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翩躚，步伐輕慢，青絲隨風飛揚，離歌緩緩走下臺階，雙手背負身後。

待站到紫嫣面前，離歌開口：“紫嫣郡主花容月貌，傾國傾城，南帝既然有此意願，離歌就只等佳人點頭了。”

溫柔的目光，熾熱的視線，直叫其他女子紛紛羞紅了臉。

紫嫣郡主卻是下意識的看向南夜的方向，卻只見南夜舉杯品茗，與獨孤嬰談笑風生，仿佛根本沒有看到自己面前的狀況，這讓紫嫣心頭一陣酸澀。

“父皇，兒臣早已心有所屬，請恕兒臣不能嫁與北皇。”

獨孤藏聽到紫嫣的話，不禁眉頭緊鎖，手指不住的一聲一聲叩響在桌子上，似是完全沒想到紫嫣會突然說出這麽一番話來。

離歌聽完仍舊微笑，仿佛根本就沒有在意紫嫣的答案。

“不知紫嫣郡主心屬何人？也好讓離歌知道是哪一位王孫公子竟比離歌更得郡主芳心？”

沒有失落，沒有悲傷，只是淡淡的詢問，絲毫看不出是心儀女子拒絕自己之後應該表現出來的那股惆悵和落寞。

“朕竟不知嫣兒早就情有所托，心儀有人…。”獨孤藏探尋的目光望著紫嫣“不知嫣兒中意的是哪家公子？若是他配得上嫣兒，朕自當做主。”不管嫣兒嘴裏說出的是哪個王孫子弟，只要自己認定那人配不上嫣兒，那麽此事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幾個官僚公子紛紛表現出期待的目光，生怕稍後說出來的就會是自己的名字。

場面一下子變得寂靜，仿佛所有人都在焦急的等待那個紫衣女子的答案。

獨孤藏銳利的眼光，離歌輕佻的眼神，南夜事不關己獨自品茗，明月低頭整理衣衫看不出表情，獨孤嬰則是顯得有些欲言又止，視線一直在南夜明月的身上轉來轉去……

“…。兒臣…兒臣，兒臣心屬淩王獨孤夜。”話落，紫嫣低頭淺笑，面若桃花。

上一次自己也是在禦花園向夜哥哥傾訴了自己的感情，那個時候他拒絕了自己，說不定這個時候他會改變心意，他會發現自己不比明月差的，而且他們有明月沒有的共同的記憶，那段歲月才是真正不可取代的不是嗎？

她知道說出這句話意味著什麽，在許多人眼裏，她是父皇的義女，名義上是夜哥哥的妹妹，有了這一層關系就註定了她永遠都不可能成為夜哥哥的妻子。可這有什麽關系呢，兩人沒有血緣，也沒有違反人倫，對她而言，這份感情即使得不到回應，也應該是被珍惜的不是嗎？

所以她不後悔，能當著所有人的面喊出那個人的名字，她心裏是開心的，也是幸福的。十多年的感情，她割舍不掉，那就讓她親自坦白吧。什麽後果她都願意承擔，一句話而已，能損失掉什麽呢？…。只是一廂情願，只是他不喜歡她而已…。這，又有什麽關系…。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出聲，只有紫嫣的輕聲細語飄散在空中，然而又有幾個人在意，有幾個人為她歡喜。

“嫣兒你可說真的？你喜歡老四？”獨孤藏再也坐不住，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手指指著南夜的方向。

“是。”只此一個字，她說的依舊如此堅定。

“你…。咳咳咳…”獨孤藏捂著手帕咳嗽起來。皇後貼心的幫他順著後背，高公公也拿來一件披風。

離歌慢條斯理的回到臺上，動作優雅的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南夜只是緊緊握著明月的玉手，望著明月沒有多做解釋。

紫嫣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把目光紛紛落在了南夜和明月的身上，明月知道那些人什麽心態，當著自己的面如此露骨的說愛著自己的丈夫，如果再無動於衷，那就真的是太過糯若了吧，估計好多人都在等著看自己生氣發火呢。

然而明月什麽話都沒有說，什麽事也沒有做，眼神也沒有憤怒和不滿，望著紫嫣，她突然很佩服紫嫣的勇敢和坦白。

她知道在如此保守的古代，一個女子的愛情宣言需要多大的勇氣，她不介意紫嫣對南夜的喜歡，因為這裏面有她十幾年沒有參與過的兩人共同的記憶，如果可以她會很希望兩人成為朋友，因為紫嫣夠直接，夠率真，這比那些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人來說，這樣的人顯然更讓自己覺得安全。

可是，她不能，經過明晨的事情，她心裏還是有些芥蒂的，因為她的一句話，明晨還被關在那座暗無天日的監牢，自己每天都在擔心度日，這讓自己對紫嫣不能做到完全的釋懷。

她能體會紫嫣的感情，只是她不能替南夜做決定。

“咳咳…。老四…你怎麽說？”獨孤藏不動聲色的藏起染了鮮血的手帕，目光直直的看著南夜。

南夜放下酒杯，看了一眼明月，隨後緩緩說道：“兒臣一生只娶一人，兒臣不愛紫嫣，自然也不能娶紫嫣。”

沒有多餘的話語，既表白了明月，又拒絕了紫嫣，南夜永遠都是這麽理智又冷靜。

紫嫣一個苦笑劃過嘴角，不是早就猜到這個答案了嗎？不是已經被拒絕過了嗎？那現在心裏針紮一般的苦痛又是為了什麽？像是被千刀萬剮的殘忍處以極刑，而自己卻無法去恨那個人，只求他多看自己一眼，竟也是奢求嗎。

紫嫣一杯接一杯的酒飲下，這冰冷的酒或許可以麻痹那顆不受控制的心。

身邊的人在竊竊私語，這樣的冷嘲熱諷還真的叫人厭煩呢。

明月看著紫嫣心灰意冷的模樣，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感覺，她只能反手握著南夜，用只能兩人聽到的話對南夜說：“她沒有做錯什麽，這樣會不會太冷漠了一些。”

雖然聽到南夜的話自己還是一如既往地感動，但這對一個女子，還是一個古代的女子來說，還是未免太沈重一些。

“我可以說的委婉一些，但這對她而言，只會讓她更加看不清現實，如果早知道以後是無休止的痛苦，和一次又一次的絕望，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給她希望，讓她提前斷了這個念頭。”

明月無法反駁南夜的話，因為自己的想法和南夜其實有些相似，這跟自己拒絕離歌都是一樣的，給不了你承諾，但就不要再耽誤你以後的人生罷。

默默收回眼神，明月看著眼前泛起波紋的酒杯，腦海裏思緒萬千。

而獨孤藏聽到南夜的話之後卻是喜上眉梢，以為終於可以達成一計。

“既然如此，那北皇…。”

“南帝……。”離歌輕聲打斷了獨孤藏想要接下去說的話“南越確實美人如雲，佳人無數，比起我們北傾來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實不相瞞，離歌確實在南越極為欣賞一名女子，那名女子也配得上離歌的一片赤誠。”離歌收起玩味，難得認真的神色。

“不知那名女子是誰？能讓北皇如此大加讚賞？”

原來北皇喜歡的不是紫嫣郡主，那就任何人都可能是北皇口中配得上他的人了，離歌眼神望過臺下，臺下眾多未出閣的女子皆掩帕羞怯。

視線定格在明月身上，稍作停駐，而後掠過…。

明月微微放松，南夜眼神卻是一變。緊握酒杯的右手青筋暴露。

“東方有祁安，我心有日月，相見恨晚，祁安依舊，日月易隱。”離歌收回視線。

“我與那女子距離太遠，天上人間，相識相惜即是緣分，何必相守，又何須盟誓。”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今日一別，所有過往皆作雲煙…。

“這…。”

離歌低眉獨自咽下所有悲愁，他和紫嫣有什麽不一樣，都是愛著一個不能愛的人，可至少紫嫣還能光明正大喊出那個人的名字，可他不能，他懦弱到連那個人的名字都不能堂堂正正的說出來。

深呼一口氣，再換上一張妖嬈魅惑的面皮，浮起一抹放蕩不羈的微笑，又是眾人皆知的北皇慕離歌。

“適才只是與紫嫣郡主開了個小小的玩笑，離歌目前無意再想兒女私情。倒是讓紫嫣郡主多心了。”離歌輕笑出聲。

話一出口，紫嫣頓覺憤怒異常。

“你……”手指哆哆嗦嗦的指向離歌，一張小臉變得煞白。在看到周圍人指指點點的動作，幾句尖酸刻薄的風涼話傳入耳中，紫嫣立即離開座位，眼中帶淚像逃跑一樣的逃離了禦花園。

她可以勇敢的去承擔哪些嘲諷與譏笑，卻不能任別人如此戲弄自己的感情。趕快離開這個地方，把自己的感情重新封鎖起來。寒風肆意吹刮著臉龐，此時卻難再察覺寒冷。

“…。既是玩笑，何須當真。”獨孤藏心裏恨得咬牙切齒，嘴上卻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這慕離歌的態度不想兩國結為聯盟，那就更不能在此刻破壞兩國的關系，若是撕破了臉皮，讓南越腹背受敵，恐真是天下局勢難辨，南越再難翻身。

“南帝請”離歌端起酒杯，目光含笑。一想到獨孤藏惱羞成怒還要不能發作的模樣，自己心裏別提有多開心了。

臺上兩人暗暗鬥勇，臺下眾人仍舊低聲趣談剛才發生的事情。

半晌之後，獨孤嬰看無人註意到自己，借著別人都在有說有笑的時候，身形一貓，悄悄離開了禦花園。

後山，獨孤嬰右手捂著肚子，嘴裏一個勁的嘟囔。今日趁給北皇餞別的日子，自己早早忙活著四嫂想混入監牢看望明晨的事情，前前後後可花了自己不少銀子，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自己可是連早膳都沒吃啊，本來想在宴席上大快朵頤，哪曾想一直拖到現在還只是在飲酒的階段，什麽膳食都沒上。自己實在餓的不行了，本著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原則，還是先去廚房墊墊肚子要緊。

想到此，腳下的步伐迅速加快，臉上的表情更是明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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