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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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一兩個月,京都的百姓就跟看大戲似的,先是丞相上告禮親王這麽一個死人,說其謀逆,之後就是好好的孟家二房三姑娘一夜之間變成了禮親王的孫女,定安伯一家被關進了天牢。

接著還沒等著大夥喘過氣來,一年到頭不見蹤影的寶親王世子又跑了出來,直接定下了孟三姑娘的身世,還呵斥了群臣。原先還死死咬住不松口的定安伯一家也老實請罪,一群恐怕都要作古的宗室老皇族們隔天就跪在大殿門前,呼著喊著求皇上徹查禮親王生死之謎,否者他們害怕死後,不知哪一日也被告謀逆禍及子孫。

再則楊王妃活著的時候曾經多次以禮親王的名義給災區賑災,甚至開辦過多個作坊就為了收容那些無家可歸的人,這些人當中有些成了富戶,有些的子孫已經在朝堂上立足,更有者入了書院,如今更是桃李滿天下。丞相沒法子一棍子將禮親王打成叛賊,就給了這些人私下活動的時機。

老話說兵貴神速,有時候時機一旦錯過,想要壓制也就難了,原本丞相就是找一個借口想要將定安伯關在牢裏,或是私下毒死,或是找個機會除去,以給保皇派一點顏色看看。按照陌籬的猜測之前丞相是想拿誠平伯開刀,畢竟他們曾有私怨,怪就怪孟相思長了那樣一張臉,到讓丞相生出如此毒計。

已經吃了一次大虧,皇上也不想保皇派就此消沈,再加上定安伯夜半三更在天牢遇刺,顯然繼續下去就是小命不保,便趕緊趁著皇族宗室出來攪合,背地裏讓人將進宮“認罪”的定安伯一家偷偷放了出去。

天不亮,陌籬駕著馬車一路悄悄前往皇宮的後角門,這裏平日裏多是太監出去采買,或是清晨運水進入的偏道,顯少有人註意。此次,陌籬並沒有用上馬夫,而是自己打扮成馬夫的模樣,可謂小心再小心。

馬車先是停靠在後角門側邊的陰暗處,一直等到五更天,角門才緩緩打開,先是出來一個小太監,接著出來一行十幾位,分頭朝著不同的方向去了。

陌籬一見,跳下車就跑了過去,從懷裏掏出一個牌子對著第一個出來的小太監,那小太監忙拉住幾人,跟著陌籬就上了馬車。

馬車的簾子掀開,緊接著就又閉上了。

“大伯娘!”

幾人剛剛做定,相思就朝著其中一位淚眼婆娑道。

那位摘掉太監的帽子,露出了何氏的面容。其餘幾人通通都將帽子取了下來,正是定安伯一家五口。

“我可憐的孩子!”何氏轉過身將相思抱在懷裏,卻不敢大聲哭出來,只能嗚嗚咽咽的抹著眼淚,他們一家雖然被關在牢裏不足半月,可這半月的日子就如同地獄一般,她從出生到出嫁還沒過過這般艱難的生活,男人們還好,三人一間相互依靠,她就只有年幼的女兒一人相伴,必須時時刻刻警醒著,就怕牢裏有那些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太監使什麽壞。

定安伯低著頭,一言不發,比之之前消瘦了許多。

“都是我不好,若沒有我,你們也不會下獄。”相思內疚的哭道。

何氏用力一捶相思,瞪著淚眼罵道:“整日的老把錯往自己身上攬做什麽!明明就是丞相那幫子人見不得別人家好,你一個姑娘家家的就是個受害者,別老將自己想的那麽要緊!沒有你,咱們也要下獄,也虧得你這張臉,不然如果你跟著我們一起下獄,我非心疼死不可。”

相思只是搖頭,心裏總覺著憋悶。

“是我的不是。”定安伯忽然開口道:“是我拖累了你們。”

何氏一轉頭,踢了丈夫一腳道:“說完了三娘,你到是來勁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什麽不能一起受!”

孟霍然與孟端方一起忙著勸,孟塵惜因為擔驚受怕好一陣子,這會兒終於脫困,居然靠著車壁睡著了,連大夥這般吵鬧她都沒有驚醒。

“你還好吧。”孟端方趁著孟霍然勸解父親,偷偷蹭到相思身邊問道。

相思側頭看他,擦了擦眼淚點點頭。

“你別難過,真不是你的錯,要怪……”孟端方停頓了一下小聲道:“要怪就怪我沒本事,若是我有了本事,丞相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膽。”

“你才多大!”相思無奈道。

孟端方雙手握拳,垂著頭沮喪的說道:“你不知道,那一日我們在牢裏被黑衣人刺殺,若不是陌籬,我們恐怕早就死了。”

相思心跳一陣加快,這事兒陌籬並沒有與她說過。

“其實我一直都看不上陌籬,覺著他太裝,整天擺著個臭臉,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模樣,我還覺著……他配不上你。”最後一句,孟端方極其小聲,可是相思還是聽清楚了。

相思想要解釋,其實一直配不上的只有她,陌籬在她心裏從前世到今生都應該相伴世上最好的女子。

“可是,我沒想到,在我們依舊靠著父輩沾沾自喜的時候,他一個孤兒居然走到了現在這一步,我不敢去問他如何能半夜進入牢房,更不敢想他如今的武功造詣到了什麽地步,我只覺著曾經的我小看陌籬,就像一個孩子鄙夷一個正在跑遠的大人,可笑之極。”孟端方揉了揉自己的頭發,鼻子發酸。

相思這時卻想起那個在葬禮上被她嚇出病來的孟端方,成長的其實不止只有陌籬,只是他們在速度上還有差距。

“我想去參軍。”孟端方扯著難看的笑容,認真的看著相思的雙眸道:“我父親那麽容易被丞相拿捏,無非是根基不好,我兄長文武雙全,可是對於政事比我在行。我天生莽撞又直接的性子,在官場上很容易得罪人,倒不如去了軍營,歷練歷練……興許還有出路。”

“你瘋了!”相思下意識看向何氏,見他們幾人還在說話,就壓低聲音道:“你知道不知道,軍營裏恐怕還有丞相的人,他之所以那麽囂張,就是在文官武官裏都有人脈,你若是在京都還好,去了軍營指不定小命難保。”

“我心意已決,相思,你就不要勸我了。”孟端方笑著擡起手想要順一順相思的長發,可在半道卻發現手指發灰,尷尬的收了起來。

相思沒有註意孟端方眼中的異樣,她只是想起陌籬的父親,如此厲害的大將軍居然也被人害死在遙遠的邊關,那麽多人擁戴他,那麽多人需要他,可是他還是防不勝防的被人害了。孟端方只是一個世家子弟,就算是死了,也不會有人追查。

“我聽說,你現在成了郡主?”孟端方搓著手又問道:“那就是不姓孟了?”

相思不在意的說道:“還沒冊封,不過就是個名號,我到底姓不姓孟,與是不是你堂妹,是兩回事,我就算明兒改姓李,也還是你妹妹!”

孟端方嗯了一聲,側頭靠在車壁上,嘴唇微動卻沒有聲音,只有他自己能聽見自己的心聲。

你若真是禮親王的孫女該多好。

馬車不能停留,陌籬一路趕往城門,他們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還回去定安伯府,只有皇上正式下旨釋放定安伯,他們才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家,此次他們就是要去永昌侯府別莊的隔壁,那裏就算有人盯著,因為礙於永昌侯老爺子也不能輕舉妄動。

誰料,還是那個城門,還是那批小吏,到又將陌籬的馬車叫停了下來。陌籬給了銀錢,又說盡了好話,甚至還將宮裏的腰牌拿了出來,然而看守城門的小吏死活不願放行。這時候陌籬才發現城門口早已聚集了大批的百姓,可是沒有一個可以出去。

定安伯是皇上親自放出去的,丞相得到消息還有一段時間,所以這定然是丞相震怒與陌籬上次將寶親王世子找來,城門這邊既沒有通報也沒有阻攔,以至於這會兒必是嚴加管制。

左右為難,總不能倒回去給丞相下手的機會,陌籬開始猶豫要不要去找莊晉元再次幫忙。

可馬車還沒調頭,車簾被人掀開,相思跳下馬車大聲訓斥道:“到底怎麽回事!本郡主出門難道還要被你們盤查不可!”

門口的小吏徹底傻眼了,怪事年年有,今年怎麽特別多。馬車沒有標示不說,下來個漂亮姑娘居然還敢自稱郡主?

“看什麽看!沒見過郡主麽?”相思冷笑道:“就連你們的主子丞相大人都說我是禮親王的孫女,你們還敢不認麽?”

“你……你別胡言亂語啊!誰的主子,我們是效忠皇上的!”小吏看了一圈百姓,嚇出一身白毛汗,本就是買通的事實,可被人當眾揭穿,要是鬧去皇城,丞相沒事,他們是死定了。

“我甭管你們效忠誰,我要出城看望老侯爺,趕緊的!開門!”相思從腰間取下一個腰牌扔了過去。

小吏看了一眼,陌籬上前就將那腰牌搶了回來。

“行了沒有,我還能跑了不成!”相思踩上馬車的腳凳大聲道:“左右我也沒什麽好名聲了,可是我的身份在這裏,就連寶親王世子連同宗室一起認了的,我勸你還是好好掂量掂量,我雖然鬥不過丞相,但是弄死你們幾個小吏,還是有這個能力的。”

小吏只掃了一眼腰牌,確實是郡主特制的,所以幾人商議之下,猶猶豫豫打開了城門。

陌籬還沒等城門打開,就趕緊駕著馬車沖了出去,頭也不回的跑了。

相思回到車內,孟端方好奇道:“你不是說還沒造冊麽?怎麽就有腰牌了?”

相思一笑,取了那腰牌攤在手中,道:“這是蕓蘿姐姐給我的,是她的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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