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明月的身體，果然那樣的眼神滿是疑惑的看著自己。

南夜輕聲開口。“老七雖然把事情都告訴了你，可有一件事除了死去的父親和我，再也沒人知道。那就是關於我的母親，容窅。”

明月仿佛預見了什麽，“是畫像上的那個女子？那是你的母親？”

聽七皇子描繪的，南夜的母親是個曠世奇女子，曉文善武，與南夜的父親一起出兵作戰，毫無敗績，當真是個風化氣度不輸男兒的紅顏巾幗。

南夜輕笑“傻明月，那也是你的母親。”

明月低頭，斂了失措的心神。

“母親和你來自同一個地方……。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母親把那個地方叫做…。現代…。？”南夜思索，明月卻再也不能淡定。

“你說真的？真的來自現代？”

南夜點頭，然後繼續說道。“母親跟我說，在那個叫現代的地方一個男人只能娶一個女人，如果兩人沒有分開，男的不能再娶，女的不能再嫁。

母親是一個不同尋常的女子，就因為這樣，面對許多人的提親，她都沒有放在眼裏，她說她的夫君一輩子只能娶她一個人，不能有妾室，不能有異心，一生就只能愛她一人。

後來，母親與父親經歷了重重磨難才能結合在一起。那個時候，邊疆不穩，父親經常要出戰，母親就跟著他一起。直到母親懷了身孕，邊疆戰事也逐漸消停。

我以為我們一家就能這樣平凡快樂的生活下去，沒想到獨孤藏卻畏懼於父親的盛名，安了個莫須有的罪名扣在父親身上，睿王府一夜之間灰飛煙滅，父母慘死，王府眾人無人能活……”

明月感受得到南夜身上散發著濃重壓抑的氣息，僥幸茍活，終究活不安生。

“蕭默是你的人？所以清風樓也是你的，那個出題‘一顆紅豆’的人……。”

“是母親。”南夜承接。“清風樓是母親的，她說若誰能答得上這一題，不管她出什麽要求，清風樓都必須盡力替她達成。可二十多年以來，都沒有一個人能答得上，所以明月，當我親眼目睹你能完成一顆紅豆的詩的時候，我心裏有多麽詫異和激動。

我知道，也許母親當時只是抱著萬分之一的機會有人會和她來自同一個家鄉，那個她經常遠望卻始終到達不了的地方。”

明月想不到原來自己一直追查尋找的那個人竟會是南夜的母親，難道有些事情真的是命中註定？

“那母親生前有沒有找過回去的方法？母親知道怎麽才能回到原來的地方嗎？”

南夜搖頭。“母親說既來之，則安之。她喜歡目前的生活，所以這裏就是她的故鄉。”再細想，南夜突然一陣驚恐。

“你想回去了是不是？你想回你原來的地方？你想放棄這裏所有的人？不…。明月，你不能走，你若走了，我該去哪裏找你……”將明月禁錮在懷中，南夜有些失措。

他有種直覺，那個地方他永遠都看不到，如果明月回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寂靜的夜晚，明月能聽得見南夜慌亂的心跳。

“明月，你回答我，你會在我身邊的是不是，你不會回去的是不是？”他要明月肯定的回答，只要一個答案，他就能放心。

“我的答案和母親的想法是一樣的。”聲音從南夜的心口處傳到南夜耳邊，南夜微微舒緩。

明月卻不能心安，這事由得了自己控制嗎？如果真有那麽一天自己突然像來時一樣的離開，那自己無論如何都只能被動的接受，鬼命之說，她現在不得不信。

寂靜的夜晚，寒冷風霜，有兩人相擁，一夜無眠。

皇宮。

“咳咳咳……”獨孤藏倚在榻上，病怏怏的模樣，急速瘦弱的身體，以及一聲接一聲的輕咳，無不顯示著他的壽數只怕將近。

高公公手上是獨孤藏布滿咳血的卷帕，另一個小太監顫巍巍的端著青瓷藥碗。

“皇上，您該喝藥了。”

獨孤藏幾乎不能起身，高公公將藥碗遞到皇上手中。

“高公公……咳咳咳…。為什麽朕喝了這麽長時間的藥……身體依然不見好轉？反而，還有加重的趨勢呢？……咳咳……”一番話下來，獨孤藏已經累得不能動彈，一雙銳利的眼睛卻是狐疑的看向高公公。

高公公還未答話，太子滿身戾氣的走了進來。

“參見太子。”獨孤乾擺手，高公公退至一邊。

“父皇，您怎麽能殺了母後呢？這明明就是老四的圈套…。”

“住嘴…。”獨孤藏氣力殆盡，只能臥在床榻。

獨孤乾冷笑“父皇，您是不是覺得愧對了清妃，愧對了獨孤夜？”

獨孤藏知道他說的是真正的四皇子，清妃的孩子。

“……是朕…。對不起夜兒……。”若不是當年清妃的事情讓自己懷疑了夜兒的身世，又受制於太後的旨意，那自己怎麽會那麽殘忍的對夜兒，那個時候他才只是個六七歲的孩子啊。

“那兒臣再敢問父皇…。若是獨孤夜沒死，您是不是就打算把這皇位傳給他了？”獨孤乾挑眉，完全不是平常恭順的模樣。

獨孤藏皺眉，“乾兒多心了，父皇從沒這麽想過。”

“沒這麽想過？”仿佛意料之中的答案，獨孤乾上前一步。“那就為了避免兒臣多心，就先請父皇……好好呆在龍祥宮，朝堂之事兒臣會替父皇解決…。等兒臣殺了老四，登基上位，兒臣自然會讓父皇安心的頤養天年……”

‘啪…。’獨孤藏甩了太子一個巴掌，無奈身體虛弱，打在獨孤乾臉上倒是一點不痛不癢。

他當皇帝這麽多年，怎麽可能不知道太子話裏說的是什麽意思，分明就是要把他軟禁在此。

只一個動作仿佛就抽去了獨孤藏所有的力氣，即使知道了獨孤乾的心思，無奈現在卻只能病臥床榻，不能動他分毫……

“高公公……。”

“父皇不要再白費力氣了。”

獨孤藏心裏突然明白了過來。看著高公公的眼中都是難以置信。

“高公公已經是兒臣的人…。就請父皇好好的休養身體…。看兒臣是怎麽把老四踩在腳底下的。哈哈哈……”說罷，獨孤乾大笑離去。高公公把藥碗擱在一旁，也離開了龍祥宮。

只剩獨孤藏一人拼命的掙紮。“來人…。快來人…。”

四周安靜無聲，明明有人卻仿佛聽不到獨孤藏聲嘶力竭的吶喊……

——

“姐…。阿姐…。救救我，快救救我……”

“晨……。”

夢裏是明晨在向她求救，明月昏睡中囈語。

“王妃…。王妃……”沐塵看明月的額頭起了一層薄汗，知曉王妃定是做了噩夢。

猛地睜眼，環顧四周，仍然是自己最熟悉的那個地方，沐塵關切的看著自己，只是沒有夢中那個向她求救的人。

明晨？

“晨…。明晨呢？”

“王妃，您怎麽了？您要什麽跟奴婢說就是了，王妃……”

明月推開沐塵外衣都沒披，就慌慌張張的要出門。

“王妃，外面風寒，您不能出去。”沐塵一邊阻止王妃，一邊扯著鬥篷。

就在明月快要行至門口的時候，門從外面突然打開。

“王爺。”

“你下去吧，”

“是”

沐塵帶上門出去，明月一把扯住南夜的衣袖。“明晨呢？我做夢夢到他出事了。你帶我去見他好不好？”

南夜扶住明月的身體。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再緩緩吐出。“明月，明晨已經不在大牢。”

明月驚詫“不在大牢什麽意思？是他回府了嗎？他怎麽沒來見我？”

“明晨失蹤了…。”

明晨失蹤了……？這是什麽意思？

越來越冷的天氣，開始冰凍世間萬物，寒霜滿地，霜華正濃。

明月頹然坐在桌前，一顆心早已不知飛到何處。

“明月，我之所以瞞著你，是不想讓你擔心。你的身體本就不好，清叔說，不能再讓你淤積於氣。心神不寧。你放心我已經派青巖去尋找線索了，有什麽消息我一定會通知你。”

南夜耐心安慰著明月，他知道明晨一定不會死，因為義父派去暗殺明晨的死士中無一人活著回來，老七檢查過大牢裏的屍體，雖然找不到明晨，但幾具屍體均是一劍封喉之後，再被火燒死的，也就是說，也許明晨已經被人救走。

但到底會是誰，有這麽高深的武功能夠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悄無聲息的進入大牢，還悉數盡殺了義父培養的死士？

明月聽後駭然。

恍惚明晨的一言一笑還在耳邊環繞，那個一聲聲叫著自己阿姐的弟弟，跟自己說要成為一個男子漢的弟弟，現在竟然無故失蹤，生死不明。

自己占據著明月的身體，但好像卻一直在傷害身邊的人，難道自己真是災星不成？

“明晨，是姐姐對不起你。”腥甜凝結在喉，像是喘不過呼吸。

“明月，這不是你的錯，你不要這樣…。”南夜心痛的抱著明月，明月躲開，失魂落魄的向床邊走去。

腳步虛浮，未走幾步，明月就一陣暈眩，再然後就突然變得不省人事。

南夜及時的接住明月，未曾讓懷裏的女子身體落地。

“清叔……”

祁安一處廟宇。

“時機已到，準備行動。”

“是”

清一色的裝扮，黑衣，佩劍，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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