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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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上之所以有誤會就是因為有那麽一些人,明知真相卻選擇沈默,不論出於何種原因,最後的結果都於解開心結毫無用處。在和靳宜把話說開之後,翠花發現,不溝通都不知道他們倆的心思跑偏的這麽嚴重,一個想東一個想西。翠花同樣也不知道,如果昨晚靳宜沒有回來找她,沒有因為心疼她而妥協,這場誤會還要持續多久,會不會拖到最後徹底無法挽回。好在因為對彼此的在意,他們這場誤會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

夜裏光線不好,早上起來翠花才發現靳宜臉上確實有傷,但因為已經過去好幾天了,所以傷痕並不明顯,只是有一些暗淡的烏青。翠花起床時捧著他臉仔細看了看,笑道:“都不帥了。”

靳宜扶著她腰:“還敢嫌棄我?”

翠花笑著在他眼角的傷痕上親了親:“對啊,特別嫌棄你,受了傷一點都不好看。”

靳宜知道她心疼,手在她腰上暧昧地揉了揉:“嫌棄也沒用了,再難看這輩子都是你的人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他一手收緊她的腰一手托住她臀,抱小孩一般將人抱下來:“好了,吃完早飯然後去醫院。”

提到去醫院翠花便不和他胡鬧了,只是手臂抱著他脖頸,頭埋在他肩上,反而心裏郁郁起來:“靳宜,奶奶這麽多天都沒醒過。”

靳宜聞言沒說話,將她抱到客廳沙發上,然後兩手摁住她肩膀,與她面對面,難得的一臉嚴肅:“花花,奶奶年紀大了。”

翠花點點頭。

靳宜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摸了摸她微紅的眼角。

翠花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誰也不能阻攔也沒法阻攔,到現在,我只希望奶奶最後的時光沒有任何痛苦任何遺憾,但是如果她離開了這個世界,我就真的是一個人了。”

靳宜笑道:“寶貝你是想聽情話嗎?”

翠花紅著眼眶拍他,“你就不能正經的時間長一點嘛。”

靳宜笑笑,將她緊緊抱進懷裏:“沒事,不管發生什麽,我都陪著你,生老病死我也陪著你,天災人禍我也陪著你,沒有什麽可以把我們分開。”

翠花回抱住他。

去醫院的路上靳宜和翠花說了那天他離開去做了什麽。

“你去見了秦小天?”翠花驚訝地看他。

靳宜點點頭:“她跟我說她癌癥覆發,癌細胞已經擴散到大腦,希望我去見她最後一面。”靳宜把那天見面後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下。

翠花聽完後沈默了一瞬,道:“其實我也見到她了。”

靳宜聞言卻並不意外:“在醫院吧,她如果真的癌癥覆發住院,你們會見到也很正常。”

翠花聽出他言外之意:“你覺得她是特地來見我的?”

“是不是特地的我不知道,”靳宜笑笑道,“但她應該確實很想和你正式見一面。”

翠花問道:“為什麽?”

靳宜道:“看看你有什麽好?”

翠花聞言無語:“你這其實是拐著彎在誇自己吧,看看我有什麽好,值得你這麽喜歡我是嗎,那你又有什麽好,值得兩個女人一起爭你。”

靳宜扭頭挑眉笑道:“秦小天覺不覺得我好我不知道,但經過這麽久的驗證,我有什麽好你難道不清楚嗎?”

翠花伸手推開他腦袋:“認真開車。”

靳宜坐端正,但還是笑著說了一句:“寶貝,我們一起經歷過這麽多美好的夜晚,你真的沒發現我有什麽好嗎?”

翠花冷漠臉答道:“沒看出來有什麽好。”

靳宜正經道:“我記得我們在一起的每個美好的晚上我都會問你一個問題,你的回答都是好啊。如果我沒記錯,昨晚我也問了。”

翠花仔細回想了一下,然後整個臉都燒起來,憤怒道:“你太無恥了,我要下車。”

他確實會問,每次都是在她情難自禁的時候問,先問一句我好不好,再問一句舒不舒服,這是他整個過程裏最常說的話。

靳宜微微一笑,並不理會她的羞憤,道:“我好像什麽都沒說。”

但翠花受不了靳宜在床外的地方耍流氓,她瞪他一眼,好一會紅著臉轉移話題:“其實秦小天和我說了一些事,那條微博不是她發的。”

靳宜看她一眼,見她好似還沒恢覆鎮定,想想躺在病床上的奶奶,不敢再逗了,只認真回道:“我後來想了想,那天懷疑她確實是我沖動了。”

至於為什麽沖動,已經沒必要問了,顯然是被吻照給刺激到了,翠花識趣閉嘴。

倆人沒多久到了醫院,進病房後卻意外地見到李延年父子。

李延年一見翠花進來就冷冷哼了一聲。

翠花知道他哼什麽,但實在是最近事多,她完全把通知他的事給忘了。

姑姑給翠花使眼色:“我昨天剛想起來應該通知他一聲,本來想著今天讓你給他打個電話,結果哪知道他昨晚上突然給我打電話問了醫院地址大早上就過來了,聽說是聽縣城裏人在傳才知道的,把我還訓了一頓。”

翠花給姑姑遞了個安撫的眼神,在果籃裏拿了個香蕉剝給老頭吃,滿臉愧疚又難過地道:“師傅,不是我不想通知你,而是我被奶奶的病嚇到了,到現在還沒回過神來,也就,沒想起給你打電話了。”

這話也就一分假,那唯一的一分就在於翠花不是沒回過神來,而是被最近的事攪得心煩意亂。但這沒必要和老頭細說。

李延年也沒真怪翠花,擺了下架子反而來安慰她:“你奶奶年紀大了,我今天去問了醫生,醫生說你奶奶只醒來過一次,這個情況不是很樂觀,”老頭說到這一頓,他今天去問醫生時醫生還安慰他,說沒什麽事,讓他不用擔心,直到李常青避著他再去問才問出真實情況,“但你沒必要太難過,沒了奶奶你還有我們,老頭子我雖然也活不長了,但老頭子保證,只要你常青師傅在這世上一天,就必定護你一天,你記住一句話,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所以別以為自己背後沒人,任人欺負。你在外面要把腰桿子挺直了,你是我李延年的孫女兒,我死了,還有李常青護著你,他要是護不好你,我就是死也不會放過他。”

這話說得太重了,翠花一邊掉眼淚一邊抽噎著含糊不清道:“師傅你別這麽說,你肯定長命百歲的,肯定的。”

李延年微嘆口氣,掃一眼靳宜,道:“好了別哭了,再哭你奶奶該心疼了。”

翠花嗯嗯點頭,眼淚卻是擦了又掉。

李延年拍拍手邊的被子,道:“花花啊,師傅有個想法,你聽聽就行,事到如今,有什麽事,還是要你來做決定的。”

“您說。”

李延年道:“你奶奶這個人十分戀舊,一個手表用了十幾年,一塊繡花手帕從你小時候用到現在,這輩子最舍不得離開的,就是自己那兩間住了幾十年的小破屋,當初你想來S市發展,你奶奶不願意拖累你,不想你因為她一輩子桎梏在那個小山村裏,她因為拖累你不能上大學心裏已經很愧疚了,所以跟著你一起來了,但如今她命薄西山,垂垂危矣,心裏想必最想念自己的家,再破再舊,也是住了一輩子的家,所以我想,不然還是讓你奶奶回去養病吧。”



主治醫生看了一眼靳宜,在沒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後硬著頭皮和眼前這個看起來明顯處在崩潰邊緣的姑娘說道:“回去不利於你奶奶治病,我的建議還是留在醫院最好。”

翠花笑笑,問他:“你就告訴我,奶奶的病還有沒有可能會好?”

主治醫生幹笑了兩聲,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靳宜。

“你別一直看他。”翠花,“你直說就好,我有心理準備。”

靳宜扶著翠花的肩,道:“你直說。”

醫生聞言定了心,咳了一聲用頗為溫和的語氣說道:“你奶奶自從上次醒過一次後就沒再醒來過,即便有意識也只是能夠感受到外界的刺激,比如光,疼痛等,但已經失去了自我意識,她腦梗塞情況越來越嚴重,身體器官的各項功能也出現了比較嚴重的退化現象,保守估計,應該是撐不過這個月了。”

即便早有準備,這個消息也依舊像是晴天霹靂,震得她全身都疼,心臟都好像焦糊了一般,又似乎被一只鐵爪紮進肉裏狠狠揪作一團。翠花晃了一下,被靳宜抱進懷裏才沒倒到地上。

“花花。”靳宜抱緊她,喊她名字,擦她就像蓄著滿湖水掉個不停的眼淚。

翠花回過神來才知道自己已經不受控制地哭了好一會,她擦了擦眼淚,轉身往辦公室外走。

靳宜跟在她身後,隔著她兩三步的距離。跟著走了一會,發現她並不是往奶奶的病房走,但靳宜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喊住她。

翠花也不知道去哪,漫無目的地走了好一會,在醫院走道裏轉了好幾圈,最後停在電梯門口,電梯裏一個剃了光頭的小孩擡頭滿臉好奇地看她,陸續有人走進電梯,小孩都會鉆到這些人前面與翠花對視,最後在電梯緩緩關上時,那個小孩道:“姐姐,你是不是也得了癌癥?”

翠花有些愕然地看他。

“我也得了癌癥,醫生跟媽媽說我活不過今年冬天了,他們悄悄說的,但是我聽到了……”

電梯門在翠花面前緩緩合上,她猛地撲到電梯前想將門推開,但是入手只有鐵門冰涼的觸感,那近乎冷漠的溫度順著她指尖滲進她骨子裏,而那個狹窄的盒子將那個笑容天真中又帶著點失落的小孩送到了她看不到的地方。也許,這個見不到,或許會是永遠。

就像奶奶如果離開她,她也會永遠見不到她。

翠花眼睛通紅,眼淚卻像流幹了一樣,一滴也沒有再掉下來過。

靳宜沈默地上前,將癱軟地靠著電梯門的人扶起來,抱進懷裏,一下下撫著她的背。

“靳宜,我不想再待在這了。”

靳宜道:“好,我們不待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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