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件白色的衣衫，而且是女子的衣衫，只是被撕裂的厲害。

南夜撫摸著這件衣衫，這是那次自己醉酒之後，無意識中撕裂的明月的衣服，也在他心裏撕開了一道傷口。

解了衣服躺在床榻，南夜就讓這件衣服躺在自己身側。

他想，這裏的位置，終究有她在自己身邊。

“明月，這宮裏太冷了。”

蓋著被子，南夜側身對著衣服的方向，右手搭在衣服上。

然後緩緩閉上眼睛，像是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月亮升的老高，南夜像是看見了一個紅衣女子在一片桃花林中翩翩起舞。

他也曾走南闖北游蕩過江湖，他也見過宮裏樂舞的非凡舞姿，只是都沒有誰比得上他的明月。

玲瓏謀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也許那時，他的心裏已經有了那個千年穿越而來的女子，不知不覺，侵占了他全部的一顆心。

“明月，朕覺得自己是個惡人，可是朕還是希望你，不要愛上慕離歌。”

將棉被蓋在‘兩人’身上，南夜閉眼之餘，淚水打濕白發，暈染了白衣。

——

——

北傾和南越不一樣，北傾子民向來敬奉神明，崇尚靈神。

在北傾存在一個依靠於皇室，卻又平行於皇室的組織。這個組織名為天月宮，是自從北傾建朝以來，就一直存在於江湖的神秘組織。

天月宮的人擅長占蔔，善測風雲，坊間傳言更是能與天上的神靈神意相同。

本來江湖與朝廷是兩不往來，各自行事的。後來北傾建朝第一年的時候，第一任北皇娶了當時天月宮的宮主，據皇宮消息的傳言，當時被封為皇後的宮主是世間罕見的重瞳女子，因此可以看見尋常之人所不能看見的東西。

當時戰爭不斷，政權更疊頻繁，北傾一個塞外小國被任何一個國家都不放在眼裏。

那個時候，北傾岌岌可危。卻聽聞，皇後動用了天月宮一直被禁止使用的冥靈之法，妄想擅改北傾命數，在北傾與蠻夷之國交戰之際，皇後崔動冥靈之法，致使瘟疫突下蠻夷，連續幾日，天空惡雨不斷，偏偏北傾一國卻是子民安樂，天明日麗。

於此種種，北傾一舉大敗蠻夷，在當時被一眾小國俯首畏懼。

雖然北傾在戰爭中獲勝，只不過後來，因為皇後動用禁術，導致無辜百姓生靈塗炭，無數與戰爭不相幹的人感染瘟疫，而痛苦致死。在不久之後，皇後便因身體每日枯竭，最後郁郁而終。

北皇感激於皇後對北傾做出的一切，特在皇後病終之後下了一道旨意。

此後的天月宮，存在一日得受皇家庇佑一日，繼任宮主，即為月神，保佑北傾世代安寧。

自此之後，天月宮就成了一個既獨立於皇室又與皇室密切相關的組織。

離歌將北傾的往事娓娓道來，明月聽後不禁全身冒起一股冷汗。

天月宮的人真的能操縱一切嗎？重瞳女子真的可以與神明相通嗎？如果真的這樣，那事情豈不是很可怕，那樣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存在，真的會是福嗎？

“離歌，你講天月宮與北傾的故事，是與我的身世有關嗎？”

既然離歌說或許她的身世在北傾，又牽扯出了天月宮的故事，那她自然就會聯想到這樣的想法，不知事情是否如他猜測的一樣？

明月問著離歌，離歌卻仔細看著明月的脖頸，不知在想些什麽。

一會之後，離歌才收回目光，望著明月的眼神，如實答道。“明月，我只能說，我在宮中發現了歷任宮主所佩戴的信物，與你脖間戴著的彎月吊墜是一樣的。”

明月瞪大了眼睛，下意識的摸向脖間的那片溫暖之物。

自己自從穿越過來的時候，真正的明月身上就一直戴著這枚吊墜，自己用了明月的身份，被明晨帶回將軍府的時候，父親還看過，當時也並沒有什麽異樣，是父親並不知道這枚吊墜的由來，還是父親只是不想將事情的真相告訴自己？

她會與天月宮有什麽關系嗎？

看明月眼中閃過萬千思緒，眼睛一直在四處轉動，就知道明月一定在苦思這些事情。

離歌想起自己在皇宮中，無意間進去過放著北傾所有資料的密室。

密室中也存放著關於天月宮所有的大小消息，不管是歷任宮主繼位是誰，還是天月宮每年發生的各種相關事宜，密室裏的記載都十分巨細，自己這才對天月宮和北傾的往事有了更多的了解。

他記得自己以前救過明月的時候，看到過明月脖間戴著的吊墜，當時自己也沒有太過註意。

直到自己回了北傾，看到密室裏的資料在想起明月的彎月吊墜，他這才大膽的想出這個猜測，他相信，世上沒有這多的事是巧合，也許明月真的是天月宮的人呢。

“好了，你不要在胡亂猜測了，等你到了北傾，我一定幫你把所有的事情都查清楚……。”離歌安慰著明月。

明月暫且放下那顆跳動不安的心臟，重新審視起眼前的事情。

她想知道明月的身世，她更想知道三年前是誰對明月下毒，將她親手打下懸崖，害死了明月。

那個時候，明月知道她的身世了嗎？不知她又認不認得親手害死她的人？

看到明月不安的模樣，離歌以為明月還是不想隨他去北傾，便做出最後的妥協道。“明月，如果你知道了一切，你還是不願在北傾，不願在我身邊，那我就讓你離開，我不再強留與你。”

明月從沒有見到過離歌這麽卑微的姿態，印象中，他從來都是瀟灑有風度，長相柔美也氣質出眾的翩翩男子，他是自信的，也是驕傲的。從沒有任何人能讓他低頭，以至於，接連幾次看到離歌的這個模樣，她總是不敢看他，潛意識中都有種想要逃避的沖動。

看到明月點頭，離歌終於開心的浮起一抹笑意，他想要的不多，就是目前這樣而已。

好像離開皇宮之後，明月覺得時間走得格外快，不消幾日，他們就已經出了南越境內。

馬車走得顛簸，明月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睡覺，座位上墊了厚厚的棉絮，雖然能感覺到微微的晃動，不過明月還是睡得不錯。

只是這睡多了，明月在想閉上眼安睡也沒了困意。

“王妃，我們剛剛出了南越……”

沐塵的話中有微微不舍。

“是嗎？這麽快就已經不在南越了？”

明月撩起遮擋的布簾，想後望去，守望的人來來回回穿梭，寬曠的平地卻讓人心生寂寞。

不知，她還會不會回來？

“沐塵，你可是不舍？”

她自然能看出沐塵對南越的眷戀，她的心思藏得在深，這一刻都不能將它深深的藏住。

因為以後的路會是什麽方向，她們都不能預測的了。

“王妃，奴婢在南越有不舍的人，那您呢？……。您會不舍的皇上嗎？”

南夜？

她相信他會是個好皇帝的，他能用自己的力量治理好這個國家，因為那是他受了二十多年的苦才終於得到的，南越對於他的意義，絕不是簡單的江山對於一個皇帝來說的意義一樣。

至於她會不會舍得南夜？

她知道南越無事，南夜沒事就好了。

世間有太多的事不是憑自己的力量想得到就得到的，既然有些事情做不到十分完美，那不如就這樣吧。

不管舍不舍得，求他一個平安就是了，她愛的人不管是君是民，她都一樣愛不是嗎？

世間所有的愛人不是因為愛著彼此就一定要在一起的，唯一想要的只不過是你在我心間還是當初的那人而已。

如此，又有什麽不同呢？

“沐塵，當你有和我一樣的經歷，你就不會再問我這個問題了。”

明月側頭看著一知半解的沐塵，而後又搖了搖頭“不，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經歷，沐塵，也許，你會比我更勇敢，我的經歷不會是你的。”

男女之情最讓人心生歡愉，也最讓人心生感傷，沐塵不是個世故覆雜的人，但願她以後的路走的比自己更加順暢，而讓自己不會易感傷懷。

馬車行至北傾邊鎮的時候，明月剛下馬車，就看到了後面的一輛馬車也緊接著跟在了他們所停的方向。

只見後面的馬車還未停穩，明月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舒窈皺著眉，甩氣下了馬車，隨後馬車裏面又出現了驚鴻。

“舒窈？”

明月以為離歌是突然離開的，她以為舒窈還在南越，沒想到舒窈竟然也回來了，可這幾日自己並沒有看見她啊。

與此同時，舒窈也是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那個有些驚異的白衣女子，在看到明月的時候，舒窈竟然微微瑟縮。

怎麽會是明月？明月怎麽會在這裏？南帝不是說，明月已經死在了永月軒的一場大火中嗎？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舒窈，你怎麽了？”明月向舒窈走去，這才發現了舒窈眼中對自己竟然有淺淺的恐懼。

她應該是不知道自己是跟了離歌回北傾吧？可怎麽也不應該是對自己這種表情啊。

舒窈看著明月，小心翼翼的碰了碰明月的衣衫，是真實的，又牽起明月的手，纖細白皙，瘦可見骨，當真是明月。

“明月，真的是你？你沒死？真是太好了。”舒窈牽著明月的手打轉，一雙清澈的眸子更是眼中含淚，我見猶憐。

明月聽後也笑了，“我只是離開了南越，我怎麽會死呢？舒窈，你怎麽了？”

聽到明月的問話，舒窈驚住，看這樣子明月還不知道後面發生的事，那她要不要告訴她呢？

舒窈正在猶豫，擡頭正好看到了從客棧裏走出來的皇兄，在看到皇兄眼中警告的眼神之後，舒窈聰明的閉上了嘴巴。

“沒什麽，明月，是我太高興，胡說了。呵呵”舒窈知道自己一定笑的很難看，不過她真的不敢貿然將事情告訴明月，不止是因為皇兄的不許，還有就是自己也有著自己心中的考慮。

“明月，已經布置好了，進來歇一會。”離歌將實現從舒窈身上收回，然後溫柔的看向明月。

明月點頭，與舒窈一同進了客棧。

驚鴻走在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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