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拿著手裏的東西，因為是白瓷做的，所以微微發涼，透過明月的手心，充斥在指尖。

南夜一直註視著那人直到最後一個動作結束，南夜腳步這才開始提起。

覃玉站在原地，雖然疲累，心中卻是舒暢。

轉身，覃玉看見了一雙滿含笑意的眼睛，一個謫仙般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出塵絕世的氣質，天賜般的容顏。仿佛世間最美好的事物，潔瑜無瑕。

覃玉回過神之後正想開口參拜，南夜舉起手臂，手指拂過覃玉耳畔的碎發，然後將其輕輕撥至腦後，覃玉因著這一個動作，慌亂間又失措了心跳。

只能微微昂頭，明亮的眼睛叫人心生憐惜。

明月低頭，正想繞道而行，輕塵卻是再也沒選擇沈默。

“參見王爺”

聲音清脆響亮，生怕別人聽不到一般。

沐塵在身邊感受得到輕塵語氣中的不滿，但此刻沐塵也覺得有些解氣，遂也就沒再阻攔輕塵。

兩道視線齊齊射向這邊，明月再想離開，此刻也覺得不和適宜，只能微笑著向兩人走去。

南夜看到明月的身影，眉頭輕輕皺起，然後仿佛看到什麽怪異的事情，眼睛睜大，腳步竟在不知不覺中後退了一步。

明月白衣裹身，就連鬥篷也是通體的雪白。南夜僵硬的回過頭，覃玉紅衣加身，臉色微紅。眼神含羞。

南夜深呼吸一口氣，衣袖下的手掌慢慢卷起。

“……明月，”聲音是自己能清楚聽到的顫抖。

“參見王妃”覃玉行禮。明月虛扶。

“搖曳生姿，鸞歌鳳舞。想不到除了繪畫，覃小姐的舞姿也是一絕。”

明月是發自真心的讚賞，這舞蹈即使和先皇後比起來怕也是不輸吧。

不知是因為明月的讚賞，還是想到剛才的場景，覃玉的臉上仍然是粉紅一片。

“謝王妃謬讚。”

“明月，你在這裏很久了嗎？”南夜問著明月，腳步輕輕移動，與覃玉拉開了距離。

“沒有，剛來。”

明月說完，將手中的東西攤開，伸向覃玉面前。

“這是我自己做的東西，叫‘晴天娃娃’，它代表開心和驅除煩擾的意思，送給覃小姐。”

覃玉看著明月手中的東西，比手掌略大。白色布帛，頭部的鼓起好像是用白色瓷器做成的，布帛上畫了一張笑臉，叫人看來頓生愉悅。

覃玉從沒見過這樣的東西，倒是看的有些呆了。竟也遲遲沒有接過。

“覃小姐，這是王妃為了表達當日對您贈暖爐的謝意特地制作的，就請您收下吧。”沐塵出聲，覃玉這才發覺自己有些失態，謝過之後，接過晴天娃娃，放進了懷裏。

然後三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有發言。

南夜看著明月，明月像是出神，覃玉看看南夜又看看明月，最後還是南夜開口。

“我還有政事要忙，你們聊吧。明月，早些回去休息，不用等我。”

南夜最後的微笑戞止在嘴角，離開的腳步，步伐有些錯亂，像是逃避似的離開。

南夜走後，明月與覃玉寒暄了幾句，見覃玉有些疲勞，便說自己也想回去休息，覃玉走了之後，明月擡頭看這梅樹的枝椏交錯，紅蕾星星點點分布，好像之前看到過的畫面。

菩提庵，後院的桃花林，於此何其相似。

只是那個時候，自己還有些懵懵懂懂，對這個異世好像開始覺得喜歡和留戀，而現在，怎麽感覺心態老了好幾十歲，竟然生出些許疲憊和越來越多的嘆息。

沐塵看王妃站在一顆梅樹前一動不動，眼中像是在想念或是回憶什麽。這幾日每每自己不經意看到王妃，就看到王妃一直在發呆。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少，整個人生出些憂郁的氣息。

看覃玉的身影消失之後，輕塵手帕在手中卷起。“哼，看王爺失魂落魄的樣子，不就是跳了一支舞嗎？還從沒見王爺這麽神魂顛倒過呢。這覃家小姐在哪跳舞不好，這大冬天的不嫌冷啊……”

“輕塵……”

輕塵還在發著牢騷，明月已經要離開。

輕塵沐塵走在明月身後，看不到明月的表情。

“沐塵，反正覃家小姐都走了又聽不見，你怎麽不讓我把心裏的氣都發洩出來呢，你難道沒看見王爺的樣子嗎？都要把魂都勾走了。我看這覃小姐不是什麽善茬，隔三差五的往宮裏跑，心裏不定打著什麽算盤呢。”

輕塵越說越氣憤，沐塵只得拉著她走的慢一點，既能看見王妃的身影，又不至於讓王妃聽見輕塵的話。

“哎沐塵，你不感到氣憤嗎？我都憋了好久了，要不是因為自己只是個奴婢，我就要當著王爺的面說了，但可惜自己又沒資格，王妃性子又不爭不搶，你說這不讓咱們著急嗎？……沐塵，你等等我啊。”

沐塵實在不想再聽到輕塵的嘮叨，只能快速走幾步，與輕塵拉開了距離。

身後的聲音還在繼續，沐塵也不是沒有聽見，她也發現了這些問題，覃小姐的進宮想必也是在預示著什麽，畢竟就像輕塵說的，哪個大家閨秀會忍受的了宮中的這些流言蜚語呢？唯一能解釋的只怕就是這覃家小姐心中已經有了王爺。

所以她不害怕這些流言，所以她才會隔三差五的進宮。

這並沒有什麽錯不是嗎？何況王爺以後就會是皇帝，皇宮裏只怕也不會只有一個覃玉。

禦藥房，成千上百種藥材整齊有序的擺放在桌上，架上，還有院子裏曬幹的，臺階上散亂的。

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味，有種安寧而又平靜的氣氛。

百裏清翻閱著厚厚的醫書，眼睛聚焦在手中的書上，很仔細，也很謹慎。

“砰砰砰……”淺淺的敲門聲入耳，百裏清放下醫書，起身開門。

“丫頭？”似乎想不到會是明月過來，百裏清還是有一瞬間的驚詫，然後才側身，讓明月進來。

明月環顧四周，除了藥材就是書籍，還有很多都是她在書上見到的植物，沒想到在這裏竟然一應俱全。

“諾大的皇宮還是師傅這裏清靜。”

百裏清看著明月的背影，心裏揣度著明月話裏的意思。

“丫頭，你可是哪裏不舒服？還是有什麽心事，在困擾著你？”

聽到百裏清的問話，明月回頭。“師傅，您一直告訴徒兒，醫者不自醫，所以，徒兒今日來，是想向您求證一件事。”

平淡的語氣，像是不經意的開口，“徒兒這輩子都當不了一個母親了是不是？”

最後的話語調輕輕揚起，百裏清聽得出來，雖然有些小心翼翼的詢問，卻還夾雜著一絲隱藏著的肯定。一雙微微放大的眼睛，輕啟的薄唇，想急切的聽到自己的答案，又有些害怕跟猶疑。

百裏清在心裏努力回旋著自己的答案，想它怎麽樣才可以磨平一下棱角，才不會紮傷一顆那麽相信自己的心臟，想了又想，卻覺得還是苦思無果，這樣的現實終究只有這樣的一個答案。

“丫頭，你身體受創嚴重，以後怕是永不能受孕。是師父無能，是師父對不起你跟夜兒啊。”

枉自己被稱為百裏神醫，世間最毒的兩種毒藥，牽機藥，冥魂散，他卻一樣都解不了，他眼睜睜的看著像自己孩子般的兩人受盡折磨，他翻遍了醫書卻找不到任何解決之法，這叫人怎能不氣憤又愧疚。

明月聽清楚了師父的話，然後將它深深埋進了心裏。

她能感受得到自己身體的變化，冬季裏的天氣很冷，她會畏懼，會冷的驚顫。可有時候，她的身體又有些異常的暖熱，不同於溫暖的天氣帶來的身體變化，她清晰的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反覆無常絕不是一種很自然的現象。

最重要的是昨天晚上，她竟然發現，她的內力在逐漸流失，像緩緩劃過的潺水，悄無聲息。這樣的改變才真正的讓明月感到心驚害怕。

然後，她就產生了剛才的想象，她像是個毒人，這樣的人如何當得了母親，這樣的人還能否有當母親的幸運。

果不其然，安兒的離開，讓自己失去了最後的機會……。

“師傅，您會幫徒兒保守這個秘密的吧。”

今天的天氣很好，雖然微寒，但陽光也很溫暖，她一點都不覺得冷。她覺得自己分外的冷靜，因為這個時候她竟在想，南夜登基那天，她該準備什麽禮物給他呢？再穿白衣是不是不好看，她要不要換一個妝容，著一身紅衣，一如初見的那張面孔帶著同樣的淺淺笑意？

明月已經離開了禦藥房，前後不過片刻的時間，百裏清忘不掉那個背影，像自己離開容窅的時候的心情，不知明月心裏是不是也有同樣的訣別。

他突然很厭惡自己，厭惡神醫這個稱號，厭惡江湖上對他醫術的尊崇和艷羨。重新坐在座位上，心中的思緒擾亂了他的理智，隨手將剛剛還未看完的醫書劃在了地上。

正想打開桌下的抽屜時，餘光正好模糊的看到了牽機藥三個字，鬼使神差的，百裏清重新拿起地上的書籍，從那一頁上一字一字的瀏覽。

心跳幾乎要跳到了喉間，翻閱著的手指都在輕顫。

終於右下角的最後一角，他終於看到了牽機藥與冥魂散同時出現的部分。

‘至陽之毒牽機藥，至陰之毒冥魂散，雖疾惡難解，卻相生相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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