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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曉寒鼓聲驚叵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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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二年,漢王劉淵遣撫軍將軍劉聰南據太行,輔漢將軍石勒東進趙魏。

“項羽數侵奪漢,漢軍乏食,與酈食其謀橈楚權。食其欲立六國後以樹黨,漢王刻印,將遣食其立之……”

石勒靠在榻上闔目養神,雲冉倚在腳踏上讀《漢書》,當讀到這段酈食其勸劉邦分封六國時,他驀地張開眼,詫異道,“此法失當,高祖何以得天下?”

雲冉笑笑,繼續讀,“以問張良,良發八難。漢王輟飯吐哺,曰:“豎儒幾敗乃公事!”令趨銷印”

石勒道,“楚霸王分封諸侯,將辛苦打下的江山送掉大半,以致兵敗如山倒,為己招來殺身之禍。”

雲冉揉揉腿,“可項王是真正的英雄。”

石勒只淡淡地說,“成王敗寇,自來如是。”

石勒是不世出的軍事天才,他從未讀過兵法,亦未習過經史,他的謀略判斷除了實戰中拼殺出來的經驗,便是上天賦予的天分。多年之後,雲冉不得不感嘆命運的殘酷,他是上天揀選的明主,而她,從來都不是他的錦上花。

雲冉制一杯茶,方才坐了許久,身上的雲紋縐紗裙團的有些皺了。軍旅生活不可謂不艱苦,幸虧從小自軍中長大,懂得忍耐及苦中作樂。發兵當日,石勒毫不顧忌的把她帶在身邊,並且毫無保留的信任她。

“從未想過還能在軍中喝上熱茶,”石勒道

“軍中夥食也是太差,桃將軍好騎射,明日叫他獵幾只野鴨子,我做八寶鴨你吃,可好?”雲冉笑著說。

“我領兵的大將竟讓你指使成了夥夫,”石勒笑道

“唉,那裏做得成夥夫,也就做個獵戶罷了,”雲冉佯裝嘆息

石勒失笑,食指的指節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

“咦,”雲冉翻看著軍報,面色凝重起來,“漢王收編了王彌”

王彌,山東萊州人氏,反晉勢力首領,擁眾數萬,永嘉二年,率軍進逼洛陽,卻為晉軍所敗。寥寥數筆,道不盡那場聲勢浩大的戰役,而打敗王彌的,正是晉軍大將,茍晞。雲冉眼前閃過那雙手,修長的,握銀槍的手。

半晌,石勒只淡淡道,“漢王又添臂力。”

滔天的火焰,兵戈的碰撞聲,淒厲的呼號,面目模糊卻猙獰的男子將銀□□入另一男子的胸膛,兵器刺入皮肉的聲音,父親緩緩倒下,母親將長刀劃過脖脛,血光飛濺,雲冉想過去,卻似有無數地上生出來的手緊緊拽著他的腳踝……

“啊!”雲冉驚醒過來,渾身已被冷汗浸透,一抹臉上,盡是冰涼的淚。

“我會替將軍,夫人報仇的,雲冉,你放心。”石勒低沈而清晰的在外間響起。

片刻的沈默,雲冉清泠道,“我自然是信你的。”

她的心安定下來,她決意將悲傷和仇恨隱去,她相信這個男人,相信這個男人的奇異的力量。

二月末,石勒進軍常山郡,遭遇到了來自晉軍的最猛烈地進攻。晉朝安北大將軍王浚帶領鮮卑段務勿塵等十餘萬騎兵來攻。鮮卑騎兵勇猛彪悍,戰事拉鋸數月,石勒於飛龍山大敗,損兵萬餘。

空氣裏有初融的泥土的芬芳,雲冉在在軍帳外拔了幾株薄荷草,細細洗凈,石勒已多日不曾休息,主帥營帳夜夜燈火通明。

雲冉撩開帳簾,見石勒靠在椅子上,似是睡著了,立在一旁奏讀軍報的親隨李和正猶豫是否要上前喚醒他,見雲冉進來,求救似的看著她。雲冉擺擺手,反而輕聲問道,“逯明傷勢如何了?”

李和道,“傷勢雖險,好在並未傷及要害。”

“去瞧瞧他,囑他好生休養,將軍得空便去看他。”

李和答應著下去了。

石勒睡得似乎不大安穩,她看著他,即便睡著,眉頭也是緊皺的,片刻都不得放松。她放下茶盤,著手整理案頭堆積如山的軍報。

“我竟睡著了,”石勒醒轉。

“只一個時辰。”

“李和呢,怎不叫醒我?”

“是我吩咐的,你有多久未曾休息了?”雲冉嗔道。

石勒眼中布滿血絲,滿臉的疲憊,“我二十歲從軍,遇敵無數,自詡善用騎兵,然而鮮卑騎兵的強悍的確在我軍之上……”

“用些薄荷蓮心茶罷,最平心降火,”雲冉遞過茶盞,“溫溫的,正好喝。”

石勒接過喝了一口,眉頭糾結在了一起,“好苦,”

雲冉繞過桌案,站在輿圖前,道,“遼西鮮卑分為三部,段部與王浚交好,拓跋部與並州刺史劉琨結盟,而慕容部明哲保身,從不參與爭戰。其中段氏最為強盛,在遼西煊赫數十載,如今卻肯聽命於晉庭。”

石勒冷笑,“單憑王浚,如何與我交鋒?”

“鮮卑族人人精於騎射,所用鎧馬更是精良,”雲冉道,“然而行軍作戰並非是一味的好勇鬥狠。”

石勒盯著輿圖,眼中一亮,道,“曾聽你讀《淮南子兵略訓》,可還記得?”

“故用兵之道,示之以柔而迎之以剛,示之以弱而乘之以強,為之以歙而應之以張,將欲西而示之以東……” 雲冉娓娓道來。

石勒唇邊一絲篤定的笑意,吩咐道,“李和,傳桃豹、夔安帳中議事!”

數日後,石軍避開北部鮮卑騎兵,向南退據黎陽,在敵軍以為石勒退卻之際,劍鋒一轉,進攻信都,連敗晉將,並斬殺冀州刺史王斌。劉淵大悅,授石勒鎮東大將軍。石勒遂率三萬眾進軍頓丘,魏郡,沿途五十多村壘望風而降,石勒加授都尉印綬於村壘頭目,並挑選軍士五萬,而百姓則在原地安居。一時“軍無私掠,百姓懷之”。

灰紫的天空聚著團團烏雲,月亮只是一個朦朧的影子,暴雨將至。

石勒穿著便服,站在帳外看著如繁星密布的一個個營帳,目光並沒有焦點,眉頭緊鎖,似是不得開懷。雲冉看著他孤涼的身影,心下有幾分感同身受的寥落,石勒看見了她,向她伸出手,她走了過去,端詳他片刻,冰涼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緊蹙的眉心。

雲冉輕聲問,“位極人臣,統帥三軍,石勒,你快樂嗎?”

“快樂?”石勒不屑一顧地笑,“不,這世上,哪有快樂的事,我並非天生以殺人為樂事。”

“那麽,同我一起,也不快樂嗎?” 她仰起梔子花一般晶瑩如玉的臉。

他從心內發出微笑,如同烏雲背後透過金光,“雲冉,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色彩。”

頭腦昏漲漲的,雲冉勉力睜開眼,卻一片黑暗,眼睛被黑布蒙住了,嘴裏塞著布團,不能發出聲音,嘗試著動一動身子,卻發現手腳都被綁住了。

雲冉心驚,外面暴雨如註,眼不能視物,不能分辨現在是什麽時辰,時間過去了多久,她只記得昨日與石勒用過一盞蓮子荷葉湯,便回帳中歇息,之後醒來,便在這裏了。最初的驚慌過後,她心中不禁躊躇,什麽人綁了她來,又意欲何為?

外面廊上傳來腳步聲,雲冉聽見有人推門進來,忙屏息靜氣。有人點燃燭火,雲冉隱隱感到些光亮。

“這麽綁著她,惹惱了裴大人,你我可擔待得起?”一個男人怒氣沖沖地叫道。

“石勒營中守衛森嚴,若不是我裝成侍衛,用了迷香,又有這場大雨斷了蹤跡,恐怕早就被石勒擒住了。”另一人爭辯,“況且裴大人只說要活的,就能跟朝廷換糧餉……”

“你這蠢貨,給老子閉嘴!”

這二人說話間,外面又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似是擁進來一隊人。

“郝亭,我的貴客呢?”雲冉聽得一個溫文的男聲。

“快,快去松綁”那人低聲下氣的說,“裴大人莫要見怪,從石勒的營中劫人著實不易,在下也是不得已……”

有人來解下覆眼的布,雲冉下意識用手擋了一下眼,嘴上的布團也被拿掉,雲冉活動著手腕,戒備的看向那夥人。

“你便是雲冉?”一個男子溫和的問,聽聲音是那個被稱為裴大人的。

雲冉環顧四周,見自己身處一潔凈廂房,又看問話的男子一眼,只見他儀表堂堂,通身華貴裝束,言語間更有一種閑逸疏離的貴族之氣。她不答話,轉而看著另一個彪形大漢,問道“你就是郝亭?是你劫了我來?乞活軍何時也為晉軍所驅使了?”

亂世出流民,近些年黃河南北征戰不休,這乞活軍便是在戰爭中失去家園和土地的農民,為求活命,自發組織起來的一支武裝力量。其中,最勇猛強悍,戰鬥力最強,規模最大的便是郝亭率領的這一支。

郝亭面目有些扭曲,卻不敢說話,裴大人笑道,“他們早已暗中降了朝廷,比那石勒識時務多了。”

“你劫我來也無用,石勒不會受人威脅,”雲冉冷冷地看著裴楷。

“我沒那麽蠢,”裴大人依舊那麽溫和,似是有無限的耐心,“石勒果然厲害,不過兩天時間,他已查出是乞活軍郝亭擄走了你,並於今晨出兵,攻打乞活軍在趙郡的大營”

郝亭頓時變了臉色,“裴大人,這……”

“郝亭,你軍中雖有三萬眾,卻並不是石勒的對手,你還是速速回營去吧”裴楷慢條斯理地說。

“裴大人,我們可是為您辦事的,您要救我們啊”郝亭不住地哀求。

“你先回去,我自會接應。”

郝亭匆匆走了。

“你們也都下去吧,”裴大人對隨從道。

房內就剩下他們兩人,裴大人走過去,輕輕扶起雲冉,“你莫要怕,我是不會傷害你的。”

雲冉躲開他的手,跟他保持一定的距離,問道,“這是什麽地方?”

“魏郡太守府,”裴大人溫和的說。

“你是魏郡太守?”

“並非,我乃是豫州刺史,裴楷,”他頓了一頓,說道,“世襲山西聞喜裴氏一族族長之位。”

裴楷的話如平地炸雷,雲冉驀然睜大眼睛,直直盯著他,強自鎮定說道,“我並不關心你是誰,只想知道你有何企圖。”

“企圖?”他含悲含喜地看著她,語氣有幾分哀傷,“你的母親裴貞,是我一母同胞的嫡親妹妹,你是她唯一的女兒,我自然是來尋親的。”

“我不懂你說什麽,”雲冉淡淡地說。

“你娘當年被馬賊汲桑擄走,我找了你們十五年,直到去年在兗州,你娘……自盡,你被石勒帶走,”裴楷嘆了口氣,“可惜我當時在千裏之外,救不得你們。”

想到爹娘慘死,雲冉冷然道,“裴大人若真是我娘的兄長,以裴家之勢,尋人需尋十五年之久麽?”

“當時局勢錯綜覆雜,你還小,自然不懂的,”裴楷淡定地看著她,“雲冉,你娘可曾對你說過昔年的事?”

雲冉的心頭驟然一亮,冷冷一笑,“我娘說,在這世上再無親人。”

裴楷一楞,苦笑道,“貞兒果然心狠。有些話不該我說,東海王就快到了,他會告訴你一切”

“東海王?司馬越?他做什麽來?”雲冉吃了一驚。

“他來接你回家”

雲冉冷哼一聲,“司馬越派茍晞殺了我的父親,若見到他,我一定殺了他!”

裴楷不置可否,反而問道,“石勒待你可好?”

“這與裴大人無關,”雲冉傲然道。

“他如此興兵救你,可見是待你好,可是雲冉,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他有何圖謀。”

雲冉幾乎失笑,說道,“我年紀雖小,卻還不蠢,裴大人說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雲冉受教了。”

裴楷聽了並不著惱,“你我初相識,你不信我,我亦不強求,不過雲冉,我是你的親舅舅,我不會傷害你,”說罷便走了出去。

丫鬟魚貫而入,伺候雲冉梳洗,換衣,並端上精致飯菜茶點,侍奉得無微不至。雲冉幾次想逃出去,無奈侍衛日夜把守,連窗外都有人巡邏。

直到兩日後,裴楷上門來,他一貫儒雅的面孔有幾分怒氣,“乞活軍與石勒交戰,你可想知道戰況如何?”

雲冉放下手中的書卷,篤定地說,“石勒不會輸。”

“那石勒……乞活軍大敗,他逼郝亭交出你,郝亭交不出人,”裴楷面色覆雜的看著雲冉,“他便將敗軍盡數坑殺。”

盡數坑殺!雲冉猛地起身,手緊緊攥著桌沿

“真是殘暴,是吧?”裴楷清俊的臉孔有幾分陰沈。

“裴大人,此事由誰而起呢?”雲冉質問

裴楷看著她半晌,搖一搖頭,“雲冉,你本是天潢貴胄,何必與那羯奴一起。”

“看來我們話不投機,裴大人要麽放了我,要麽就請出去,”雲冉背轉過身,不再看他。

裴楷嘆了口氣,正待說話,突然一侍衛進來,稟報道,“大人,漢軍殺進來了。”

“這麽快?”裴楷似並無意外,沈聲道,“魏郡太守何在?”

“下官在,”一身著官袍之人匆匆進來,神色慌張,“稟大人,是王彌!”

“王彌?”裴楷驚道,“怎會是王彌?石勒呢?”

“石勒還在趙郡。”

“太守府有多少親衛?”

“只有二千。”

“拿我印信,調集駐防軍隊,關閉城門!”裴楷的音調有些急促。

天色暗了下來,明滅閃爍的燭火映得這夜色更有幾分淒涼。

雲冉聽得心頭發冷,“裴大人端的好計謀,故意讓石勒知道是郝亭擄走了我,那三萬乞活軍不過是裴大人的棋子,哦,不,是棄子,”雲冉冷冷道,“乞活軍拖住石勒的大軍在趙郡,當得到我在魏郡的消息後,石勒必定率輕騎先行趕來,而此時裴大人早已布好兵防,專等石勒了。裴大人卻萬萬沒有想到,離魏郡不足百裏的王彌竟先行發兵,裴大人可擋得住王彌的大軍?”

“你很聰明,雲冉,”裴楷的臉晦暗不明,“你並不像你的母親。”

“裴大人謬讚了,” 雲冉垂目,面無表情。

裴楷對左右道,“保護好小姐,”便匆匆離開。

太守府的二千親衛定然擋不住王彌的虎狼之師,雲冉暗自思付,只是不知王彌與石勒是否有約在先。

而最首要的,是如何逃出去……

紅燭已經燃盡,晨光透過窗欞照在雲冉蒼白的臉上。已隱隱聽得見喊殺聲和箭矢的破空聲,雲冉推開長窗,發現窗下值守的兵士竟已被射死,機不可失!雲冉拉過墻邊長案,爬上去攀到窗上,門外侍衛聽到動靜 ,沖了進來,她咬咬牙,跳了下去。

身體落地並沒有預想中的痛,她發現自己竟摔在了士兵的屍首上,傷口湧出的血浸濕了她的裙子,她嚇得捂住嘴,尖叫咽在了喉嚨裏。侍衛發現她逃了,沖了過來!再顧不了那許多,雲冉站起身,拔腿便跑。她並不知道路,也不辨方向,地上三三兩兩躺倒著漢軍與太守府親衛的屍體。

這時岔路口沖出來一隊漢軍,看見了雲冉,為首的獰笑道,“好標致的小娘子。”

眾人哄笑,提著刀圍了上來。

雲冉一步也沒有後退,高聲道,“帶我去見王彌。”

“王將軍豈是你能見的,你還是伺候本大爺吧,哈哈”

“你不想立功麽?”雲冉從袖中拿出石勒的印信,“我乃鎮國將軍石勒義女,被裴凱擄來太守府,你若帶我去見王彌,實在是大功一件。”

那人盯著雲冉手中的印信道,“你便是汲雲冉?”

雲冉點頭。

他旁邊一人對他說道,“千戶,想必她就是將軍讓我們尋的女子。”

“護著這位小姐,我們撤出去。”為首的人說道。

雲冉隨著這隊人退進了一處廳堂,那堂上之人,身形魁梧,豺聲豹視,正是人稱“飛豹”的王彌。

“拜見王將軍,”雲冉上前行了一禮。

“小姐無須多禮,”王彌見這小女孩子在亂軍中一點也不驚慌,心中稱奇,“裴楷可有為難小姐?”

雲冉只是答道,“若不是方才遇上了王將軍的人,只怕雲冉也要隨父母一樣,葬身晉軍之手了。”

“小姐放心,在下與石將軍有約在先,定護小姐周全,待攻下這太守府,便送你出城去。”王彌安慰道。

“謝將軍,”雲冉頓一頓道,“恕雲冉多言,太守府二千軍士故不足為慮,裴楷官拜豫州刺史,他手下的駐軍卻不容小覷。”

王彌笑道,”小姐說的是,不過無……”

話音未落,一個兵士跑上來,“稟將軍,鎮東將軍石勒到。”

雲冉一聽猛地擡頭,遠處帶人急匆匆趕來的身影竟真的是石勒!她心中一酸,這麽多天的委屈驚憂全都用上心頭,她不顧周遭眾人,奔了過去

石勒看見了那個小小的身影,一直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他顧不上旁的,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擁在了懷裏。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石勒低沈的聲音滿是歉疚愧意。

雲冉把頭埋在他的懷裏,她聞到了兵戈冰冷的鐵銹的味道,而這味道莫名的讓她心安。

突然,石勒抱著她翻滾在地,同時,她聽見了冷箭破空的聲音。石勒擡頭,冷冷的眸子閃著狠戾的光。侍衛圍上來,護在他們身前。

雲冉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裴凱帶著一隊人馬出現在了不遠處的高地

石勒面色陰沈,冷然盯著裴凱。

“竟給你跑了出來,你真是不乖,”裴凱只盯住雲冉。

王彌的軍隊也從側翼包抄了過來,雙方劍拔弩張。

“我小覷了你,石勒,”在這種情勢下,裴凱依然淡定,“你的軍隊恐怕就要將城攻破了吧?”

“廢話少說,裴凱,受死吧!”石勒惡狠狠的說。

裴凱毫不理會,卻說道,“雲冉,恐怕今日不能帶你走了,只是你母親留給你的東西,是我裴家之物,幹系重大,希望你好好保管。”

他知道,他果然知道!雲冉心中憤恨。

石勒一揮手中戰刀,兵士沖了上去……

殘陽如血。

“石將軍真個將魏郡拱手讓與我?畢竟魏郡是將軍打下的,”王彌道。

石勒爽朗笑道,“小弟與將軍有約在先,將軍攻太守府,拖住裴凱一夜,待我軍趕到,便從外攻城,君子一言,豈可兒戲?”

王彌亦笑道,“只可惜讓裴凱跑了”

“來日方長,”石勒道,“小弟不宜在此耽擱太久,就此別過了罷。”

雲冉再次拜謝王彌後,隨石勒登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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