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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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時辰不早了,大夫人可是特別吩咐過奴婢,要讓姑娘早日安歇。”石榴放下手中的針線,看了看窗外的月色起身說道。

相思看書正看的入迷,這本山春傳雖然離不開時下小女兒的愛恨情仇,可也有別一些話本中女子的柔弱無助,好似離開男人就活不下去一般。書中小春自小命苦,那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可偏偏這麽個書中所說黑瘦的小土豆就是憑借自己的一雙手,到底活出了一個不一樣的人生。

興許都是親情單薄,相思看著那小春兒總能深有感觸,所以一看便放不下手,這些日子床頭總放著這卷書。

“大伯娘還沒回來?”相思不太文雅的伸了個懶腰,松了松筋骨才從榻上走了下來,感覺骨頭都硬了。

石榴走過來給相思捏了捏肩膀,又松了松骨才道:“剛派人過去問了,大夫人她們還沒回來,想是宴席還沒結束。”

“聖上到是想的周到,藩王們隔一段時間就入京上貢,如此大擺夜宴到也能讓藩王們心裏舒坦一些,好歹付出了代價也有了那麽丁點兒的回報。”相思半是玩笑的走到桌邊取了水來,飲了一口。

“姑娘慎言!”房門打開,纏枝端著木盆走了進來,邊給相思凈面邊勸解道:“姑娘什麽都好,就是有時候到底孩子心性。這些話往後可不要說了,省得惹禍。”

相思側過臉,趁著纏枝低頭,對著石榴就是一番擠眉弄眼,本是背著纏枝的,可誰知道相思回過頭表情還沒收斂,就給纏枝看個正著。

“姑娘您就淘氣著吧!等張嬤嬤來了,看她怎麽說您!”纏枝又好氣又好笑,端著盆腳步重重的走了出去。

“完了,纏枝姐姐若是告狀,張嬤嬤定不會饒我。”相思吐了吐舌頭,轉身入了內室爬上了自己的大床。

石榴跟在相思身後,只覺著二房那一家子走了之後,自家的姑娘終於有些孩童模樣,再不是冷著一張臉小小年紀就為自己謀劃,看著就讓人心痛。

“張嬤嬤那麽疼惜姑娘,不會說姑娘的。”石榴一向嘴笨,就只能幹巴巴的安慰。

相思不過隨口說說,也不在意,她在石榴的伺候下躺進了被窩,一雙大眼看著桌上跳躍的火苗道:“石榴,你知道鄉下是什麽模樣?”

石榴眼神迷茫,略想了想才道:“約莫就是上次姑娘與小郡主去的那地兒吧,有田有山,還有那些個村民。”

“他們那算是日子好過的。”相思想起話本裏說的鄉下,只覺著小春兒經歷的那個冬天實在太過可怕,現在她光想起就覺著骨頭縫兒涼,忙縮進溫暖的被窩才感覺她現下的日子如此安逸。那種房子四處漏風,日夜不得安睡,整天只能靠喝涼水填肚子的生活,恐怕那才是真正鄉下的日子。

“你聽說過地主麽?”相思忍不住又問道。

石榴正在放下帷帳,聽見這話只好絞盡腦汁回憶道:“姑娘說的是鄉紳麽?奴婢曾經聽家裏人說起過,那些人手裏有地,家裏可能還出過讀書人考過功名,他們平日不用做活,只要將地分給佃戶,靠著收租子就能過的很好。只是有些地主為富不仁,苦了當地的百姓。”

“那些地主納妾麽?”相思側過身好奇的問道。

石榴不大清楚,可她之前卻聽人說起過,便道:“有些有錢的老爺家裏自然是納妾的,可有些家裏婆娘厲害,也有不敢納妾懼內的。”

“可不是!”相思說了這一句不再說話,石榴見她不再多言,便放下帳子去外間了。

相思並不是沒有疑問,只是她想起書中小春兒村子口的那家地主,地主與地主婆是青梅竹馬,自成親之後一直懼內,往往看個丫頭都會被家中的母夜叉罰跪個算盤,更別說再娶旁的女人過門,雖說這地主家也不是什麽好人,可小春兒就是在這個寒冷的冬天,得到了地主婆一點點的幫助,才能熬到隔年春天。

想著書中那淡淡的人情味,還有地主經常將懼內掛在嘴邊,相思從沒有哪一刻如此的想要嫁去鄉間,若是能遠離爾虞我詐的後宅,若是能有個俯首帖耳的相公,那當真是多少榮華富貴都換不來的。

只是,這也只能想想,她是孟二老爺的女兒這輩子就註定了不可能活得如此清閑如意。

心裏一癢,相思一咕嚕從被子裏爬了出來,她隨便找了間衣服披上,掀開帷帳就下了床,內室裏石榴果然沒有熄燈,還留著一盞防著相思半夜起夜。相思從床頭拿起正看著的那本山春傳,偷偷摸摸的坐到了桌子旁,燈光不算明亮,她也只能湊近瞧才能看得清楚。

書上正寫到地主因為出門多花了五文錢便要回家向媳婦請罪,因為害怕被媳婦責難,他作死的聽了狐朋狗友的餿主意,準備先治住地主婆再老實道歉。

“李地主膽怯,便伸出雙手……”

相思還沒看到後面,就覺著自己被一雙手用力的從後頭死死抱住。

相思嚇得差點驚聲尖叫,卻又被那人捂住了嘴巴不得發聲。

“噓……別吵。”一股子淡淡的酒氣飄了出來。

相思一回頭,就見那個頭戴玉冠的少年,披著一身的梅花站在她的身後,月光燈影將少年的面龐籠罩的格外細膩,她曾看過鬼狐的異志,多是書生夜會報恩狐妖,到沒聽說幼女有玉梅精怪半夜來會的,那大多是要吃了童男童女以期成仙的。

“怎麽是你?”相思不敢高聲怕將石榴引來,只能仰著頭與那不知道是不是喝醉的少年對視。

少年低頭看她,眼神是那般專註,他看了相思好一會兒就在相思以為他不會說話的時候,一把抱住了相思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裏。

“為什麽他們都死了呢?為什麽他們都獨留我一人呢?所有人都覺著我是借了父親已故的光才得到聖上的垂青,可我寧可沒有這番垂青,讓父親活過來,讓母親活過來!”

陌籬的聲音是那麽無助,就好似一個迷路的孩子找不著家。

“你不會是從宴席上偷跑出來的吧!”相思湊到他臉頰邊聞了聞道:“該死的,誰給你的梨花白……他們難道不知道你除了梨花白都可以千杯不醉,唯有這酒沾不得麽?你身邊的下人呢?跟著你的小廝呢?他們就放任你大晚上的亂跑還穿成這樣?也不怕老狼把你叼去!”

陌籬遲鈍的擡起頭,迷蒙的盯著相思道:“我哪裏都不去,我就在這兒……”

相思似乎早已習慣喝過梨花白的陌籬,她熟練的站起身將陌籬扶上自己的床榻,因為她知道喝醉酒的陌籬極為挑剔,軟榻他是不睡更不可能睡在桌子上,也只有讓他睡在床上,他才會老實聽話,否則等會兒要是又唱又跳,再把其他人招來她也別想著嫁人了。

果然,陌籬好似在試探躺著的地方是否舒適,他躺在床上就翻滾了幾圈,潮紅的臉上仿若塗上了上好的胭脂,明明年紀不大到自有一番媚態,這若是旁人恐怕早就把持不住,可相思前世見的太多,早就少了驚艷。她認命的給陌籬脫了外衫,又將他頭上的玉冠取下,讓他整個人舒服的躺在自己的被窩裏。

低頭看著瞇著眼舒服的陌籬,相思深深吸了口氣,真是上輩子欠了這個家夥!

“相思……相思?”陌籬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朝著相思揮了揮,不滿道:“陪我!”

這輩子似乎是頭一次聽陌籬叫自己的閨名,相思腦袋一懵,習慣比理智更先一步的朝著陌籬伸出了手。

陌籬握住那小手,用力一拉,相思踉蹌著滾進了被子裏,陌籬一把將她圈進自己的懷裏,兩個孩子就這麽窩在軟軟的被子裏。

“餵!我可不能與你睡在一處!”相思回過神來,臉頰嘭得紅了,她用手想要推開喝醉的陌籬,心下焦急,她只是想讓陌籬暫時躺躺別鬧出事兒來,等到他的下人發現他不見蹤影再偷偷尋來,她把人一交也算全了兩人的交情,但她可真的不想等陌籬的下人一來,發現兩人滾了被子,那即便她只有十歲,也跳進黃河洗不幹凈了!

“相思……”陌籬一邊念叨一邊居然還用臉去蹭相思的嫩臉頰,“你真是個好玩的小丫頭……你知道我師父是誰麽?”

“不知道!你快走開,讓我起來!”相思對著喝醉的陌籬,當真氣也氣不起來,惱也惱不起來,這個家夥無論前世今生,只要喝了梨花白就會粘人的毛病當真沒有一絲改變,可若是那個被粘得不是她就完美了!

“我師父說,讓我好好保護你,不讓你受罪不讓你離京,你到底是什麽人?”陌籬糊裏糊塗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相思原先還想推搡,可聽到這句,她也楞了。

“什麽師父?什麽保護?”相思突然覺著那根原本應該失去的手指隱隱作痛。

“不說師父,不說師父……”陌籬抱住相思,嘟嘟囔囔的說道:“你是個怪怪的姑娘,你怪怪的,也讓我怪怪的……我……”

相思等了老半天想聽陌籬還會說什麽,可誰知道一擡頭這家夥居然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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