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宮一片燈火通明，兩人對坐，卻是相顧無言。

明月註視著南夜絲毫沒有焦點的眼神，眼中淚光點點，而南夜握著明月的手，一直沒有松開過。

過了良久，明月才開口，“南夜，你還好嗎？”聲音哽咽，思緒萬千。

南夜微笑，“我很好，明月，你無需擔心。”

他說他很好，明月幾乎要掉下淚來。顫抖的手撫摸向南夜臉上的傷疤，卻在指尖觸及到南夜的肌膚的時候，被南夜抓住了手，然後重新握在了手裏。

“明月，我真的很好。”南夜將明月抱在懷裏，緊緊的保住，生怕下一秒，懷裏的人就會飄然離去。

明月就這麽保持著一個姿勢，一動不動，挨著他的心臟，聽著他的心跳，明月竟恍惚已經與南夜隔了許多年的時間。

夜晚，月亮高高掛起，月光透過窗戶，照在宮裏緊緊相擁的兩人，那麽安靜而又美好。

怕南夜的身體虛弱，明月勸服南夜休息，南夜卻怕這一切終究是夢，始終不肯閉眼，無奈，明月就一直在南夜身邊，陪他說話，像哄嬰兒一般對著南夜輕喃細語。

約過了半盞茶的時間，南夜終是不敵睡夢襲來，在明月的軟聲軟語中沈沈睡去。

明月起身，卻被睡去的南夜抓著手不放，明月俯身在南夜的額頭落下一吻，然後小心的掙脫了南夜的手，借著月光出了永夜宮。

寒冷的空氣侵入明月的肌膚，明月打了個寒顫，卻是自顧自的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微亮的月光照在一片廢墟上，在繁華的宮殿裏顯得格外突兀。

明月站在原來的永月軒面前，看著那片廢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為何自己原來的寢宮會變成這幅模樣，明明她偷偷離開的時候，根本不是如此，難道是在她走了之後，這裏發生了什麽？

“王妃。”身後響起木殤的聲音。

明月回過頭，看著木殤一身宦官打扮的模樣，想問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木殤，這裏怎麽會變成這樣？”

聽到明月的問話，木殤顯然很是震驚。“難道不是王妃故意縱火離開皇宮的嗎？”

明月怔住，略一思考就明白了。

除了驚鴻怕是不會有人這樣做了。

明月的反應讓木殤不解，難道不是王妃所為？“王妃……。”

木殤喚回了明月的思緒，明月沈默了再三，還是忍不住問道。“木殤……。你為何會變成這樣？”

木殤自嘲一笑。“只怕只有這樣，屬下才能安穩的待在宮裏。”

此話讓明月更加疑惑。

木殤給明月簡單的說了下宮中發生的事情，隱晦的除去了宮裏發生過的傳言。

明月不知在她在北傾的這段時間，原來南月也沒有安穩過。

尤其是黎堯淵一事，想必對南夜的打擊很大，不知他是怎麽一步一步艱難的走到今天，身心俱損，仍在強撐，南夜啊，永遠都是默默付出的那人。

想到南夜不久的生命，明月頓又生起無限感傷。

第二天，南夜醒來便是呼喚明月的名字，幸好明月就在南夜身邊，不然又是一陣動蕩。

“南夜，我們出去走走吧。”

明月的回來在宮裏掀起一陣驚濤駭浪，南夜只是宣稱，王妃暗中替他辦事而已，如今安然歸來，賜封皇後，享同帝王一切殊榮，這在朝廷傳出不少言語，南夜卻是置若罔聞。

禦花園，除了南夜和明月，明晨，獨孤嬰，木殤，君懿軒，都不約而同到此。

沒有尊卑上下，沒有君王臣子，此刻，六人皆入座高談。

明月率先開口。“南夜，我給你介紹一個人。”明月看向懿軒。“他叫君懿軒，是我認作的弟弟。”

懿軒看了看明月，又看了看其餘人，最後將目光定格在南夜身上。

南夜飲了一杯茶，不動聲色。

明月不知道南夜是什麽想法，她只是有些擔心，萬一南夜不喜歡懿軒，萬一懿軒不想再待在宮中……。

“君懿軒？”南夜輕問，然後接著說道。“明月，他是朕的人。”

此話一出，三人皆驚。

明晨瞪大了眼睛，看著懿軒，獨孤嬰上下打量著懿軒，只有明月認真思量著南夜剛才的一番話。

懿軒是南夜的人？是南夜派去北傾的人，是當做細作？從什麽時候開始？又為何要故意跟在自己身邊？

明月疑惑的註視著懿軒，懿軒不敢去瞧明月的眼神。

“明月，朕知道你去了北傾，那個時候，朕自認保護不了你，於是朕做了一個此生最後悔的決定，就是默許你跟慕離歌的離開。”說到此，南夜手緊握成拳。

“可是明月，朕實在不放心你，於是，朕就派了……。懿軒，讓他偷偷跟在你身邊，一方面保護你，一方面暗中傳送關於你的任何消息。”

明月聽後久久沒有說話，原來，恰巧救下懿軒，恰巧讓他跟在自己身邊，都不是恰巧的事情，原來都早已註定。

“從你撿到懿軒讓他跟在你身邊的時候，朕就知道你在北傾的所有狀況，可是，懿軒唯獨沒有告訴朕，你要回南月的事。”

南夜的語氣雖然平穩，卻讓懿軒驚出一身冷汗，“是懿軒的錯，請皇上恕罪。”

南夜靜默不語，場面有些緊張。

過了一會，明月拍拍南夜的手背。“好了，別裝作生氣的模樣，你要嚇壞懿軒了。”

南夜輕笑一下，“明月啊，懿軒還真是好命，有你這般疼他。”

“還真是拜你所賜呢。”

南夜聽後大笑。

所有人都被南夜的笑聲感染，恣意瀟灑，沒有負擔。

已經多久時間沒有這麽痛快過了，南夜感嘆，可惜，他看不到現在的明月。不過他想，一定亦如記憶中的一樣，像第一次見到她時，紅衣飄飄的模樣。

明晨撇過臉看著君懿軒，目光似有淺淺的敵意。

這個人從一出現就吸引了阿姐的註意，現在還要跟他爭寵，真是忍無可忍。

“餵，君懿軒是吧，我覺得我們之間應該要好好整理一下關系了。”

明晨的話讓在場等人一驚，明月不解的看看明晨，又看看懿軒，然後就聽到明晨正正經經的說道。

“我才是阿姐的弟弟，你只是後來的，既然你叫阿姐姐姐，不管是按輩分，還是看年齡，你都得叫我一聲，哥哥。怎麽樣？先叫一聲我聽聽。”

明晨昂著頭，看著沈默的君懿軒。

明月搖搖頭，還是那麽幼稚。

君懿軒卻沒如想象中的順從明晨，只聽得懿軒一聲冷哼，然後大搖大擺的喝了一杯茶。

明晨氣得吹胡子瞪眼。

其餘人卻是不厚道的笑出了聲，就連不知發生什麽事的南夜，都跟著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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