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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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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太妃住的很遠,相思覺得如果要是她徒步走過去,估計這會兒已經累暈在半道上,可她再看轎子外一路跟著的嵐姑姑,腿不顫氣不短,行走的姿態還如之前那般,甚至完全看不出她頭上的汗水。

“姑娘,到地方了……”

相思閃了個神,等回過神來已經到了一處大殿門前,這裏與太後宮中的富麗堂皇不同,即便宮門很大,遠遠望去也很是雄偉,可那褪了色的立柱,陳舊的琉璃瓦就如同寶石蒙上了灰塵。

“姑娘,趕緊的進來吧,太妃娘娘定是要著急了。”嵐姑姑親自過來扶著相思下了轎子,又給了那擡轎的宮女幾個大子。

宮門打開,裏頭很是安靜,相思註意到雖然外頭瞧著已是陳舊,可內裏到並無落魄之感,地面清掃的十分潔凈,花草也伺候的昂昂生機,到處都有古樸典雅之感,想來這位苗太妃必然是個很會生活的人。

“嵐姐姐可算是回來了,娘娘一直問著呢。”迎面過來另一位宮女,見著嵐姑姑就笑著說道。

嵐姑姑帶著相思與那位宮女一同入了寢宮。

“娘娘喜靜,咱們這些人也沒多少,就封了一些偏殿,都聚在一處住。”嵐姑姑見相思看著四周的風景,便小聲的解釋道。

一入寢宮,裏頭纏著果香的竹香氣飄了出來,比之太後宮裏那股子濃郁的氣味,這位似乎才像是不問世事的先皇遺孀。

“可是來了?”未見人先聽聲,相思停下腳步就見殿內快步走出一婦人,墨發盤起無一銀絲,臉若銀盤杏眼薄唇,身形略顯飽滿,穿著一身素衣,身上還沾了幾點米分白。

“三娘給太妃娘娘請安。”相思攏了攏袖子規規矩矩的跪下行禮。

“這是要做什麽呢?咱們這裏哪裏來那麽多規矩?趕緊的,將姑娘攙扶起來,瞧我這一手的面米分。”太妃瞪了嵐姑姑一眼,嗔怪道。

嵐姑姑將相思扶了起來,玩笑道:“姑娘還是快些起來吧,不然太妃娘娘怕是要怪罪了。”

“就你會說!”苗太妃笑罵道。

見這兩人完全不同於慈壽宮中的態度,石榴忍不住扯出一抹笑,卻不想拉痛了傷口,疼得直抽抽。

苗太妃聽見這聲音趕緊走過來,一見石榴腫脹的臉頰就趕緊對嵐姑姑道:“快,快!去把我匣子裏的傷藥拿來,再用些涼水給她敷一敷,這個傷可大可小,遲了弄不好就要損了容貌。”

嵐姑姑立刻應了就帶著石榴進了一旁的側門上藥去了。

“你別擔心,我這裏雖然沒什麽好東西,但是一些藥材啊成藥啊,還是有的。”苗太妃見相思一臉迷茫,便又補充道:“我兒子如今在封地,那地方什麽都沒有,就是有藥!”

相思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苗太妃還有一子且在遙遠的封地,聽她的意思想來那封地也不是什麽好地方。

“過年的時候少了頓餃子是不是?我猜就是,快來,我們正在一處包餃子,等會兒下了鍋就能吃了。”

苗太妃帶著相思走去裏面,裏頭已經有些個年長的嬤嬤宮女,正圍著個圓桌包著餃子,那一個個白胖白胖的餃子放在托盤上頭,光看著就讓人生出食欲。

相思不會包餃子,就跟在苗太妃身邊學,幾人很快做出好幾盤,兩個嬤嬤輪流端著托盤下去,應是準備下鍋了。

“再等上一會兒就能吃了。”給自己和相思凈了手,苗太妃換了身同樣素淡的外衫,宮女端了些果幹過來放在相思跟前。

相思只是喝著水,也鬧不明白苗太妃今兒這一出是想如何。

苗太妃似乎也不在意相思是否親近,她坐在相思對面,時不時就看上好幾眼,而後越看眼眶越紅,最後居然在相思面前落下淚來。

“抱歉……”苗太妃慌忙將帕子捂住了眼,用手擺了擺,哽咽道:“當真是太像了。”

相思摸了摸自己這張臉,試探的問道:“娘娘可是想起了故人?”

苗太妃控制了情緒,擦了擦眼角,有些難為情的笑道:“姑娘與那楊家姐姐實在太過相像,尤其是說話的神情,讓我覺著好像回到了許多年前。”

“當真如此相像?”相思皺起了眉頭。

“畢竟是你外祖母的娘家姐妹,你長得像她也不奇怪。”苗太妃此時看著相思的眼神居然好似看一個晚輩。

相思微垂著頭,看似害羞的說道:“這一次多虧了娘娘搭救,否則……三娘到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苗太妃見相思絕口不提,也並不好奇那位楊姑娘,心下疑惑,可也覺著相思年紀雖小,但處事謹慎,是個聰慧的。

“不必這麽客氣,我與你外祖母相識,與楊姐姐也是舊識,看你便如同看我的兒孫,只是她到底是太後……之前我並非不想出手相幫。”

相思起身感激的行了一禮道:“無論如何,多謝娘娘此番施以援手,只是此次因三娘得罪了太後,娘娘可會有礙?”

苗太妃不慌不忙,先讓相思重新坐定,之後顯得頗為不屑的說道:“她的目的不過是讓你留在宮中,我接你過來做客她即便有意見也不好多言,當年後宮中的女子,被她送走的送走,貶斥的貶斥,我能夠安然住在宮裏,自有我的原因。你莫要擔心,只等著住夠了日子全須全尾的歸家去就好。”

相思原還想再套一些話,後一想她與太妃只是第一次見面,若是顯得太過急迫,就怕落入什麽圈套,到不如靜觀其變,只要能出去便也會有機會知道其中真相。

苗太妃見相思一句不再多言,更沒有諂媚套話,便更高看她一眼,等著餃子煮好,她帶著相思坐在一桌美美用了一頓。

苗太妃的寢宮裏要比太後偏殿那間廢棄的破屋好的多,不但重新穿上了綾羅綢緞,還睡上高床軟枕,相思從來不多言,只安安靜靜的每日看書寫字,耐心顯然要比同齡的姑娘好的多。她在等……等陌籬實現承諾的那一日。

春暖花開,終是褪了冬裝著春衫的時節,原本光禿禿的花園子吐露出一抹抹深淺不一的綠,花骨朵已經打開了花苞,飄散起春日裏第一次花香。

相思住在苗太妃的寢宮裏,每日除了自己獨處還跟著苗太妃做菜插花,要麽就是打理花園,品茶制茶,聽一聽關於那位楊姑娘曾經的故事。

苗太妃正如相思所想,是個很會生活的人,她幼子尚小的時候先皇故去,她看著長大成人的兒子獨自被送去封地,整年的提心吊膽擔心兒子的安危,可她依舊活得很優雅,每日臉頰上掛滿了笑容。

她說她與楊王妃曾是舊識,只是她遇見她的時候年紀還小,她說她曾經在入宮之前想要逃婚,可被楊王妃遇見,到躲過了一場禍事,也沒累及家族,她對楊王妃不但有姐妹之情,也同樣是滿懷感激。

她還說她曾經是個浮躁的小丫頭,整日裏在屋子裏待不住,之後將要入宮,是楊王妃經常來教導她,陪伴她,到將她的性子越教越沈靜,平日裏的消遣也越來越像楊王妃。

只是,她再如何也無法成為楊王妃那樣的人,到是相思除了臉蛋,連脾氣都很是相似。

相思只是聽著,看著她眼睛裏的羨慕與憧憬,她從不了解那麽多年以前的事情,她也不覺得自己像誰,她只知道她會變成如今這樣的脾氣還有容貌,全是重生的緣故,也是陌籬上輩子的教導。

其實,她在重生之後最想成為陌籬那樣能夠隱忍的人。

好吃好住,日子自然過的如同流水,可是日子越過,原先平靜的相思終於在無外人的時候露出了幾分忐忑,如果她沒有算錯,再過幾日,孟辛桐就該出嫁了。

“姑娘您別繡了,咱們定是趕不及回去的。”石榴看著相思大晚上還坐在燈下繡著一對鴛鴦,心疼的說道。

“我早就答應大姐姐,給她繡一只鴛鴦的荷包,只是我一直手藝不精,這些日子拘在宮裏,到練出了幾分樣子。可見人都是要逼一逼的。”相思半開玩笑的說道:“就算她大婚的日子去不了,等著日後咱們出了宮,也總有補上的時候。”

石榴見勸不了,便彎腰拿起裝了衣服的盆出去,如今相思洗浴後的臟衣服除了褻衣之外都不需要她洗,這宮裏的粗使嬤嬤會幫著代勞,只需她跑一趟腿。

石榴前腳剛走,相思就全心全意投入到荷包之上,平日裏的警覺也少了幾分,直到一股子血腥之氣伴著那熟悉的味道,她才一哆嗦紮中了手指。

“嘶!”

一只裹著紗布的手握住了她的,少年風塵仆仆似乎好些日子沒有洗澡,頭上手上都裹著紗布,鮮血透過那臟兮兮的布料,殷紅一片,這哪裏還是平日裏風度翩翩的美男子?

“傷著哪兒了?都出血了,趕緊的,傷藥呢?”陌籬捧著相思的手,著急的都快轉起了圈。

相思一抽手,隨意在衣襟上一抹,便一把拉過陌籬的手,惡狠狠的說道:“說!你這些日子都去了哪裏,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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