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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痛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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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獨孤藏看著紫嫣,難道事情還有其他變數不成?“你們親眼見過?”

“是,父皇。之前紫嫣與淩王妃進入獵場,後來無意中看到了何懷洛,只可惜當時的何懷洛早已死去多時,而淩王妃也在現場發現了那個青銅面具,也證實了何懷洛是死於一箭穿胸。”

“你說的這些不是早已水落石出?”

紫嫣頓了一下,然後接著開口“最重要的一點,如果淩王妃不說,恐怕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就是,在離何懷洛屍體不遠的地方,還有一人。”

“誰?”獨孤乾問道。

紫嫣未加多想,兩個字脫口而出。

“明晨。”

“不可能。”獨孤嬰立即反駁道。

“明晨明明是被黑袍男子挾持,不可能……”

“那是在之後,我與淩王妃趕到的時候,何懷洛身邊確實有明晨的存在,只不過後來淩王妃去探查何懷洛死因的時候,明晨才被黑袍男子劫持,因此才有了你們後面見到的情況。”

紫嫣毫不畏懼的看向獨孤嬰,口中句句在理,事實也確實如此。

“你…。”獨孤嬰憤恨的看著紫嫣,這意思分明就是要拉明晨下水。

“父皇,明晨與兒臣交好,兒臣擔保明晨絕對與此事無關。”獨孤嬰急切的向獨孤藏解釋著。

“父皇,紫嫣說的也是事實。”

兩人相持不下,而獨孤藏卻只是背著手踱步走來走去,一雙幽暗深邃的雙眼不知在思索著什麽。

“父皇,單憑紫嫣一人的話不足為信,還是等四嫂回來再說吧。”

“七皇子可是在為明晨開脫?”紫嫣斜視著獨孤嬰,語氣有些咄咄逼人。

“父皇,明晨與何懷洛無冤無仇,怎麽會…。”

“老七,你說明晨與此事無關,那你給朕解釋一下他為何會出現在案發現場?如果看到了兇手,為什麽沒有前來指認,也沒有過來稟報?”

獨孤藏的話獨孤嬰聽到很明白,即使沒有定罪,只怕這幹系明晨是逃不掉了。

“也許是畏罪潛逃了呢?”紫嫣冷不丁來了一句。

“不是。父皇,明晨只是擔心四嫂,提前離開獵場去尋找四嫂了。”獨孤嬰急忙替明晨解釋著。

目光不免怨恨的看了一眼紫嫣。早知道紫嫣會牽扯出明晨,自己就應該直接把她送回皇宮的。還有,四哥怎麽還不回來,如果四哥在,紫嫣一定不會亂說話的。

“此事朕自有定奪,你們不必在說了。”獨孤藏像是想到了什麽,心中已有結論。

獨孤嬰迫切的想知道父皇是如何抉擇此事的,四嫂已經九死一生,萬萬不能讓明晨再身入險境。

然而,天不遂人願,上天行事,總是事與願違。

“因為是紫嫣一人的話,朕還不足以將明晨定罪,不過…。”獨孤嬰突然多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眾目睽睽之下,明晨與此事也是有所牽連,朕不能徇私。來人,將其暫時拿下關押監牢,待朕查個水落石出,再行定奪。”

“是。”侍衛們領命而去。

紫嫣沖著獨孤嬰得意的一笑。

“父皇,明將軍在前方抗敵,四嫂如今還下落不明,您如果在這個時候關押明晨,若是明將軍知曉了只怕會令人寒心啊,父皇,請您先收回成命吧…。”

“老七,若你還在為他求情,朕就將你一塊收押。”獨孤藏似乎怒火中燒,對於獨孤嬰的求情根本沒有放在眼裏。

“今日真是晦氣,回宮。”

“起駕回宮”

“恭送皇上”高公公一邊攙扶著獨孤藏,一邊叫過龍攆。

皇後走在後邊靠近獨孤乾,輕聲耳語。

“乾兒,何懷若肚子裏懷的可是你的孩子,不管你有什麽想法,一定要保住這個孩子,眼下各個皇子中還沒有哪個皇子有過子嗣,你雖然是太子,但覬覦皇位之人虎視眈眈,你有了這個孩子就多了一份保障,你記住了嗎?”

皇後淡紅的指甲緊緊扭著繡帕,額間的牡丹花甸延伸至眉角,眼神多了些精心的算計。

“是,母後,兒臣記住了。”皇後輕輕點頭。

太陽逐漸西下,獵場內只剩獨孤嬰一人。

父皇,連太子都承認是他用箭射到了戴面具的男子,所有人也都看到了那只只能由獨孤乾使用的箭,眾目睽睽之下,你沒有定獨孤乾的罪,反而憑紫嫣的一句話你就將明晨收押,難道你想讓明晨當獨孤乾的替罪羊不成,父皇,你還要如何偏袒獨孤乾?我們回來這麽長時間,你的眼中除了獨孤乾的存在你可有真正看過我?你可有發現四哥並沒有回來?

獨孤嬰站在風中,心裏一片冰涼。

不是一直都這樣嗎?這麽多年不是都習慣了嗎?自己還在黯然神傷什麽?

固執的挺起胸膛,沖著落山的太陽扯起嘴角。獨孤嬰微笑著告訴自己,沒關系,皇家溫情本就涼薄,自己有四哥,有明晨,這就夠了。

提步離開,獨孤嬰走出獵場。騎馬奔向將軍府的方向。

暮色黃昏,漸起秋霜。斷崖處的風似乎吹得格外凜冽,林中樹影輕晃,枝葉沙沙作響。

南夜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即使是跪在地上,仍然讓人感覺到一種突然滋生的睥睨天下的霸氣。可即使如此,仍然沒有辦法叫人忽視掉他周身彌漫著的哀傷氣息。那股由內而外,透過靈魂散發出來的明明是無盡的懺悔,和哀莫大於心死般的絕望。

他孤身一人,他孑然一身,他冷冷註視著崖下,努力裝作的若無其事,閉上了眼,那個紅衣身影卻一直盤桓在腦海,揮之不去。

心中仿佛丟失了什麽東西一般,滿腔的憤恨終於化作一口腥甜的鮮血噴口而出。

南夜笑了,望著地上的鮮血,輕輕一笑。

也許是在自嘲,也許是在釋然。南夜昂起頭,任風肆意吹刮著臉龐,突然很享受這空氣中傳來的冷冷寒意,穿過這單薄的身體,冰卻那顆恣意跳動的心臟。

“…。主子…”木殤提劍駕風而來,卻在看到南夜的情境之後,如鯁在喉,硬生生的停在了原地。

他突然不敢上前,他怕自己打擾了主子封鎖的世界,他怕自己的無失打擾了主子的自我救贖。

“咳咳咳~”南夜左手撐在冰冷的地上,右手捂著自己的嘴巴,卻抵擋不了鮮血從從指縫間緩緩流出。

“主子”木殤立即來到南夜身邊,扔掉劍緊緊撐住南夜搖搖欲墜的孱弱的身軀。

“咳咳咳…”南夜止不住的咳嗽,雙臉由原先的蒼白逐漸變得微紅。卻連一句話都不能完整的說出來。

木殤幫南夜順著脊背,看著主子如此痛苦的模樣,不免自責自己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主子孤單的承受這份痛苦。

待許久之後,南夜終於有些緩了過來,素白的衣衫也沾染上了鮮血,像是綻放出一朵朵紅艷的彼岸花,格外顯眼。

南夜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保持平靜。

“事情。辦的怎麽樣?”聲音低沈,語氣沈穩。仿佛不似先前之人。

“回主子,按計劃進行,一切順利。”

南夜聽完緩緩的閉上了雙眼。嘴角翹起一抹微笑,牽引著隱約可見的血跡,竟多了些絕美的意味。

木殤看著主子像被掏空的樣子,嘴唇微張,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輕輕咽了下去,終究是什麽都沒有說。

“北皇敢舍命救她,明晨願陪她去死。我什麽都沒有做”南夜睜開沈重的雙眼,原本深沈如水的眸子此時竟布滿了紅紅的血絲,配上那一頭如雪的白發好像一夜之間蒼老了幾十歲。“不,我還是做了點什麽的,身為她的丈夫,我親手將她送下了懸崖。我眼睜睜的看著明月承受了義父的一掌,被義父重重的擊落崖下,她是為了救我,即使她不知道這是一場早已預謀多時的局,她如此信我,如此護我。我就是這麽回報她的,木殤,你知道當我看見離歌奮不顧身的時候,我是什麽感覺嗎?”南夜問著木殤,眼睛卻是一動不動的望著某個地方出神,思緒早已不知飄向何方。

“主子”木殤不善言辭,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眼前這個清冷孤寂的男子。明明是在微笑,可只有主子自己知道,那顆重新跳動的心臟現在已經破碎不堪,不流血的傷痛最令人痛苦難忘。

“呵呵~,你不知道。離歌不顧性命去救明月的時候,我不嫉妒,反倒我很感謝他。他比我瀟灑,比我灑脫,也比我勇敢。我是一個懦夫,至少作為他的丈夫,我沒有盡到一個丈夫的責任。就連明晨都能不顧生死的願意追隨明月而去,只有我…。”南夜右手用力的拍打著胸口,滿臉的自責不言而喻。

“主子”木殤趕緊阻止南夜的自殘行為。

“只有我…。我怕死,我怕不能活,我不敢用我的武功,我不敢暴露身份,這就是明月嫁的那個良人,這就是她口口聲聲愛著的那個男人。木殤,你說,天底下還有比我更窩囊的人嗎?”

“主子…。屬下求您了,您不要再說了,也不要在笑了。”木殤從沒有看到主子這個模樣,那應該是一個笑傲紅塵,清冷絕世的江湖公子。或是兩袖清風,悠然自得的南越淩王。可面前這個人,這是他敬重了十幾年的主子啊,即使被病痛折磨的不能呼吸,那身體的疼痛怎麽也是比不上心裏的絕望吧。

那個紅衣女子只怕是早已走進了主子的世界,她給主子帶來了無盡的光明與希望,她讓主子的世界變得繽紛多彩,而主子一點一滴的改變,自己也是大大小小看在眼裏,所以當那個女子離開,主子才這般生無可戀,這般痛恨自己。如果沒有那個女子,主子現在也不會這麽痛苦。

身為設局人就怕愛上局中人。

“主子,您…。”

“我千算萬算就是沒有算到,我自己有朝一日竟也成了局中之人。如此這般,皆是我自食惡果,我不怨天尤人,我只是不能原諒自己。”

南夜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那個紅衣飄飄的身影,她林中起舞,她走的決絕。

秋風凜冽,南夜感覺到身體又在向自己發起挑戰,這股痛入骨髓的絕望永遠讓自己保持清醒。

“主子,主子…。”木殤看到了南夜的不對勁,也看到了南夜一直在極力忍受,立即施展輕功,扶著南夜,借著夕陽,匆匆趕回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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