，她不確定這古代是不是有這些材料，也不確定這東西會有多大的威力。

她只知道這炸藥一旦制作出來，必定死傷無數，不管是北傾的人，還是南月的人，她一個都不想傷害。

“四嫂，你看什麽呢？”

獨孤嬰的聲音將明月拉了回來，下意識的把東西藏在了身後。

“沒什麽，老七，你實話說，你對這一戰怎麽想？”

不用想，他必然是希望南月贏啊，剛想把答案脫口而出，獨孤嬰又收了回去，四嫂問的應該不是這個吧。

“四嫂，不管兩方誰勝誰負，受苦的永遠都是無辜的黎民百姓，就連戰場上的士兵，老七都覺得，他們也有親人有想要活下去的願望，他們自然也不希望兩國發生戰爭的，只是，這樣的現實根本無法改變。”

如今，北傾的軍隊壓境，以慕離歌的性子，除非真的交出四嫂，可是一旦四嫂離開，支撐四哥活下去的最後一根稻草消失，他必然也活不了。

獨孤嬰望著四嫂纖塵不染的白發，他心中無限感傷，明明只是簡單的相愛的兩人，上天為何要對他們如此殘忍？

他忽然就想起了那個活潑俏皮，偶爾捉弄他的女子，不知現在怎麽樣了？

獨孤嬰的話讓明月更加覺得不能使用她這個方法，雖然能在此戰中保持一份優勢，但如此違背天命，傷害無辜的百姓，造成百姓生靈塗炭的局面，這終非是她所願。

南夜昏迷的第二天，慕離歌又派來一封書信，信上的內容和上一次一樣，明月看過之後就燒掉了。

她握著南夜的手，看著南夜沈睡的面孔，她不會去的，如果此次一去，恐這一生都無法再見南夜，就讓她任性一次吧，為了她自己，也為了南夜。

南夜昏迷的第三天，又是一封書信，明月已無暇再看。

南夜清醒的第一天，北傾正式向南月開戰。

“明月，你不要去……”南夜躺在床上，虛弱的看著明月，眼中是滿滿的留戀。

明月輕笑一聲，輕輕撫摸著南夜皺起的眉頭。

“我知這江山對你有多麽重要，南夜，相信我，我會替你保護好它的。”

南夜急促的咳嗽，一張臉漲的通紅，“不……。明月，我也去，我要和你一起。”

明月搖頭。“不能，南夜，等著我，等我平安回來。”

“那至少，讓木殤和你一起去，至少讓我心安一些。”

“木殤要留下來照顧你，除了木殤，老七，明晨甚至懿軒都和我去，我推辭不過，便同意了。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讓木殤照顧你，我也能放心。”

南夜看著一身鐵衣的明月，英姿颯爽，英氣逼人，他恍惚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母親，與父親一同浴血奮戰，奮勇殺敵，可現在，卻只有孤單的明月一人，他這個堂堂鐵骨錚錚的男兒，南月的皇帝，卻像個廢人一樣的躺在床上，甚至連一介書生都不如。

他愧對明月，愧對父母，愧對這南月的每一個百姓。

鑼鼓敲響的霎時，震天撼地的整齊的聲音劃過南月的上空。

明月一身鎧甲，頭發高高豎起，手提一把柔軟的柳劍。

左右兩側是明晨和獨孤嬰，後面跟著懿軒，然後是木殤，終究沒有敵過南夜的說服。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是格外的沈重。

行軍打仗，不是兒戲，事關乎南月上下，必然是準備好了赴死的準備。

蕭索的冬日令人看起來格外淒寒，凜冽的風聲吹在人的臉上是刺痛的感覺。

兩軍對壘，戰爭一觸即發。

南夜醒來的時候，空蕩蕩的宮殿，似乎比往日更加寒冷。

沒有木殤，沒有明月，只剩下在他身邊照顧他這個廢人一般的青巖。

大軍離開的第一天，南月的宮殿充斥著一股死寂的氣息，南夜發現他的眼睛看事物開始變得朦朧，看不真切。

不過他沒有時間去感傷，早知道結果的過程不管是好是壞，總是這麽容易被人所接受。

他不想一直躺在床上，便讓青巖經常推他到禦花園，即使是萬無不生的冬天，所有的花朵都已雕零，可是，還有孤傲的開著的梅花讓他欣賞，看不見，聞到空氣中那樣的味道也是好的，這讓他覺得等待開始變得有意義。

從明月走後，每天都會有書信傳來，他會讓青巖念給他聽，他知道明月的任何消息。

只是，身邊沒有她，終究就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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