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你不要被紫嫣的話給蒙蔽了，”獨孤嬰坐在南夜對面，看著南夜仿佛失了心智一般的眼神，雖然氣憤卻也心痛。

“四哥，你不要忘了，四嫂已經懷孕兩個多月了，算日子也是在你們成親之後不久。那個時候四嫂也就剛與慕離歌相識，再說狩獵之日，慕離歌救了四嫂的時間這才過去月餘，那四嫂的孩子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是慕離歌的嗎。你這麽聰明非凡怎麽能連這點小事就想不過來。”

獨孤嬰氣急敗壞的數落著南夜，真是只要遇上四嫂的事，就什麽理智想法都沒了。

南夜聽到獨孤嬰說的話眼睛終於一亮，整個人也有了些活著的氣息。

“你是說，紫嫣說的話不成真，孩子真的是我跟明月的？”南夜期待的看著獨孤嬰，一顆心也在七上八下的跳動著。

獨孤嬰真想剖開四哥的腦子看看裏面到底是什麽做的。

“不是我說，是事實就是如此。虧你那麽不相信四嫂，還說了那麽多傷害四嫂的話。”

南夜終於松了一口氣，想過之後發現確實如此，不免責怪自己有些莽撞沖動，未加考慮就輕易相信了紫嫣的話，明明知道紫嫣不喜明月，怎麽還會聽信紫嫣的一面之詞呢？原來那個時候自己情不自禁之下說了那麽許多讓明月傷心的話。

“那我去跟明月道歉好不好，我向她懺悔，求她原諒…。”

“算了，四哥，你現在去也沒用，四嫂一定不想見你，再說，你還是相信了紫嫣的話，對她產生了懷疑，這對四嫂來說，就是莫大的侮辱，你不僅懷疑了四嫂對你的忠誠，你也懷疑了你們之間的感情。還是過些時候，等四嫂情緒穩定下來再說吧。”

獨孤嬰重新將南夜按回座位，南夜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王爺，這是王妃身邊的婢女沐塵托木殤交給您的東西。請您過目。”

木殤將衣服遞給了南夜，南夜看到衣服之後瞬間睜大了雙眼，這是…。明月的衣服罷？

一襲撕裂的白衣…。

好像自從冬雪死後，明月就再也沒有穿過紅衣了，那樣鮮艷而濃烈的色彩終是隨了明月所有的快樂跟希望逐漸消亡……取而代之的是纖塵不染的白，不知是在追憶死去的人呢，還是在與過去完全斷了關系…。

“王爺，沐塵還說，您昨晚醉酒去過平秋閣…。可是不知什麽時候離開，直到今天早晨屬下和七皇子在書房裏發現了您和……王爺，這期間恐怕有什麽還值得調查的事情。”

“四哥，你快想想，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什麽了啊？明心又怎麽會出現在書房，你到底有沒有和明心……那個啊？”

獨孤嬰急切的問向南夜。

南夜婆娑著手裏的衣衫，努力回憶昨晚自己的行為。

可最終想來想去，都是零星破碎的片段，自己只恍惚記得，自己好像出去過書房，然後去了平秋閣？難道自己真的對明月用強了嗎？手裏這件撕扯過的白衣當真是自己親手造成的嗎？

唯一一瞬間的清醒好像是在亭臺之中，自己渾渾噩噩的從平秋閣出來，頭腦有過幾分清醒，後來就是自己去了書房，隱約一個紅衣身影，原來不是明月而是明心嗎？

接下來的事情自己卻是一點都記不得了，也許自己真的把明心當成了明月，恰逢她穿了一件紅衣，所以自己就把明心認作明月，以至於後來…。自己可能真的占有了明心？

兩人看著南夜苦思無果的神態，知道也許事情真的就是他們看到的那樣，畢竟，誰敢拿自己的清白來開玩笑呢？

“四哥，如果你與明心的事已成事實，你打算怎麽安置她？”

明心的事眾人皆知，如果四哥不娶，那他真的就像四嫂說的那樣，又傷害了明家的一個人，而且還會令四嫂更加記恨四哥。

可如果四哥娶了明心，四哥不但成了明心的姐夫，更成了明心的丈夫，這要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四嫂的臉面又該往哪擱？對不知生死的明晨他們又該怎麽交代？

“獸骨紅豆入相思，一生一世一雙人。這輩子我已經對不起明月，不可能再娶明心。我這貧瘠的生命就快要走到盡頭，我願意被她恨著，被她怨著，只要她在我身邊，我看的見她，我遠遠的註視著她，那我就會努力的多活一天，努力被她恨的時間再長一些。”

南夜將撕扯的白衣疊放的整齊，輕輕的放在自己的胸口。

獨孤嬰搖了搖頭，不知是在感嘆明心的遭遇還是在感嘆南夜的癡情。

“對了，四哥…。”差點就忘了自己來的目的是什麽了。

“明晨的事，我已經查的有幾分眉目。”

“明晨被關進大牢那幾天一直都是我派去的幾個人保護明晨，一開始明晨還算安穩，一直都相安無事。後來，在大牢失火的前一天，我的人竟然幾乎全部慘死於牢房，唯一幸存的那人叫阿弩，這兩天剛剛醒過來。聽他說，是幾個黑衣人突然襲擊了牢房，目的是殺了明晨，毀屍滅跡……四哥，這些人你應該清楚吧？”

南夜看著獨孤嬰詢問自己的眼神，略一思索，就知道了那些人的身份，是義父的人吧？

他怕自己不忍殺了明晨才替自己動手，歸根究底，都是自己大意，以為明晨關在大牢會比在明府安全，哪曾想到義父會有能力找到大牢還暗自對明晨動手。

“那後來呢？明晨還活著嗎？”

“我也不知道……”獨孤嬰哀嘆。“阿弩昏過去的時候，黑衣人還尚未得手，我得知了消息急忙趕往大牢，只能見到沖天的火光，還有從裏面擡出的屍體，有的人還能分得清，有的人被燒得面目全非。

至於明晨…。反正我能認出的人當中，沒有明晨的身影，也許他還活著，也許，他已經……不管怎麽樣，我還會繼續追查，只要不確信明晨死去，我都一定要找到明晨。”

話說完，又是一陣沈重的氣息在蔓延。

想起那個與自己脾性相投的人此時變得不知生死，獨孤嬰心裏就變得五味雜陳。

如果明晨沒死，他為什麽沒有回明府？也沒有來找四嫂？如果他沒死，他知道現在四嫂與四哥之間已經仇怨相生了嗎？如果明晨沒死，他知道明將軍已經去世了嗎？

南夜聽到獨孤嬰的敘述，內心覺得對明月的愧疚又多了一分，自己感激於明晨的隱瞞，結果卻是義父造成了明晨的深陷囚牢，不知生死。當真自己是個災星，所有對自己好的人，都沒有落的個好下場。

“明晨的事我會再問問義父，我相信，明晨不會死的。”

南夜的語氣堅定，不知是在安慰獨孤嬰還是在安慰自己。

“老七…。如果我要爭皇位，你的立場是什麽？”

冷不丁，南夜突然問起獨孤嬰這件一直在逃避的事情。

“我…。，”獨孤嬰眉頭擰的像把鎖，已經左右逃避了好幾次，看現在自己是逃不過了。

“我的立場…。”如果四哥真的與父皇決裂，自己會選擇父皇還是選擇四哥呢？

以前自己還會千方百計的討父皇的歡心，會想法設法的與父皇見面，會拐彎抹角的與父皇多說上幾句話，唯一的目的只是想讓父皇多看看他，知道他的心思，知道母妃的存在。

可無論自己做多少努力，都比不上太子的一句話，也始終得不到父皇的同等對待。

久而久之，自己就放棄了，放棄了遙不可及的父子之情，也看透了皇家薄情，自己做的再多也無濟於事。

後來自己的生命中幾乎就只剩下了四哥…。

即使知道了他不是真正的獨孤夜，不是自己一開始就當做親哥哥一樣愛的那個人。

可是，是他每年都記得母妃的忌日，是他會陪著自己在那一天去祭拜母妃，是他不會輕視自己，也不會輕視母妃的身份。

母妃在自己出生時死去，四哥就是自己最親的人，所以他才會在知道了那些事情之後，依然敬重四哥，相信四哥。

再說是父皇害死了四哥的父母，將睿王府一夜之間滅門，這樣說來的話，自己是他仇人的兒子，可他沒有因為這樣遷怒自己，也沒有傷害自己。反而把所有的計劃都告訴了自己，把他最傷心的往事告訴了自己…。

如果自己真的只能抉擇的話…。

“四哥，我現在還能像以前一樣叫你四哥，像以前一樣與你相處。我就已經表明了我的立場……。可是，我只有一件事，希望你能答應我……”

“你說……”

“我知道你不喜歡紫嫣，可她愛你愛的緊，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傷害她。”那是自己和以前的四哥當做妹妹一樣疼愛的人，現在自己親眼看到紫嫣為愛變得癡狂，變得越來越不像以前的她，這樣的改變讓自己覺得特別心酸，特別不忍。

“……好，只要她不傷害明月，我就不會傷害她。”

獨孤嬰和木殤出去之後，南夜抱著明月的衣衫躺在床上和衣而眠。

半夜時分，平秋閣一片幽靜安寧，月光橫掃在窗頁，剪影颯颯，搖晃枝椏。

忽而房門輕啟，一襲黑影直入閣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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