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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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漸冷,說話都能噴出白霧,路邊的淺水窪已然結了薄冰,光禿禿的樹枝上連一片枯黃的樹葉都留不住。可就是在這樣的天氣裏,穿著單薄的人們正聚集在通往官道的岔路口,他們形容消瘦,滿衣布丁,原先的顏色已然看不出來,除了零星幾家看著還算整潔,其餘都是一抹抹的灰色,老人與孩子縮在一旁,咳嗽聲此起彼伏,還有些被人砍傷了身體,血腥氣老遠都能聞見。

每一張臉上都帶著麻木與痛楚,深深的疲倦席卷了所有人的身心,可他們不敢睡也不能睡,因為誰也不知道在睡著之後還能不能再次蘇醒。

忽然,人群裏有個人站了起來,所有人都跟著他繃緊了神經。

“不好啦!有人過來了!”

那人只這麽一喊,眾人不管是老弱還是病殘都強撐著身體站了起來,大夥相互扶持又開始了幾乎沒有終點的逃亡。

可是他們畢竟只有一雙肉腿,還沒等到他們跑上官道,那些騎著馬穿著盔甲的士兵就舉著大刀沖了過來,不分青紅皂白揮刀就砍,站在前頭的人拼命的往前跑,站在後面的死活沖不出去,腿腳慢的很快成為了刀下亡魂,血腥味在這個冬天越發濃烈,幹枯的樹桿上鮮血順著那滿是皺褶的樹皮慢慢的往下流淌。

“上天不公啊!”眼看著就要被人追上,還穿著一身長褂的私塾先生舉著雙臂吶喊一聲準備受死,在原先陳國穩定之時,他在縣裏做一名私塾先生,束脩每月不多,可足以養活妻兒,原本以為可以平安到老,哪怕兒子並不是讀書的料,但誰知京都大亂之後,戰火延綿到了附近的縣鄉,所有的一切化為烏有,全家就只剩下他這一條爛命,這眼瞅著也要交代出去了。

嗖!

憑空突然出現一支黑色的箭矢,直直沒入那舉刀的士兵胸膛,私塾先生還在閉著眼等待死亡來臨,可左等右等疼痛都沒出現,他這才大著膽子張開了雙眼,再見身後的騎兵,就剩下馬匹不見士兵了。

私塾先生繞了一圈,再定眼一看倒吸了一口涼氣,原來不是那士兵不見了蹤影,而是一支箭矢將那士兵沖出了馬背直直釘在一棵歪脖樹上。

“什麽人!”騎兵顯然也被這一幕震住,他們停下了手中的屠刀,警惕的看著四周,本會在他們刀下死去的人們在這一刻終於看到了希望,哪怕腿再軟也要爬著離開此地。

私塾先生嚇過了勁兒,上去拉起一人就往外跑,身後的騎兵再想追趕,數只箭矢就如同長上了眼睛,直奔奔朝著幾人過去,當場斃命。

剩餘的騎兵見大事不好,再無心屠殺,扭轉馬頭想從來路逃命,可那些箭矢追著他們,無論他們跑到多遠也會被打落馬下。

百姓漸漸的跑遠,騎兵幾乎損失殆盡,這時候一行人才從樹林裏頭走了出來。

“如果不是馬車壞在路上,咱們也遇不上這樣的事情,霍然,你小子箭術是越發精湛了。”莊晉元這一年就跟吃了仙藥似的,比去年高出了半個頭,人也越發俊朗起來,曾經玩世不恭的臉上多了幾分認真。

孟霍然嘴唇之上蓄起了半圈青胡渣,到比原先那副文弱的謙謙君子模樣多了些陽剛之氣,加之他已經成婚,成熟的味道開始慢慢將他與其餘人區分開來。

“三妹,你還好吧。”孟霍然沒理會莊晉元,轉頭擔憂的看著自家的妹妹,雖然妹妹依舊是郡主的身份,但是這一年他們東奔西走早就將這些忘在腦後,他的妹妹永遠都是他的妹妹。

一身素裙,出門在外的相思梳著少女的發髻,雖說僅僅只隔了一年,可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已經打開了花瓣,清新的香氣悄悄彌漫開來,嬌艷的顏色以及那吐露的露珠,將那原本青澀的容顏,襯出了嫵媚,生生是十分的美色艷出了十二分,哪怕看慣的家人有時候也會忍不住多看兩眼,明知道她身子骨康健也會舍不得她多走兩步,真真是碰在手裏也怕摔著。

輕捋一絲墨發,相思眉眼含笑道:“不過幾步,哥哥不用擔心。”

莊晉元被這笑容晃了眼睛,心中隱藏的不甘又一次湧上心頭,他先對相思笑得燦爛,隨後轉頭沖著陌籬就狠狠瞪了一眼。

陌籬一直站在相思身後,右手緊緊握著相思的左手,並無一刻松開,他無視莊晉元的目光,只是心疼的伸手將一片落葉從相思的肩頭取下。

相思一楞,回過頭去看陌籬,冬日的陽光下明明去年還是少年的他,今年的模樣居然已經和她記憶中的小叔子徹底重合了。狡猾、淡漠、明明是笑,眼底卻含著冰冷,也難怪他無論前世今生都能與蘭九卿成為夥伴,性格分明是那樣的相似。這應該都是骨子裏的脾氣,哪怕這輩子的陌籬與上輩子的成長之路完全不同,可越靠近及笄,相思越發覺著陌籬與上輩子那個他十分的接近。

如此想來,她嫁入陌家的時候,陌籬也不過二十多歲。

“怎麽這麽看我?”陌籬壓抑住心中些許的煩躁,相思這樣的眼神最近時有出現,就像是在透過他看到誰,但那個人他怎麽查都查不出來,且他自己都不相信會有一個人與他相似。

相思回過神,搖搖頭道:“忽然覺著我們真是算好命了,若是我們如同剛剛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就好似待宰羔羊,明天能不能活著都不知道。”

“還不都是那老賊找的烏合之眾。”莊晉元連丞相也不叫了,不屑的說道:“京中精兵太少,還要為他守著城池,若不是找這些草莽或是亡命之徒,他如何能與廣郡王鬥到現在?”

“聽說他最近在籌謀立一宗室之子為帝。”孟霍然說道。

“當初是他為了死掉那位,幹掉了先帝那麽多兒子,如今恐怕悔都悔死,良親王被人在路上幹掉,他想要找個人當傀儡都困難,如今最適合的人選只有寶親王世子,可世子爺早就逃回封地,他想拿捏也是不成的。”莊晉元將雙手放在腦後,伸了伸道:“不過他手底下那個劍鋒堂到是把好刀,不少違抗他的老臣家中都出了事兒。”

“他有好刀,咱們也有好劍,當初他們想要礦藏坑苦了天宗門,如今天宗門回過氣兒來,當然要找回場子,劍鋒堂也不想以往那樣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了。”孟霍然提起這個,精神來了,露出一抹笑道:“此次前往燕北,聽說奇珍也與她夫婿一同來了。”

相思這一年到是走了不少地方,可惜家中親人只有書信來往並未相見,這會兒聽得孟奇珍會來,心中喜悅,拉著陌籬道:“也不知大伯他們現在何處,若是能一同前去燕北,到可以好好聚聚。”

陌籬見她開心,便應道:“他們與老侯爺離開京郊,你大姐與姐夫也跟在一旁,之前聽說去了邊城,此次議事,想必總會來幾個熟人的。”

“孟奇珍要去……”莊晉元尷尬的一摸頭道:“付寧準可帶著媳婦在燕北呢。”

幾人聽後,對視一眼便不在多說,當初這兩人的事情大家都心中有數,這若是隔著五年八年再次相聚,眾人恐怕也就不那麽擔心,可偏偏只過一年,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麽變故。

相思只是沈默片刻,便笑了起來道:“你們擔心太過,如今奇珍姐與一年前可有了大的變化,姐夫也不是吃素的。”

畢竟是人家的家務事,幾個男人當然不好繼續八卦,孟霍然看了看四周的地形道:“以剛剛的情況來看,附近的村子恐怕十室九空,要想備上馬車,就要到附近的縣城了。”

其餘人立刻附議,他們的馬車壞的實在不是地方,好在眾人都有武藝傍身,若是使得輕功,估計兩個時辰便能看見城池。

陌籬拉著相思的手,先將她的裙擺整理好,再走到她跟前彎下了腰,原先牽著的那只手臂搭在了他的肩頭。

相思臉一紅,躊躇的看著旁人。

孟霍然見狀,皺了皺眉頭道:“要不,我來背三娘好了。”

莊晉元眼睛睜大,迫不及待道:“我力氣大,我來!”

陌籬壓根不理會其餘人,直接一拽相思,趁著她踉蹌向前之際,直接將她背在背上,跟著更是一言不發,直接施展輕功飛出老遠。相思被嚇了一跳,緊緊從後頭摟住陌籬的脖子。感受到耳邊傳來的熱氣,陌籬嘴角一勾,動作更快。

“啐!禽獸!”莊晉元罵了一句,一別衣擺,飛身追去。

其餘人只好緊跟其後,很快消失在官道之上。

等著幾人消失,一行騎兵出現在他們剛剛路過的地方,打頭一個男人下了馬走到與他們穿著相似的騎兵屍體跟前,彎腰取下一支箭矢,眉頭緊鎖。

“大人?”

“趕緊找到這幾個人,然後遞消息給丞相大人,就說發現孟霍然等人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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