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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試拂鐵衣如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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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四年春,平東大將軍石勒率大軍南渡黃河,攻陷徐、豫、兗三州,九萬平民望風投降,及後協助楚王劉聰進攻河內,河內守將冠軍將軍梁巨不敵,晉懷帝派援軍救援。

“報……”侍衛進帳來道,“稟將軍,梁軍有使送上書信一封。”

李合走下去,接過書信,石勒示意交給下座的張賓。

張賓讀罷,道,“晉軍請降。”

石勒道,“梁巨畢竟還有軍數萬,竟支持不到援軍來。”

“梁巨一直畏首畏尾,怕是忌憚王爺威名,”程遐道。

石勒冷笑,“若他詐降,待援軍趕到,裏應外合,程大人可有妙計破敵?”

“這……”程遐語塞。

“不受降,”石勒道,“傳我軍令,明日繼續攻打晉軍大營。”

雲冉緩緩將青碧色的茶湯斟入白瓷茶碗中,手勢嫻熟,姿態曼妙。她穿一件鵝黃色潞綢對襟衫,玉色挑紗裙子,烏發用一只珍珠冠挽住,不施脂粉,更顯得清爽怡人。

“先生最愛碧螺春,這是今年新下的,”雲冉笑道。

“小姐烹茶的手藝益發精進了,”張賓道。

前方戰火燒的如火如荼,石勒卻不見絲毫緊張,悠然的品著茶。

李合進來道,“稟王爺,桃將軍大破敵營,梁巨率眾請降。”

石勒放下茶盞,淡淡道,“不受。”

雲冉擡眼看他,他別過頭去,“傳我軍令,斬梁巨於陣前,降軍盡數坑殺。”

“王爺英明,”張賓飛快的說。

雲冉張張嘴,終究將話咽了下去

李合領命退下。

“孟孫,你也下去吧,”石勒道。

張賓退下之後,石勒走到雲冉身邊,手按在她的肩上。

“我並沒有婦人之仁”雲冉拍拍他的手,“石勒,我明白什麽是戰場。”

石勒嘆一口氣,他的手隔著衣衫傳來陣陣溫暖。

晉軍援兵聞得梁軍慘敗,引兵退還。此戰令河北各個自守的堡壘都為之震驚,紛紛送人質到石勒處。石勒遂領兵與王彌匯合,直入洛陽。

夕陽西下,落日餘暉映著裊裊炊煙,竟有幾分靜謐安詳。

雲冉已備好飯菜,春筍火腿湯,麻油拌龍須菜,梔子花溜蝦仁,一小碟果木熏兔肉,配兩碗白飯。並遣子佩送一碗雞湯餛飩至張賓營帳。

“還記得小時候吃不飽,便去山裏挖這個,”石勒夾起一箸龍須菜,笑道,“二十多年了,如今的日子愈發要省著過了。”

雲冉打掉他的筷子,道,“山野菜清膽涼血,益氣健脾胃,人家可是趕在日出前去山裏采的,石王若看不上,倒掉便罷了。”

“我哪裏有那個意思,惹出你這一篇話來,”石勒搖頭笑著道。

這時子佩進來,道,“張先生說餛飩很鮮,多謝小姐,這裏有封府裏寄來的家書,呈給王爺。”

“先放著吧,”石勒說著便要盛湯。

“若沒有緊要事,先生不會這時送來,”雲冉起身拿過書信,拆開來看。

“何事?”石勒問道。

雲冉沈默了半晌,打起精神笑著說,“舜英夫人有孕了。”

石勒有一瞬的錯愕。

一個小孩子,有著石勒的眉眼,流有石勒的血脈,想到這,雲冉不禁笑了,“恭喜你,石勒,這是你的長子。”

“恭喜王爺,”子佩亦跪下道。

“囑家裏好生照料,”石勒只略微笑笑。

“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雲冉笑道,“石王,可要多添一碗飯。”

石勒不接話,反而表情覆雜的看著她,說,“雲冉,我想送你回襄國去。”

雲冉一楞,“你要我回去照料舜英夫人?”

“當然不是,”石勒的手心滲出汗,“孟孫有一門生,人我見過,有學識又忠厚,只是家境清貧些,我不會讓你受委屈,你嫁過去後……”

雲冉的心霎時冰涼。“王爺如此費心,我怎麽敢當?”她笑著說,仿佛看見自己的胸口插了一把刀,鮮紅的血汩汩噴湧而出,“若不是你,我早已是一堆枯骨,你當年救了我,照顧我這麽多年,本來你讓我如何,我都不該反對……”

石勒看著她委屈但隱忍的神色,心仿佛被揪了一下,有些煩悶,但他也只能說,“我是為了你好……”

雲冉低頭想了想,問道,“石勒,你急著要我回去,可是因為就快到洛陽了?始安王的大軍在洛陽城外等候匯合可是?”

“誰告訴你的?”石勒一下變了臉色。

“始安王驍勇善戰,深得皇帝信任,是劉氏這一輩的佼佼者,”雲冉擡起頭與他對視,“始安王,劉曜!”

“劉家的人沒有善與之輩!”石勒帶著幾分厭色。

“劉曜是落落磊磊的君子,”雲冉分毫不讓

“只要有我在一天,雲冉,我絕不會讓你入他家的火坑,”石勒一拳錘在桌上。

雲冉見他有幾分動了真怒,走過去牽起他的衣袖,擡頭看他,“若是我讓你不高興,石勒……”

石勒不敢直視那雙晶亮的眼睛,“不願嫁便罷了,是我勉強你了”

又過數日,石勒王彌軍隊於洛川合兵,停軍休整,準備共赴洛陽與劉曜率領的王師匯合。王彌入石勒營中議事,石勒設宴款待。

“聽聞雲冉小姐亦在軍中,”酒至半酣,王彌說道。

“去叫雲冉來,”石勒吩咐李合,又對王彌笑道,“一個姑娘家,我本不願她出來,風餐露宿的,成何體統?”

“雲冉小姐可不同於一般的閨閣女子,”王彌亦笑道。

須臾,雲冉走入軍營,對著上座的王彌行禮,“拜見王將軍。”

“雲冉小姐快快請起,”王彌道。

“魏郡將軍的搭救之恩雲冉沒齒難忘,”雲冉道。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得以助石王一臂之力,也是王某的榮幸,”王彌道

“將軍太過謙了,石勒惶恐啊,”石勒笑道。

雲冉在石勒身旁坐下,王彌對石勒道,“石王可知,王某在冀州又遇到了裴凱。”

雲冉心中一刺,暗暗握緊了拳頭。

“將軍必不會讓他占了便宜,”石勒笑道。

王彌只是笑著瞄了一眼雲冉。

“裴凱出身世家,人望很高,素有玉人之稱,”隨侍的張賓說道,“朝中當權的東海王司馬越很是倚重他。”

“雲冉小姐同裴凱可是相熟?”王彌問道。

石勒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面上還是帶著笑道,“裴凱那廝,當日擄走雲冉做人質,行的可不是什麽大丈夫之舉。”

雲冉笑道,“當時太過驚怕,雖見過數面,竟都忘了裴凱長了個什麽模樣。”

王彌哈哈一笑,道,“雲冉小姐玩笑了,令尊汲將軍可是鐵骨錚錚的英雄,小姐自然膽識過人,看小姐的談吐舉止,王某揣測,令堂亦是大家閨秀吧。”。

“將軍過譽了,家父出身草莽,家母亦是尋常百姓,雲冉就更是平庸了,”雲冉道

王彌待要再說,石勒道,“將軍來一次也是不易,雲冉素善烹茶,不若試試雲冉的手藝。”

雲冉便順勢答應著下去了。

洛陽城外。

石勒親自領兵上陣,與王彌劉曜三軍合攻洛陽城,守將王讚拼死抵禦,雙方拉鋸半月,竟久攻不下。

營帳之中,石勒顯得有些許疲憊,但仍打起精神與張賓敘話。

“洛陽是晉室最後一道城門,城內王師兵精糧足,而我方遠道而來且已征戰數月,恕屬下直言,此次攻克洛陽恐怕是不可能的,”張賓道。

“王彌早有退意,今日已與我商議退兵之事,”石勒道。

“始安王意下如何?” 張賓試探著問道。

“還能有何意?”石勒冷哼一聲,“劉曜又不是傻子。”

“恕屬下多言,始安王甚得皇帝陛下器重,與始安王交惡實在不明智,”張賓道

石勒蹙著眉道,“知道了,下去吧。”

張賓只得告退。

雲冉從屏風後走出來,端著一盞茶,輕輕放在石勒桌案前,道,“蒲公英甘草茶,兌了蜂蜜,你也該歇一歇了。”

“退兵之後,我們會在城外休整幾日,”石勒邊喝茶邊道,“你若喜歡,便帶人去城中逛逛。”

“張先生方才的話其實不無道理,”雲冉道。

“難道要我用你與劉曜結好?” 石勒不悅的皺起眉頭。

“這事與我有什麽關系,”雲冉氣極反笑。

石勒極為認真篤定地說道,“我豈不知孟孫的心思,只是雲冉,我若不能保護你,當初又有什麽資格把你帶在身邊!”

洛陽城方圓四十餘裏,護城河闊十餘丈,兩岸皆植楊柳,城門甕城三層,粉墻朱戶,望之聳然。菜河自東南入京城,遼繞自西南而出,盡植荷花,岸邊桃李梨杏雜花相應,繁華如織。河上有橋十一座,雲冉踏上的這座名虹橋,其橋無柱.皆以巨木虛架.飾以丹艧.宛如飛虹。她與李合,子佩三人,皆做平民打扮。這是她第一次到洛陽,但見沿街商鋪鱗次櫛比,香藥鋪,粥羹店,茶店,酒鋪,人流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雲冉逛得興致勃勃,忽然擡頭間,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在前面,修長挺拔的身形,月白色長衫,雲冉不禁走上前去,可那人在街口一轉便不見了,雲冉追上去,只見這條街與方才氣象不同,臨街敞開的樓閣間粉色的輕紗隨風輕飄,濃濃的脂粉氣隨之撲面而來。雲冉看到那個身影上了樓,也走了過去。

“呦,姑娘,這可不是你該來的地兒!”一個穿紅紗衣,滿頭珠翠的女人上來攔住雲冉

“放肆!”李合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格擋開那女人的手臂。

“這位爺,上咱們這來,怎麽還帶著個姑娘呢?”那女人的綃紅汗巾輕佻的拂過李和的肩膀,眉梢眼角都是風情。

雲冉頓時明白了這是什麽地方,朱雀門外教坊街,一直追著那個人,竟沒註意到周邊。

李合不理會那女人,只在雲冉耳邊低語道,“小姐快走吧。”

雲冉隨著李合走出去,她回頭望了一眼這家教坊的匾額,隱約紅底金漆書著扶瑤閣三個大字。

待得回到營地,石勒遣人知會雲冉,劉曜今晚在大營中擺宴,犒賞三軍。

一個女子輕紗覆面,在臺下隨樂聲起舞,象牙色廣袖紗衣,衣角墜著金玲,身段婀娜,搖曳動人,舞姿蹁躚飛揚,真如月下仙子一般。

“聽說是在洛陽城中請來的最有名的舞姬,”子佩在一旁說道,“好像是來自什麽扶瑤閣。”

雲冉遠遠坐在眾人之後,聽罷只是點點頭,覺得有些滯悶,便獨自離席,信步走到營地外,本來就是草長鶯飛的時節,夜間的風也是帶著花香的暖。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啊!” 一個朗潤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雲冉轉過頭,驚喜道,“曜哥哥!”

還是纖塵不染的月華色長衫,翩翩佳公子寬袍廣袖,臨風而立,雲冉笑著打量他,“你平安,真好。”

“你也知軍中危險?該稱你什麽?巾幗英雄?”劉曜打趣。

雲冉莞爾,“許多軍國大事等你,還有閑情花間賞月?”

“已經敗了,還有什麽可商議的?”。

“這話從何說起,此次戰績赫赫,”雲冉訝然。

“並未攻克洛陽”他的眉目見有一絲寂寥。

呵,她明白了,洛陽,綠萼。他金戈鐵馬,專程為她而來!不管之前遭遇過什麽,綠萼真正幸運。

“今次可帶了長相思?” 雲冉笑問。

劉曜伸手握住雲冉的肩,“今次,你可願隨我走?”。

雲冉看著他身後的夜空,雲遮住了月,她說,“不,我不會走。”

“放開她!”雲冉劉曜雙雙擡頭,是石勒。

“石王,在下……”劉曜頓住,因為他看清了雲冉的神情,她看他的目光充滿了貪戀與仰慕,小小的面孔因克制著巨大的喜悅而微微漲紅。電光火石之間,他明白了,雲冉愛而不得的,竟是她的義父,平晉王石勒。饒是他,也不由震驚,一時忘了放開手。

寒鋒一閃,石勒身形極快,劉曜來不及閃避,劍鋒竟駕到了他的頸間。

劉曜定下心,“石王這是做什麽?”

“放下手,要麽,我斬斷你的手!”石勒整個人浸在陰影中。

“石勒,曜哥哥與我玩笑,”雲冉的指尖搭上劍柄。

劉曜反而輕笑,“雲冉與在下兩情相悅,請石王成全。”

“曜哥哥!”雲冉聲音中帶著短促的責備。

“妄想!”石勒冷笑。

“女兒大了終究要嫁人,何不成全在下一片癡心?”劉曜似乎並不畏懼頃刻便可隔斷喉管的劍。

“別以為我不敢殺你!”石勒眼中閃過狠戾的光。

雲冉心驚,急急握住他手臂,喝道,“石勒,你瘋了不成!”。

石勒不可思議般盯著她,半晌,甩開她的手,默默轉身走了。

雲冉望著他的背影,嘆氣,“曜哥哥,你知道了。”

“卿本佳人,何苦……他不是你的良配。”劉曜亦嘆息。

“可他是我心上的人”雲冉低語,“我一直覺得羞恥,怕世人嘲諷,怕他瞧我不起……曜哥哥,我……"。

“你知我並非顧忌人言,只是,這次聯軍作戰,那人實是個心冷血冷之人,我……擔心你。"

雲冉像是聽到了極好笑之事,“曜哥哥,你還不明白?我愛他只是愛他,就算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我也愛他。”

劉曜在一剎間被迷惑,所識的美人不少,雲冉不算天姿國色,可她此刻臉上的光輝讓她有不可逼視的艷光。他只能嘆息,“雲冉,也許在世人眼中,你我方是良配。”

“誠然我們相愛如兄弟姐妹。”

“我的兄弟們可並不相親相愛,”劉曜笑出來,摸出小小一只銀質扁壺,拔下塞子,酒香有些嗆鼻,是當地高粱釀的烈酒,他抿了一口,遞給雲冉,“我知道石勒為什麽不想將你許配與我,我們這樣的人,說穿了,一條命朝不保夕,雲冉,誰敢說什麽一生一世。”

雲冉忽然明白了,石勒與她並沒有那麽多將來,若石勒明日戰死,那他到死都不知道她愛他。

多麽可怕。

她喝了一口酒,被嗆得淚都要掉下來,“所以他想讓我嫁個書生”。

“——卻依然走到哪裏都帶著你,其實石勒他也許並非不愛你,我若是他,便享受當下——哪裏像你想得那樣,會有人膽敢嘲諷石王,只是他過不了自己的關。”

“你出身豪貴,自幼錦衣玉食,石勒他自然不似你這般灑脫。”

“也許吧,你只要記住,我一直都在這裏,永遠願意照顧你”。

雲冉感動,上前抱住他,“曜哥哥,你待我真正好”

劉曜看著她,心中無比憐惜。這個冰雪聰明的女子,自少女時代起,便墮入了灰蒙塵網,不得超生。

他只能笑著擁抱她,“我衷心希望你幸福。”

雲冉忽然聽到一聲極細微的“叮鈴”聲,劉曜輕嘆,頭也不回,“蓮兒,該聽夠了吧。”

雲冉只見一個白衣女子自軍帳後繞了出來。

“本來想看公子小姐月下相會,不想卻撞到始安王與石王爭風吃醋,看來我這次是來對了,”

這女子言語極是大膽,雲冉看著她,恍然大悟,“你是獻舞的女子!洛陽扶瑤閣,我今日沒有看錯,曜哥哥,那就是你,你們早就相識!”

“當時我就看到了你,只是不便現身,”劉曜道,“雲冉,我來為你引見,高麗國郡主尹蓮岸,洛陽教坊司的魁首扶瑤閣的幕後東家。”

雲冉吃驚的張大嘴。

蓮岸輕笑著說,“我與雲冉妹妹一見如故,更深露重,不若到我們帳中敘話。”

劉曜笑道,“只怕雲冉前腳進,石王的人後腳就到了。”

雲冉有些尷尬,道,“蓮姐姐若不嫌棄,就到雲冉帳中稍坐片刻吧。”。

雲冉親手沏了一壺茉莉香片,與蓮岸二人對坐。雲冉這才看清了蓮岸的相貌,清冷的眉眼,眼梢微微上挑,嘴角倔強的抿著,膚色很白,瘦削,並不是世人眼中的美人,但氣質高貴出塵。

“今日在扶瑤閣見到妹妹,還以為是劉曜的風流債追上來了,他說不是,我還不信,”蓮岸道,“我並無意偷聽你們談話,只是想著多看看他……”。

雲冉有感於她的坦率,道,“姐姐出身高貴,卻開了一家青樓,怕是為了曜哥哥吧。”

蓮岸笑道,“何以見得呢”。

“如曜哥哥所言,姐姐的扶瑤閣是洛陽城中最有名氣的,出入的定是達官顯貴,自然流傳著各種朝野秘聞,這些情報,正是曜哥哥最需要的,而同時,曜哥哥每次出入洛陽城,總不能入住郡主府,扶瑤閣又成了最佳的落腳處,”雲冉一口氣說完。

“果真玲瓏剔透,難怪曜引你為知己,”蓮岸道。

“姐姐的情意令人感動,”雲冉道。

“可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女人,”蓮岸嘴角噙一抹苦笑。

“綠萼,”雲冉了然道。

靜默良久,蓮岸幽幽道,“都是癡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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