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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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時候回來呢?”

“說來慚愧,我同小風已經好久沒有聯系了。男孩子麽,在這個年紀總要讓他自由點,父親去世之後他好像就特別怕我這個姐姐,啊……真抱歉在您面前提這些。”裝出微微歉然的語氣,畫師漂亮的臉上依舊是圓滑得找不到棱角的笑,不過這在她刻意失落地垂首的動作下被掩沒去。

女人也沒有在意,反而很快追問道:“他的名字叫小風麽?”

有些迫切地,女人把“小風”的音節拆開,反覆念起來。畫師沒有打斷她,知道女人自己帶著如獲至寶的笑容停下來。

“您是否要喝點茶?竹內小姐。”畫師笑著避開女人的目光,並掌示意著快速星管家剛剛備好的茶詢問道。

女人明顯楞了楞。

“請您先喝點茶。”畫家再次邀請,聲音裏的輕柔婉轉一點沒變,“喜春雨,去把少爺的畫拿來。”

喜春雨低頭應了,轉身時正瞥見金發女人臉上一閃而過的得色。

他家聲名在外的少爺,說起來也是小姐和上流社會女人們打好關系的一大利器。與名滿江戶的畫師姐姐不同,青空少爺是個幾乎隱沒不出的人,他的畫作雖然也不時被人們稱頌,但他多年不曾回江戶,連知道他真正名字的人也不多,只知道那是曾經宮廷畫師青空家的孩子,與他姐姐有著同樣的天賦。

一個和高雅藝術掛鉤的年輕男子,出身奉禦的青空家,據說他有著和美人姐姐同樣的美貌——這種神秘又有名的男人,凡是女人聽了總會有那麽點感興趣。

不多時,管家端著一個褐色的小畫匣回來。

瀟灑的潑墨畫卷在桌案上小心地展開,快速星管家戴著白色禮儀手套,神態如同專業的鑒賞家,不過一頭膨亂綠毛還是降低了整體感官。

那是一幅平心而論並不算賞心悅目的畫作,靈性倒是處處流溢,畫工卻實在不敢恭維。一側留著龍飛鳳舞的題字,署名是青空驚風,不過沒有註明日期。

畫師察顏觀色,在客人準備開口時像是回憶起什麽有趣的事一樣輕輕笑出聲,她單手虛掩著嘴,有點突兀但態度親近地說:“喜春雨,你怎麽拿少爺小時候的習作給竹內小姐看呢?”

客人一怔,但還是擡手制止了正要打發管家去收起畫的畫師。

“這畫,能送給我麽?”

畫師露出早有準備的微笑,點點頭,旁邊年青男仆立刻上前接手喜春雨的工作。

看著沙發上的女人稍微翻了個身,白皙的身體像脹飽的蛇一樣扭動著,喜春雨幹脆移開視線。小姐最常呆的畫室是這間大宅中仆人們每日打掃清理的重點,身為管家,不只是要讓主人生活舒適,對待客人也要讓他們感到來訪者的殊榮。

女人打了個哈欠道:“青空,你真是有個聰明的管家啊。”

“沒有什麽聰明不聰明的,只是個和我和得來的家夥,讓您見笑了。”畫師微蹙眉峰,搖著頭笑著道。

“您是累了麽?時間已經不早了,畫像的事情可以擇日繼續。本來是想留您用一頓便餐的,但是聽說您正要去赴晚宴,非社交期還是如此繁忙,真是辛苦。今天同您相處非常愉快,這次的作品多虧了您的幫忙。”畫師站起身示意自己的管家,笑容可掬。

“呃不……”女人雙手手支起身體,隨即對上畫師黑色的平靜的眸子尷尬地笑起來,她招招手讓自己的侍從拿來衣服穿戴起來。她的目光不離禮儀性地笑著的畫師,在陰影中畫師的皮膚看上去有種不近人情的瓷白,凸顯得漆黑的瞳仁和彎眉像是樂譜上扭曲的音符。畫師的兩道彎月般的眉間有個赤色的圓點,仔細看時不難發現那並不是個實心的圓,紅色的小圓只有綠豆大小,但是內部卻以極細的紋理刻畫著猙獰的犬類動物的圖案。

“真是抱歉,今天還有宴會要赴。”女人撇著色彩濃艷的唇慢慢說道,她望著畫師,畫師旋即柔柔地笑起來,長長的睫毛擋住了月牙一樣的眼縫中流露的光彩。這時候女人已經著裝得當,她接過男侍遞來的紅色手杖,看著畫師的臉說:“總之那份米糧的事情我今日就知會父親,所有人都說‘青空小姐牽線的事情一定是能辦成的。’這句話果然不錯,你說呢?”

“那都是謬讚,您也知道的,有誰能總是心想事成呢?”畫師的眼睛被紅色手杖上各色的寶石的光彩晃得微微張開,把尊貴的客人一路送下樓梯,畫師在客人沒註意的時候斜眼瞟了手杖好幾次,那張笑容溫婉端莊的臉上笑意越加越深。

“那麽,改日一定為您備上佳肴恭候,請慢走。”

喜春雨上前多送出幾步,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感覺忽然聽到了大作的警鈴聲。忍著一身雞皮疙瘩,他極快但認真地看了巷口一眼。

在繚繞的煙草霧氣中一道黑影獨自立在那裏,金紅的一點煙火一明一滅。

他也來江戶了,就像小姐說的那樣。不會是他,即使他也來江戶,命運也不會作讓故人重逢的推手。多久沒見過他了,喜春雨記得很清楚,上次戰場一別有三年了。

不,不可能是他。

鬥笠下的面容喜春雨根本無從辨認,大咧咧別在腰間的刀讓他心驚肉跳。

不會是他,那不是他。他怎麽會對小姐刀劍相向,即使……哎,要是沒有那個即使就好了。但是他不會再來見小姐了。

等擔驚受怕的快速星人急匆匆轉回來時他家小姐已經上樓了。

對,不可能是他。

但無論怎樣,都得告訴小姐。

二、事情變化的開始並不總在轉折一天

你知道麽?我想要把我的人生從十六歲那年開始重新演繹一遍,不是因為那年我還年輕得足以改變一切,而是那時我還年輕漂亮。

“所以呢?”他家小姐正拿著銀簪子自己分頭發,柔順的黑發在吊扇的送風下有種氣流沖擊的電影特效感。“那位大人一定會來江戶,我早告訴過你。”

青空家小姐的臥室不大,陳設的都還是幾年前流行的繁覆風格的布置,因為沒有屏風而顯得格外亮堂。喜春雨立在門口,黝黑的臉上一派憂慮。

“可小姐,他現在真的來啦。”喜春雨輕聲道。

一頭烏發如兩道反向傾瀉而下的瀑布,從正中筆直分印的長發散發著昂貴香料的味道,小姐靈巧的手慢條斯理如撥動豎琴那樣將發瀑挑成一綹一綹。

“那位大人不是為了我們才來這裏,他很忙,也許早就忘了我們。你知道的,喜春雨,我們沒上過戰場,更不是逃兵。還有,你真的確信你看到他了麽?”

從黑色直發間透出的小姐的聲音一如既往地能夠安撫人心,微顫的尾音給人一種小孩子天真笑聲的感覺,仿佛歲月的界限在小姐的身上只有那最純真的年代的體現。

“是的,我想是的。身材大概就是那樣。他帶著刀,我記得三個月前寄來的信裏說他的右手臂受了傷,刀別在左邊,他的右手不太擡得起來。”高個子的管家手舞足蹈地比劃,回想著那個人的身高,他不斷上挪眼珠思索著。“他在抽煙,也許在吸毒。那麽,就不是他了。”

“吸毒?”小姐輕輕哼了一聲,不知道是嗤笑還是單純的笑。“他早就不是原來的他了。在真正用你的手碰過轉生鄉之前,誰都不認為自己會迷戀上它。這和你小時候學的禮義廉恥一樣,誰都不至於玉石不分。”

“也許只是抽煙。不,根本就不是他。小姐,他那麽討厭那些東西,怎麽可能會是他呢?……啊,我知道了。”管家誇張地拍了拍手,說話比剛剛大聲,“肯定是想得您青眼的年輕人吧,啊呀呀,沒錢沒權還想制造浪漫邂逅。”

管家的聲音在風扇鼓起的空氣摩擦聲中繞了幾圈,再沒回響。

喜春雨沒有立刻聽到小姐能舒緩他的緊張的話語,在奪人眼球的美麗黑發的遮攔下,覺得自己渾身抖得厲害的可憐管家甚至找不到他家小姐的表情。

許久,小姐松開了剛剛編好的發辮,用五指作梳將之理順。

她嘆聲道:“好吧。”

“可小姐……”喜春雨管家還是想說下去,哪怕小姐看上去明顯對這個話題興趣缺缺,他只知道擔憂完完全全戰勝了他對小姐應有的恭敬。他試探著小聲問:“如果,我是說如果。不管這個人是不是,要是如果那位大人真的來了,他來找您,您會見他麽?”

一邊說著,管家還不忘小心翼翼地窺探他家小姐的反應。不過小姐的表情並沒有呈現在她梳妝的銅鏡裏,而她的背影筆直端正沒有絲毫動搖。

可她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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