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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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重則……

相思心不在焉的挑著手裏的布料,這個人上輩子聽陌籬說過,沈默寡言又不肯成婚,是個京都裏世家的異類。若是他像陌籬也就罷了,陌籬的大伯母害怕他成婚之後取走原先的產業,就死拖著讓他不婚,甚至不惜敗壞他的名聲弄得無人敢嫁,可莊重則的嫡母卻是個厚道人,不但從小就善待他,等他長大之後更是給他選了不少京都裏的好姑娘,然而他一個都不娶,甚至躲去了軍中,最後拖成了與陌籬一樣大齡不婚的世家大少。

難道說這位大少與那位小珊姑娘後來有了什麽變故?

思緒越發飄遠,相思不禁聯想到當時京都不婚的四公子,那會兒還傳說他們都有斷袖之癖才不願成親。

不知道為何,現在想起,相思還是忍不住勾起嘴角,也難怪她與陌籬的茍且之事一日爆出,讓多少人驚掉了下巴,這麽想她死也算值了。

“姑娘?”纏枝見相思一直看著一塊荼白色的布料發呆,便輕聲喚道。

“就這塊吧……”相思認命的嘆了口氣,這是陌籬上輩子最喜歡穿的顏色,他總說穿著這色的衣衫有飄飄欲仙之感,說什麽別人都會信服。

纏枝將那荼白的布料抽出來放在相思跟前,其餘的就都收到櫃子裏去了。

“姑娘準備做什麽?”纏枝遲疑道。這料子實在太素了,雖然定安伯府上在守孝,可姑娘們畢竟是要去參加暖閣小聚,總不好太素溜兒了。

“正是孝期,暖閣裏不會來外人,也就大家相熟的。”相思不在意道:“再說大姐姐的針線那麽好,我年紀還小,做什麽都是應個景,到不如做個自己喜歡的,回來還能用上。”

“姑娘是要做常用的?”纏枝了然,也覺著是個不錯的主意。

相思想了想,眼中閃過一絲懷念道:“嗯,我想做個荷包。”

她上輩子沈不下心來做刺繡,所以做出的東西頂多算個針腳密實,卻算不得精致,可是上輩子她自覺做的最好的就是這荼白的荷包,當然也做的最多,只是她並未親自戴過罷了。

“花樣,姑娘可想過?”纏枝又問。

相思剛想說夾竹桃,屋外的簾子就被打了起來。

“姑娘,趕緊回去瞧瞧吧,老太太和太太吵起來了。”石榴裙邊飛舞,神色慌亂。

相思將手中的布料平靜的放在軟榻上,還用小手撫平了上頭的皺褶。

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

也是大約這個時候,上輩子的她還在二房裏窩著,沈浸在少了一根手指的悲哀中,那時候與大房幾乎都沒有來往,所以母親被梅姨娘誣賴偷竊家中財物時,也只有她一人用幼小的身體站在老太太的院子裏,護著那個被氣哭的女人。

“走吧。”相思提起裙子往外走。

雖然她知道母親永遠都拎不起來,可母親的嫁妝她卻不想被人就這麽搶走,畢竟那裏頭還有她的一份。

纏枝跟在她身後,一臉擔憂。

“纏枝姐姐就別過去了,嬤嬤應該在那頭等著我,再說我還有石榴呢。”相思跨過門檻,轉頭說道。

纏枝腳步往回一縮,無奈應了。

相思一笑讓人放下了簾子,她才不會讓父親看見纏枝,多增麻煩。

“姑娘,木棉前陣子托了人,去了三姑娘院子裏。”石榴略顯懊惱道:“張嬤嬤見您在養傷,就不忍告訴你。”

“嗯。”相思的表情極淡。

石榴就不多言了。

木棉去了別的院子相思一點兒都不奇怪,這個女孩子本就是個心不小的,只是她比芙蓉更懂的收斂,可又壞在那張喜好傳話的嘴上,上輩子因為她多疑,後頭脾氣也暴躁,木棉自然不敢另投他主,到是眼下,自己都住進了定安伯府也沒帶了她,她若是能靜的下心守著院子才怪。

原還想留著她傳話解個悶,這會子走了,相思也不過少個陪說話的。

不過,她也能理解為什麽孟桂芝會將木棉要了去,那個丫頭恐怕一直都懷疑掉頭發的事情與自己有關,所以有什麽比得上要走自己院子裏的丫頭來的更方便,尤其這個丫頭嘴巴上還沒個把門。

相思轉頭看向蕭瑟的花園,她這個妹妹怕是要失望了。

進了二房的角門,相思就見著張嬤嬤拿著披風等著她,相思一見自己的衣物露出一絲尷尬,石榴更是縮緊了身子。

“姑娘也是不註意自己的身子,這手才好,若是感染了風寒可怎麽辦?”張嬤嬤利眼掃過石榴,轉身給相思披上披風。

相思連連賠了不是。

“姑娘此去,可要小心說話。”張嬤嬤瞧了瞧四周無人,才敢道:“老太太畢竟是姑娘的親祖母,若是太過,怕是會對姑娘名聲有損。”

“梅姨娘這般說母親,可有證據?”相思將帶了毛絨的帽子戴了起來,小聲問道。

張嬤嬤垂著頭,看似只是在走路,實則捏聲道:“說是找了幾個人證,還有一部分老太太的東西也被搜了出來。”

“到是準備的全乎。”相思冷笑。

“姑娘,這事兒……”張嬤嬤怕姑娘想起那日被人擄走的事情,擔憂的問道。

相思輕聲道:“無妨,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終歸我沒事兒。”

“這女人真真可惡,不但偷了家裏的東西,還想擄走姑娘,還誣賴太太!”張嬤嬤義憤填膺,氣得眼眶都紅了。

石榴偷偷瞄了相思一眼,後背僵硬。

相思面不改色,反而拉住張嬤嬤的手安慰道:“這人在做天在看,她偷了那些錢,總不會一點兒痕跡都沒有。”

石榴把頭垂得低低的。

老太太的院子裏果然外頭都圍了不少人,下人們一見相思來了,趕緊報信的報信,躲開的躲開。相思還在人群裏看見了木棉,心裏便知,木棉在三妹妹的院子裏也不過是和她一樣的用法。

木棉一見她看過來,居然掉頭就跑,生怕她追上來吃了她一般。

相思覺著好笑,轉身進了院子。

院子裏大堂的門全部打開,大堂外頭的院子裏站了不少老太太院子裏的下人,她們見著相思連行禮都沒有,好似就等著看她們這些嫡出的笑話。

“你說說你,這麽些年來咱們孟家對你怎麽樣?你多少年來一個蛋都沒下過。我兒子對你如何了?你看看他的後院!”相思剛一進來,就聽得老太太這般說。

相思挑眉,她確實不是一個蛋。

“我們什麽都容你忍你,你居然因著沒有兒子就夥同外人偷了家裏的庫房,你簡直……簡直就是喪心病狂!”老太太一拍桌子,氣得大罵。

梅姨娘也不忘加火道:“我知道太太不喜歡大郎,可大郎也要叫太太一聲母親,老太太的東西在大郎那裏丟了,太太就舍得看著大郎因此茶不思飯不想麽?這得費多大罪呢?”

相思瞅了瞅又寬了一些的孟高鵬,眼角抽搐了一下。

“老爺,她們都誣賴我,你可不能不管啊!”關氏誰都不理,只揪著丈夫啼哭不止。

孟二老爺的腦仁都要炸了。

孟若飴縮在下手,看看老太太和太太,難得什麽都沒說,她到盼著母親找人將東西偷了,這樣她以後能得到的肯定比在老太太手裏的多。

“都是養不熟的狼崽子!”老太太終於瞅見了相思,一想到她一直住在大房,心裏就不痛快,只覺著在大房跟前落了面子。

相思將帽子取了下來,露出了墨色的發髻,她雙手一疊放於腰間,穩穩的行了一禮,給老太太也給父母。

“你瞧瞧,你兩個女兒都在這裏,你敢說一句實話沒有!”老太太一想到自己的東西,心肝肉都疼到痙攣。

可關氏壓根不理她,只是眼汪汪看孟二老爺。

孟二老爺實在受不了這種僵持不下,咳嗽一聲道:“既然人都差不多齊了,梅姨娘也可以說說看你手裏有什麽證據,證明是太太聯合外人竊了庫房。”

其實二老爺壓根就不信太太會竊了大郎的私庫,他自己心裏明白妻子有多少嫁妝,更明白這個女人腦子除了情愛別的什麽都沒塞下,她恐怕連一個包子值多少錢都不知道,她還能買兇偷盜?簡直是笑話。

孟二老爺投機取巧的本事是有,可看他對待女人的方面就知道,他內裏也是個膽小怕事的,這若是別的事情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這是想告太太偷盜,這事情一旦傳出去,哪怕永昌侯府已經與關氏斷絕關系,人家也會上門調查,畢竟出嫁的姑娘可是關乎永昌侯姑娘們的名聲,若是沒有確切的證據,人家肯定不會饒了孟家二房,弄不好最後丟臉的還是他。

相思就是知道父親的性格,才會如此處之泰然,不然上輩子就以她這麽小的一個人,怎麽可能護住只會哭的母親,左右不過是父親害怕母親的家族罷了。

只是,上輩子母親到底損失了一些財物買得清凈,這輩子她到想讓梅姨娘吃些教訓,也省得老是伸出手幹擾她的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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