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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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霍然出門的時候,總覺著比來時更加沈重,他只能維持著與相思含笑而別,之後便被何氏叫上了馬車。

何氏在裏頭也不過與關老夫人客套了幾句,老夫人雖然見著相思前來十分高興,但由於身子骨不利索,到也沒說上幾句話。孟霍然與老侯爺說話的時候,何氏都在相思的廂房裏替她收拾東西,還仔細將相思帶來的人敲打了一番,生怕她們伺候的不用心。

所以等著兒子進了馬車,何氏就迫不及待的問道:“怎麽樣?侯爺怎麽說?”

孟霍然只能大致說了下關於楊王妃的事情,到並沒有與母親細說。

可何氏還是會意道:“我懂,我懂,女人吶!就是命苦。”

孟霍然靠在車壁上,沒有焦距的往窗外望去。女人的聰慧與美貌確實讓人難以忘懷,甚至可以讓人紀念一輩子,然而要說為了一個替代品如此大動幹戈他卻是不信,說到底,不過都是一場場男人間的權利交易。他的妹妹,只不過是這個交易中的一塊砝碼,一個用來襯托癡情,緬懷過去,其實不過是為了掩蓋野心的遮羞布。

何其無辜!

“咦?”孟霍然突然坐直了身子朝著對面望去。

何氏不明原因,便疑惑的看著他。

孟霍然見著那輛再熟悉不過的馬車順著這條通往侯爺別莊的大路,一直與他們的馬車走著相反的方向,不一會兒兩輛馬車錯過,就再不見對方。

“沒事,好像是我朋友。”

何氏這時想到娘家的那封信,只是幾次開口她都沒法說出來,最後只得放棄甚至不想再提。

“公子?那好像是定安伯府的馬車。”爾西關上窗簾,轉頭說道。

“恩……不必理會。”陌籬窩在袖子裏的手一握緊,面上卻一派平靜,仿佛真的不曾在意。

“公子怎麽想起來跑到這處地方?離著京都也遠,進宮也不方便。”爾東坐在角落裏收拾東西,耿直的問道。

爾西偷偷望了眼陌籬,原也覺著這裏離著山莊太遠,可公子偏偏高價買了這處莊子,還迫不及待連收拾都沒收拾就緊趕慢趕的搬了過來,也不知道為了哪般。

可是,他們這些做下人的,總有不能問出口的話,否則得罪了主子都還不自知。

“讓你收拾你就收拾唄,那麽多話?”爾西笑嘻嘻的責備爾東,自己則狗腿的給陌籬遞茶。

陌籬其實心思早就不在這裏,隨著馬車離著別莊越來越近,想著相思與自己恐怕就隔著一條小道,那心裏的滋味連他自己都覺著難懂。說不出為什麽要做出這樣的決定,老侯爺一向精明,住在他旁邊的肯定也不是等閑之輩,要從這樣的人手裏取得莊子,還要讓老侯爺並不懷疑,這其中的功夫陌籬根本事先都沒有考慮過。

等著他費勁千辛萬苦,甚至為了趕這個時間整夜睡不好覺的時候,他居然還不覺著辛苦,比曾經他做那些任務的時候更加心甘情願,這若是說他沒病,他自己都不相信。

然而這種病……他寧可無藥可治。

相思已經卷入了這場看不清的戰場,而他早就因為父母深陷其中,他不必為擔心相思被他牽連而心生愧疚,相思日後也會因為他的逐漸成長而有所保障。他們才是這個世界上最般配的人,簡直天作之合。

他不是沒用的禮親王,而相思也不是想要一展才華的楊王妃,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護著這朵薔薇直到成熟,不讓旁人捷足先登。

一行人很快便進了自己剛買的別莊,莊子要比旁邊侯爺的小一半,但是陌籬毫不在意,只讓人收拾了正院就帶著東西住了進去,等著他換了身衣服想要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遇見相思的時候,爾西走了進來。

“山莊來了消息,那位副將在入京後圍場出事之後便不知所蹤。”

陌籬臉色一下變得不好,他轉頭問道:“跟著他的人呢?”

“跟丟了!”

“讓他們自己去山莊受罰,山莊不需要沒用的人!”陌籬眼睛裏含著冰,山莊對任何人都是一碗水端平,連他這個少主都不例外,犯了錯總是要付出代價的,若是沒有本事完成任務,那麽等待他們的也不過是被淘汰罷了。

“公子,那個人會不會與廣郡王有關?”爾西不安的問道。

在他父親身邊跟隨多年,卻在他父親莫名死後消失無蹤,如今出現偷偷入京到是和那位想要給自己出氣的廣郡王有著可疑的聯系。這不得不讓陌籬懷疑,當年他父親的死,會不會其中還有廣郡王的手筆。畢竟,自他父親死後,整個陳國能夠如此放肆的也只有廣郡王了。

難道說,當年他的父親因為什麽惹惱了廣郡王?

丞相、禮親王、楊王妃、廣郡王還有宮裏的江公公,到底又是個什麽樣的故事?

“這個副將,一定要找到他!不惜一切代價!”

大門吱呀呀打開,從裏頭偷偷摸摸跑出來一個人,他鬼鬼祟祟上了一輛沒有標示的馬車,而後快馬加鞭去了陌籬的府上。

“什麽?已經出去兩天了?”莊晉元從馬車裏露了頭,差點忍不住破口大罵,但還是忍住問道:“知道去哪兒了麽?”

陌府門口的小廝本是個散漫人,又是大房派遣的,對二房的公子並不尊重,再見莊晉元坐的馬車不過是個租用的,便以為是陌籬的窮朋友,語氣也就沒那麽恭敬道:“誰知道呢?我又不是他爹娘,管那麽多呢!趕緊走,別堵著路!”

莊晉元原先遇見這些不長眼的就很是生氣,如今直接沖到他頭上來了,這兩天為了躲個女人,滿肚子都是火,氣得他從馬車跳了下來,伸手就給那死奴才一個耳刮子。

“什麽你啊我的,敢在大爺面前說什麽爹娘,你特麽是不是活膩味了!”

那奴才被打,眼神還不清楚,莊晉元今天也故意穿的樸素,就怕被人認出來,這才一個誤會,那奴才罵得更兇了。

“你居然敢打小爺?不過是個窮書生,有骨氣別來啊!找那個克死爹媽的玩意,你別是看中了咱府上的錢吧!快走快走!臭要飯的!小心小爺讓裏頭的家丁出來打斷你的狗腿!”

莊晉元哪裏聽過這樣的威脅,一把拎過那門房,發洩似的不停扇著巴掌,直打的那門房掉了兩顆後槽牙,滿嘴是血,眼睛也睜不開了,只能哎喲哎喲的求著饒。

“住手!你是什麽人,敢在將軍府門口撒野!”

莊晉元氣鼓鼓的回過頭,他那輛破馬車後頭跟著來了一輛,還掛著將軍府的標示,他譏諷一笑道:“鳩占鵲巢!”

“你胡說什麽!”陌子謹憋得臉都紅了,他身後跟著柳雅如正皺著眉頭看著莊晉元。

“我說什麽?你能聽得懂麽?”莊晉元無賴的揚起下巴,嗤笑的問道。

“你……你簡直有辱斯文!放開我家家奴,小心我去報官!”陌子謹不敢上前,他手無縛雞之力生怕被莊晉元打傷了臉,他平日裏進不去世家子弟的圈子,就算見過莊晉元那也是幾年前的事情了,他已經不大記得了。

“來啊,去啊!趕緊的,爺就在這裏等著你!”莊晉元甩掉了手上的門房,擦了擦手上沾著的血,好笑的盯著陌子謹道。

陌子謹幹憋著不知道如何是好,總覺著與莊晉元對罵是降了身份,又覺著與個地痞在門口對峙,是傷了臉面。

“不知所謂!”陌子謹牽起柳雅如的手就要往裏頭去。

“慫包!”莊晉元啐了一口,轉身要上馬車。

“世子爺?”

莊晉元疑惑的看向身後居然還有一輛馬車,馬車上下來一個姑娘,讓他本能的縮了一下。

舒宛萱見莊晉元下意識的動作,咬了咬唇,但是很快便露出笑容來道:“到沒想到,居然在此見到世子爺。”

莊晉元不懂女人,可是他總有種動物的直覺,哪怕舒宛萱在笑,他也覺著心裏發毛,總害怕有不好的事情發生,於是他敷衍的扯扯嘴角就要上車去了。

“世子爺可是要找陌二公子?”舒宛萱看著門口的情形,便猜到了大概。

“你知道他在哪兒?”莊晉元下了馬車問道。

“這個我到是不知,不過我前幾天好像見著他的馬車出城去了,也不知道回來沒有。”舒宛萱慢慢走了過來說道。

莊晉元往車上一跳,道了聲謝。

舒宛萱卻忍不住笑道:“世子爺不必如此,我可不是那樣恩將仇報的人,我想何姐姐也定然與世子爺有些誤會,等我有機會與她談上一談,想必世子爺也就無眼下之煩惱了。”

莊晉元什麽都沒說,只是點點頭,就讓車夫駕著馬車沖著城門口跑去。

“舒姑娘認識這位……這位……”陌子謹尷尬的有些結巴。

舒宛萱眼底劃過一絲鄙夷,可是依舊端莊的回道:“那位是肅寧侯的世子爺,脾氣不大好,想來最近心情也不佳,到是讓陌大公子受驚了,我雖不才到也有幾分交情,我替他向你道聲歉,你可莫要心生芥蒂了。”

“無事,無事!”陌子謹除了讀書便什麽本事都沒有了,知道是小世子早就嚇得兩股戰戰,哪裏還會去想討回公道?

到是柳雅如從剛剛防備著舒宛萱,這會子到是親熱起來道:“趕緊進去吧,姑母想來也是想念舒妹妹的。”

“那我就叨擾了,那一日也是多虧了陌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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