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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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很好。我在十九層的位置,這間陳設簡單卻典雅的辦公室寬敞明亮,室內空調保持著舒適的恒溫。

設樂先生坐在我的對面,背卻不貼著他坐著的沙發椅的靠背。我看著那黑色的、有柔和反光的真皮,知道靠上去一定很舒服。

英俊的男人就和他辦公的地方的恒溫一樣,讓人從頭到腳都感覺舒服。

“喜春雨先生,好久不見了。”

設樂先生把這句例行公事的問候當作開場白,但作為主動邀請方的他,顯然是有什麽目的才會私下找我來的。

有此心理準備,我從容不迫,只等著他的話。事實上,看上去很紳士的設樂先生,根本不給人任何有威脅的感覺。

“前段時間一直很忙,”設樂先生如是說,“我其實也是剛剛回到江戶,對這裏幾乎翻天覆地的變化沒有完全適應。說來慚愧,我還是土生土長的江戶人呢。”

“我知道您。”多虧這幾天的惡補,我好歹知道了一些有關設樂家的事情,至少能夠讓我在他面前侃侃而談,“戰爭結束後聽說設樂家舉家搬去國外了,那段時間,我家少爺也多虧了您的照顧呢。”

這只是我聽說的事情,很久以前聽說的事情。是因為最近認識了設樂先生才能回想起來。少爺剛去外國那一陣,確實是在老爺的一位世交家裏住著。但是昨天少爺說“和設樂大哥也斷交了”,這顯然說明現在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已經不是我一開始想的那樣。不過,作為一個外表忠厚的仆人,我不需要管那麽多彎彎道道,裝作不知道就是我的最好武器。

“啊,不……”

果不其然,這個溫文爾雅的男人頭一次表現得有點尷尬。只不過他很快恢覆了自如的風度,並且能用沈穩動聽的聲音接起這個話題:“設樂家以前和青空家的關系就很好,小時候我們就經常來往。驚風剛剛出生的時候,我還抱過他呢。”

“現在不光是沈子,連驚風都已經長大成人了。”設樂先生說著,原本就柔和的眉眼更是染上追憶中的溫情,“我們兩家卻在戰爭後斷了來往,這真的很可惜。”

他又嘆息一聲,明顯經歷過滄桑卻依舊明亮的眼睛註視著我。

我知道現在是我適時接一句話的時候,“那您找我來的意思是?”

“現在無論是沈子,還是驚風,他們都對我有些誤解。”設樂先生頓了頓,憂郁的琥珀色眼睛望著我,“雖然這是有點無禮的要求,但是我請求你,偶爾讓我知道一點他們的近況吧,只要一點點就好。”

把自己主人家的事情,報告給其他人?

“這……”

“不必那麽急著拒絕。”設樂先生又寬和地笑了,他的手腕一晃,那做工考究的手表上就閃出引人註目的貴金屬光澤。這樣好像正能襯得他的笑容成竹在胸。

“當年青空家遭遇那樣的變故我們也很難過,世伯臨終前交代讓我好好照顧他們姐弟我也沒有完全做到。”

他十指交叉,“現在我一個人回江戶,也是想彌補這些年虧欠他們的。盡管,沈子好像已經沒有可能嫁給我了……”

所以,這位出身高貴的設樂少爺,也是小姐的裙下臣?還是世交的家族……說起來,他認識高杉?應該說,從昨天少爺和高杉的爭吵中,我隱約可以判斷,設樂先生是和高杉認識的。

“嘟——嘟……”

眼前辦公桌上的紅色的電話響了。顯然我們此時不得不暫停談話,設樂先生已經對我露出了歉然的笑容,他卻站起身。

看得出來,他對這個電話感到有些意外。

“請坐在這裏,稍候片刻就好。”設樂先生說,“我去隔壁的房間接這個電話,過一會就回來,”他又特意強調,“不會耽誤很久。”

一身手工西裝的高大男人走了出去,辦公室裏剩下我一個人,溫度適宜。我註意到實木的桌子旁邊還有個運行中的加濕器,不得不說,坐在這樣的空間裏真是一種享受。辦公室的門鎖著,聽不到外面的聲音。

紅色的電話機還在微微震動,不斷發出響鈴聲,當然很快就終止了。

出去了的設樂先生應該是在隔壁房間接通了另一部內線電話。他就如此信任我?這我不敢打包票。

他看上去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避開我去接電話,卻把可以聽到他和對方的談話內容的內線電話留在我手邊。

這時我還猜測起設樂先生是否知道小姐近些年到底做了些什麽。看上去純良無害的設樂先生,想要說保護我家小姐之類的話……我認為有點自大。雖然憑設樂家昔日的權勢做得到這一點,但現在今非昔比,我家小姐才是能在江戶說一不二的人物。

即使她時常是借勢。

多年了幹著隱秘勾當的我更能輕易說服自己幹一些不誠實的事情,比如現在,我完全可以沒有心理負擔地偷聽這個電話。

但我更習慣給自己找個自己認為名正言順的理由,比如現在,我認為設樂先生的神秘很讓人起疑,我為了讓我家小姐知道更多情報,必須拿起聽筒,行小人之事。

我用我的巧手拿起聽筒,動作又輕又快,這樣正在通話中的兩方都很難聽到我接起這個電話的聲音。

設樂先生辦公室彼此相連的內線電話果然可以承擔起多方談話的工作。我拿起聽筒,裏面音質良好,正傳出隔壁房間裏設樂先生的聲音。

“……不會那樣,你到底在說什麽?”

前一句話斷掉了,我當然也聽不懂他們在談什麽,正當我以為打來電話的人會接著說下去的時候,卻聽見設樂先生頓了一下,接著憤怒地報出了一個名字。

“高杉晉助。”

拿著電話聽筒的我差點沒拿穩,就感覺手抖,而且頭皮發麻。

聽筒裏傳來高杉低低的笑聲,“我說啊,你這個人,這麽多年都沒有一點長進麽?以前就算了,現在還想拿無關緊要的人來牽制我麽?善良又不是打著好看的傘路過花街就能從天而降,下雨天打著傘,也總是會弄濕鞋子。”

高杉似乎在吸煙,聽筒那面有明顯的停頓,還有輕微的優雅的嘬煙的聲音。

“……我這樣的人就覺得,濕掉一次的鞋子固然可以曬幹,但是卻不再適合迎接下個雨季了呢。”

“我說過了,不是那樣的。我不是你那樣的人,我不會再做傷害沈子的事情了!我是考慮了很久才回江戶的。我聽說驚風也回來了。”

設樂先生的聲音裏怒意未消。

不知道高杉是不是很有能激怒他人的體質。總之,連看上去很沈著溫和的設樂先生都被他三言兩語就激怒了,這情形很像昨天在飯桌上那樣。

“你還記得這麽多。呵呵呵……”

高杉又是笑又是抽煙,也不管這邊設樂先生的情緒,只顧自己開心了才開始繼續道:“那你還記不記得,我說了你要是再回江戶,我就親手捅穿你的肚子?”

“高杉,請你弄清楚,即使我現在不再是你的上司,你也應當尊重我。還有,我現在完全可以通知江戶警察來逮捕你這個家夥。”

設樂先生說,他曾是高杉的上司?這一點倒是可以對得上。曾經在幕府身居要職的設樂先生的父親,就是當時主戰一派的高官。我打聽過,在與天人們戰爭的期間,設樂芳作確實是離開江戶投身戰場的。

具體任職並不清楚,但似乎是很高級的指揮官。

“如果你說的是那種烏合之眾的軍隊的話……很抱歉,我不承認。在戰場上沒法做到拋頭顱、灑熱血,卻能將戰刀反向對準戰友和無辜的平民。”

高杉的聲音忽然異常冷靜。

“哪怕這個國家的人都已經腐壞,都不再有被保護的價值……”這時候高杉似乎在回憶什麽,語氣裏隱藏著不易察覺的沈痛,“我也覺得,由您,出身名門的設樂芳作先生所指揮的軍隊,是比腐壞之物本身更可怕的毒瘤。”

設樂先生針鋒相對起來:“當時主動請纓的是你,要上戰場的也是你,在隊伍裏尋釁滋事的也是你。說到底,你就是個總是在闖禍,卻要沈子給你收拾爛攤子的人!”

“是啊……”

我忽然從聽筒間不斷交替的聲音裏,感覺到了高杉作為一個人本身的無奈,哪怕外界說他像個瘋子,他做事也是那樣任性妄為。高杉的聲音比設樂先生聽上去要年輕,但語氣卻不會給人這種感覺。

高杉說:“我本來以為如果是其他什麽骯臟的男人,幹了那種事情,我就親手去殺了他……可是當我那刀尖對準那個人,卻又只敢割走他的玉墜了。是這樣的吧,設樂……大哥。”

我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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