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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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病入膏肓的將死之人,“你聽你家小姐說過我們是怎麽認識的麽?”

我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去,給我拿點煙。”她忽然說,“應該在那邊的櫃子裏,幫我拿來吧,謝謝你。”

接過煙管的女人露出了滿意的表情,但臉上卻沒有半分世故,她快活地點著煙,細細品嘗地嘬起來。那煙管上裝飾華美繁覆,一看就是值錢的考究玩意。在這位曾經的美人的指間,金紋的黑色煙管直直架著,煙霧逐漸升騰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我反而覺得她此刻真的被煥發了青春,不同於燭光對於面部的修飾,她全身上下好像都透露著少女的氣質。

七、來到世界和有所作為同樣無需理由

你知道麽?我是多麽喜歡,這樣的生活,有人願意聽我說一整晚謊言。

“我剛剛問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家小姐是怎麽認識的,對吧?”從吞雲吐霧中回過神,她依舊瞇著眼睛,軟軟的聲音自然帶上了幾分銷魂。

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極快地點點頭。

她偏著腦袋,梳得簡單的髻很嫵媚地垂下來,一些碎發貼上白皙的頸子。

“很奇怪吧,一個活在吉原的夜晚的伎子怎麽會同錦衣玉食的高門小姐成為朋友?而且還是忘年交。”

她又嘬了一口煙,閉著眼睛,像是回憶,又像是單純地享受。我看著她光潔的額頭,卻完全不知道她的年齡。從我第一次跟著小姐來這裏,她就已經住在這裏了,在吉原比較安靜的角落,和那些年老後無處可去的伎子們住在一起。

事實上至少是我認識她時,她就已經不用再接待客人。如果她樂意,她會在一些時候出來彈幾首助興的曲子,其餘時候她會指教一些新人,傳授如何更好地取悅男人的方方面面。總之這個曾經的花魁的確有資本在年華不再的情況下過上相對清閑自由的日子。

我盯著她的指甲看得出神,但卻再次湧起了緊張的情緒。其實關於小姐的過往,我一向所知甚少,我知道自己對此也抱有好奇,但是我更害怕自己知道太多。我想我也不是那種認為自己不該私下議論主人的愚忠之人,相反地,因為小姐一向待我寬厚,我們之間更像是有主次之分的朋友。而對於小姐的秘密,我始終保持著尊重的態度。

“讓我想想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記得那年你家小姐還是個處女呢。”

她落落大方的笑著,笑時斂起的睫毛掩下眼角蔓延的細紋,“還真的是個很坦誠的孩子呢。那時候她年輕漂亮得讓人嫉妒,特別是那種青春的坦誠,簡直讓我覺得她一直在橫沖直撞。”

屋外隱隱聽到較近的地方開始打起拍子,她又吐出一股煙,接著在散開的薄煙中,她花朵一樣的嘴唇的輪廓漸漸明晰起來。

“那天降下夜幕時,裝得陽光燦爛一樣的曲子照例響起在吉原,但是很快雨聲掩蓋了一切。這就是我把那天記得那麽清楚的理由,我喜歡雨天。因為一下雨就好像隔絕了外面的吉原,我只剩下一間屋子,屋子裏有我,也許還有客人。因為這種好像隔絕了紛擾的氣氛,我總是特別容易催眠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告訴自己:‘今天可以不受打擾地看書了’,陪著客人的時候就特別容易相信‘眼前這個人就是世界上唯一屬於自己的戀人’。”

她說:“你家小姐造訪的時候,我已經算是半隱退了,不再是花魁。下雨的時候也坐在這間屋子裏看書,當她敲門並得到我的回應,她就立刻一下子完全拉開了門。那天似乎在打雷,她的影子就被閃電映在寬大的方形門框裏,又瘦又小。”

“你根本不知道她那時候多可愛,”她掩唇微笑起來,“我還什麽話都沒說呢,書也沒有放下,你家小姐就大聲地對我說:‘我的名字是青空沈子,還是個處女,來到這裏想要拜托您教我如何服侍男人。’我那時真沒想到她是個大家出身的千金小姐,她幾乎在說完話就著急地跪下了。我看著她臉都貼著地,背脊也瘦得厲害。”

“‘求求你,幫幫我。’她就那樣對我說,聲音聽得怪讓人可憐的。當我讓她擡起頭,我才第一次看清她的臉,真的很漂亮,更讓人驚嘆的是她一往無前的堅決的眼睛。她馬上就開始一臉誠懇地叫我老師,根本就不給我拒絕的機會,好像也沒考慮我會不會答應她奇怪的請求。”

也就是這種事情。我知道,也許她所說的只不過是印證了我心裏早有的一個猜測。小姐決定要周旋於那些握有權利和資源的男人之間,所以就在一個雨夜推開了曾經的花魁的門,卑微地請求指教。但是我心裏還有疑惑,按照她所說,那時小姐的行為應該算是很失態,那麽又是什麽事情讓小姐著急到了那種地步?

“也許是那個雨天我的心情真的很好吧。”她的手輕輕撫平自己眼角的細紋,那些皺紋本來就在燭光中看不分明,她的動作不僅不顯蒼老反而平添嫵媚,可她溫柔的嘴唇卻嘆息著,“我告知她一切,她問的那些在我看來有點天真可笑的問題,她真的是個一無所知的女孩,完全就是一張純潔的白紙。在那之後她消失了幾天,我本來也沒想她還會來找我,尤其是在第二天從一個歌伎那裏聽說她就是傳聞中的那個美貌無雙的青空大小姐。”

“我想,那樣的大小姐,那天忽然跑來找我也可能就是受了什麽刺激吧,隔夜又突然想通了,所以也就把那天夜裏的事情當作玩笑了。”她似乎又微微嘆息了一聲。

“可她又一次來我這裏了。那天可沒有下雨,她提前一天就給我下了拜帖,來的時候這裏也沒有其他人,我還是看著書等她。她再次鄭重向我行了拜師禮。”

“不過呢,我可不喜歡‘老師’這個稱呼……”她輕輕呼出一口氣,看著我又笑了一下,“啊,好像有點抱歉呢。我總是說著說著就會發發自己的牢騷,你不介意我絮絮叨叨地加一點自己的感情吧?”

屋子裏靜得奇怪,明明我可以聽到遠處微茫的歌舞聲,這裏卻真的只有一片寧靜。面前這個素面朝天的女人註視著我,湖水一樣平靜的眼睛早就不再戴長長的假睫毛了。幾十年前她也曾身著華裳度過一個又一個笙歌不休的夜晚,現在她卻披著素色的單衣,微笑的註視著我,笑弧不變的嘴唇展現著原始的顏色。

不光是和小姐結識的往事,也許她想傳達給我一些別的信息。我意識到,她既是一個孤獨的人,又是一個背負心事的將死之人。

我低下頭說:“您請說。”

“那個時候還聽她說,她已經改名叫‘沈空’了。不過那也不算什麽特別重要的事,這個年代改名換姓還算是很正常的事情呢。沈空是個很好的學生,雖然我覺得把她說成是我的學生是件很奇怪的事情。我並不讓她稱呼我‘老師’,其實我們心平氣和地談話,基本就是朋友。她很聰明,學什麽都很快,舉止、談吐和把握話題的時機,她本來就出身名門涵養極佳,當她願意放下清高學習一些助興的手段,我覺得已經沒有沒人可以抵抗她的魅力了。”她一邊回憶一邊說:

“她啊,真的總讓我感到驚訝。明明是接觸下來發現有點不通人情世故,卻意外地能察覺到別人細微的情感變化。她自己有點缺乏感情,像是站在人群之外冷眼的旁觀者,但又是最能感覺到別人心理的那個。”

“美貌、氣質。”她伸出手指比劃著,“其實都不是關鍵,一旦能準確察知並把握別人的心理動向,一切都好說了。”

“你看啊,連我這種別人都認為是無情的風塵女子,不也是很喜歡你家小姐麽。她真的很好,就算是粉墨登場活躍在江戶的上流社交圈後,她已經不再需要我的幫助,她還是跟我保持著聯絡。”她有些無奈的笑著,看著我的那雙眼睛裏交融著說不清的歲月。

我發現,她的眼睛也是一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正是這樣,我才一直地、越來越覺得自己對不起沈空啊……”

她再次嘆息。剛剛點上的煙已經燃盡了,她搖搖手,示意我去收起煙袋,裝進原來的櫃子裏。

“你說啊,沈空這麽多年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在我背過身打開櫃子的時候,她忽然問道。

高杉那個家夥光是看著就感覺危險的背影閃現在我的大腦,但我知道這個並沒有告訴她的必要。我做完一切,又坐回她的身邊。

“你知道我們這些吉原的女人是怎麽看待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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