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殤拿過衣服，南夜脫去外衣，著上喜服。

紅衣白發竟有種異常妖冶的美感……。

就連木殤都不得不感嘆，皇上長身玉立，氣質也當真是世無其二。

南夜穿著喜服，一會整整領口，一會摸摸花紋，木殤竟然發現皇上的眼中散發著獨特的光彩。

木殤猜想，這是不是代表皇上以後會安心的位居皇位，安心的處理朝政，會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勢聽從義父的話，也不會為了王妃一心傷害自己的身體，如果是這樣的話，木殤到覺得，如此也並不是壞事。

木殤自顧自的想著，卻不知南夜的想法是否是真實如此。

身上的衣服在不斷提醒著南夜，一會不久之後他就要再娶他人了。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迎娶明月的時候，那個時候，他穿著比身上這件喜服還要普通的紅衣，明月也是穿著尋常人家的嫁衣，沒有多麽奢侈華麗，可在他眼中就是那般傾國傾城，入了他的眼，傾了他的心。

如果明月也是穿著宮制的喜服，微笑的站在自己身邊，以他目前的心境來說，他會不會比登基稱帝更感到開心。

想著想著，南夜嘴角慢慢揚起。

一雙已經失明的眸子仿佛也如星目般閃爍。

兩人各自都有著自己的想法，所以誰都沒有註意到沒有完全關閉著的門外，一個白衣身影已經站了多時。

明月大大方方的站在外面，她只是想來看看他而已，因為她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在見到他，所以她就來了。

看門沒有關上，她想進去的，只是，入眼之處的一抹紅色就讓她生生停在了原地，她不知道那時候她是什麽感覺，沒有過多的心跳起伏，沒有生氣憤怒，相反她那麽平靜，那麽從容。

看到那個當初對自己信誓旦旦的人再披紅衣迎娶他人，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能這麽鎮定，是不愛他了嗎？

可總是忽略不掉的心中流淌過的落寞和哀傷又是怎麽回事，原來不是不愛，只是心如死灰嗎？

一國之君成親即使主張從簡，可所有人也不敢掉以輕心。

該布置的，該呈奉的一樣也沒少。

所有的人幾乎都圍繞在覃顧身邊，一個勁的供應奉承，覃顧手中的酒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

鋪天蓋地的紅色，沁人心脾的酒香，夾雜著幾分不知真誠的笑聲，混合交織在一起，倒是能一眼看出這場盛大空前的喜事。

與此同時，明月回去之後，環視了一眼這間寢殿。

她第一次踏進這裏的時候，它還是叫鳳鸞宮，這裏居住的是前皇後，沒想到自己再一次來這兒的時候，它就成了永月軒，即使這裏所有的東西都被改變過，可饒是如此，她始終都覺得這裏東西不是她的。

這裏的一磚一瓦，一花一木，就連她呼吸的空氣，她都覺得壓抑。

她不屬於這個富麗堂皇的宮殿，歸根究底，是因為這個宮殿裏沒有你。

這個時辰，所有的宮女太監都在別處忙碌，她這兒的永月軒倒是格外安靜，安靜的有些令人覺得淒涼。

明月閉上眼睛好像都能聽到外面傳來的樂聲……。

“王妃，東西都收拾好了。”

輕塵被宮裏的姑姑拉去幫忙，所以這裏只有沐塵在明月身邊，也因此只有沐塵知道王妃接下來要做的所有事情。

“皇上，吉時已到。”木殤在南夜耳邊提醒，南夜這才如初夢醒。

還未走到殿內，南夜就聽到了人們的喧鬧和祝賀之聲。

酒杯碰撞之間，南夜覺得有些置身於夢境之中。恍惚就在不久之前，明月嫁給他的時候，他們拜堂成親，沒有這麽多的人給他們祝賀，沒有這麽高亢嘹亮的禮樂為他們喝彩。

那個時候，他還在獨孤藏的爪牙下小心的生存，以至於他給明月的婚禮都特別極其簡單，現在想來，他會覺得多了一絲遺憾，當時怎麽沒有準備妥當，沒有再準備的完善一些。

他娶明月的時候，還能看見，明月嫁給他的時候，也沒有現在這麽郁郁寡歡。

其實，只是過去了不久是嗎？

“皇上駕到。”

太監尖細的聲音傳到大典，場面這才平靜了下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謝皇上。”

還和之前一樣，木殤跟在南夜身後，卻又距離南夜耳邊最近的地方。

說話正好可以讓南夜聽見，又不至於被其他人發現。

走到前方，南夜站定，幾番話之後，兩個穿著紅色嫁衣的女子被攙扶著從同一個方向走來。

雖然都是身穿紅色，可這衣服的做工精細不同卻是能一眼就看得出來。

覃玉的嫁衣應該是和南夜的一樣都是出自制衣坊精心縫制而成，層層紅裙，腰間墜玉。襯得覃玉身體纖細，身若扶柳。

反觀明心，嫁衣看起來並不是很合身，衣袖很長，裙擺也很啰嗦，除了簡單的繡了幾個圖紋，當真是沒有別的什麽點綴。

在燭光的照射下，鮮艷的紅色看起來也並非是顏色最純正的大紅，仔細看的話，顏色還是比較淺淡。

也是這個時候，眾人才想起來，今日的新娘並不是只有覃尚書的獨生女覃玉，還有已故明冀將軍的庶女，明府的二小姐明心。

可誰讓明冀已去，將軍府已經落敗，再加上這明心只是個庶女，身份地位都不及覃玉，也難怪會被眾人遺忘了。

本來在看到明心的時候，覃顧眼中閃過不滿。怎麽說自己的女兒各個方面都比那個庶女強了不知一點半點，沒想到她竟然有資格與玉兒一同嫁給皇上，這不是在故意拂自己的面子嗎？

可又當看到明心以為裙擺不合身以至於走路慢慢吞吞，踉踉蹌蹌的時候，覃顧心裏的火又被澆了下去。

只是一個無依無靠的次女而已，沒有背景，沒有勢力，怎麽都不會對玉兒造成很大的威脅，也許只是自己太過杞人憂天了。

在明心走過自己身邊的時候，覃顧一聲嗤笑。

在寬大的衣袖下緊緊握起來的拳頭割傷了皮膚，喜帕下的一雙眼睛充滿著狠厲。

明心當然聽得見這些不堪入耳的聲音，無論是嘲笑自己的身世的，還是故意貶低自己來擡高覃玉的，這些聲音她都聽得清楚。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利劍，狠狠的劃在自己的心上。

所以，這讓她如何不惱，如何不怒。

可又一想到那個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不遠處準備迎接自己，她又覺得即使聽見這些也沒什麽，比起自己要嫁給他的驚喜，這些汙言穢語，她都可以不放在心上。

即使他們再說些什麽不好聽的話，她都能接受，反正再怎麽都改變不了，她馬上就要嫁給那人，那個自己與他第一次見面，就深深烙印在心底的人。

禮樂一停，代表拜堂之禮馬上就要開始了。

明月能聽見，樂聲突然戞止。

拜天地，行大禮之後，禮樂之聲重新響起，明月終於不再掙紮。

“沐塵，外面可都打點好了。”

“是，王妃，今日宮女太監都在忙碌，宮門口也因為皇上的大婚而變得松懈，如果，您真的決定要走，今天晚上就是個好的機會。”

沐塵看了看一旁放著的包袱，再看看王妃眼神一直望著外面的某一處方向，隨後接著說道。“王妃，要不，您再考慮一下？”

明月收回目光。

“走吧。”

沐塵拿過包袱，忽又想到什麽一般“王妃，那輕塵……。”

想起輕塵，性子和冬雪差不多的人，明月心中也是不舍，可是……

“輕塵…。跟著我不一定安全，也不一定比在宮裏過的更好，你不肯留下，那就不再讓她跟著我風餐露宿了。”

“是，王妃。”

沐塵跟在明月身後，就在沐塵要關門離開的時候，明月突然阻止了沐塵，轉身一直盯著一處。

沐塵看去，是銅鏡面前的一個梳妝盒。

以為王妃是忘記了什麽東西，沐塵正想去拿的時候，王妃擺擺手，然後一句話也沒說，踱步離去。

沐塵也沒顧上去拿，跟著王妃的腳步離開了永月軒。

就在明月與沐塵離開的時候，一個穿著藍色輕紗的妙齡女子打開了永月軒的門，然後拿起了屋內已經被吹滅的燭臺。

明月與沐塵繞過宮內的大道，穿過彎彎曲曲的青石板路，即使是在這個時候，明月也不敢放松。

原以為事情會在自己的計劃之中，沒想到正好撞見了一個喝醉酒的侍衛。

明月本想悄悄躲避過去，這宮內的人也不一定都認識自己。沒想到還是被侍衛攔了下來。那醉酒的侍衛滿臉通紅，眼神渙散，早已認不出面前之人是誰。

偏偏這個時候，那個侍衛借酒生膽，看到只有兩個女子便想愈加調戲，明月無法，只能迎頭向上。

將沐塵推到一邊，明月瞬間出手。

防不勝防，喝醉了的侍衛被生生擊中一掌，便開始扯開嗓子大喊，這一喊不要緊，七八個侍衛全都沖了過來。

其實，明月在出掌的時候，就發現了自己的身體變化，好像武功恢覆到從前一樣，內力也沒有突然消失。用武的時候，也不會感到呼吸困難，身體像被上了枷鎖。

反而會比之前更輕松，更舒適。

眼看侍衛們將自己重重包圍起來，明月沒有想太多，身形輕移又向另一人襲去。

沐塵在一旁卻只能心中幹著急。

就在明月與幾個侍衛打起來的時候，之前那個藍衣女子突然沖了過來，然後將明月猛地向沐塵身邊一推。

“你們先走。”藍衣女子開口，聲音縹緲。

明月看著那名女子，連武功都用的像跳舞一般輕盈，舒展。

“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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