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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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生死存亡有多驚心動魄,今天順遂無憂就有多渴望平安喜樂。

那是他深埋心底的一段,就像被永遠埋葬地底的化石,如果不是有緣重見天日,他會選擇讓那些記憶隨時間涅槃湮滅,化作無處不在的空氣。

他一張張翻著遠古化石一樣的記憶,一遍遍說著陌生人的故事一樣溫柔化他的回憶:“這是在撒哈拉,本來要去國內的塔克拉瑪幹,但它號稱死亡之海,世界上最莫測的流動沙漠,為了生命著想,我們這些剛進探險大門的新手選擇了條件相對穩定的撒哈拉,兩個月時間,還不夠橫穿它,但足以看到它差不多一半的風景。我們走到一半不得不折返的原因,是因為有人堅持不下去了,非要回去,最後大家一商量,就都回了頭,而走回去的時候,那個一直說自己堅持不下去的隊友,真的去了。”

靳宜選擇了一種相對溫柔的說法,但死亡這個詞不論怎麽表達都難以減少人們反應過來之後的沖擊。

翠花難受得抱住靳宜:“我不想聽了,也不想看了。”

靳宜沒有勉強她,知道這些東西對她來說震懾力太大,怕她承受不起他也不願再說了。

“你為什麽要去做這麽危險的事?”翠花抱著靳宜好一會終於想起來問重點。

“因為……”靳宜微微頓了一下,“那段時間很茫然,完全不知道眼下的生活有什麽意義,動身去非洲的時候,我研究生畢業不到一年。”

真實情況是那時候剛和女友分手,他和女友回國,最後卻因為留在國內發展還是去國外發展這件事產生了分歧,最後女友再次出國,卻因飛機失事墜海屍骨無存。

這是他第二次戀愛,第一次戀愛分手的原因因為時間太過久遠已經記不清了。第二次戀愛給他的觸動更深,他生命裏兩個女人相繼離開人世,他卻只能憑著記憶將她們找尋回來,還已經面目模糊。

但畢竟逝者已矣,找不回的細節他也不會再找了。每個人都在往前,每一秒這個世界都在發生變化,他不可能將曾經的一切拍成電影刻進光盤,永遠記錄在冊。

但這些道理,直到他從他特地為自己構建的茹毛飲血危機四伏的架空世界裏回到現實,他才明白。

將U盤再次收起來的時候,靳宜知道,這次是真的收起來了,從此以後他們即便待在他的保險櫃裏,也和這個房間裏無處不在的塵埃無異了。

由於早餐吃得太晚,靳宜抱著人走出書房的時候還不是很餓,問了懷裏人得到一樣的答覆之後,倆人就抱在一起甜甜蜜蜜地去看電視了。

桌上擺的是阿姨買來的水果,靳宜從國外帶回來的手工零食,還有一些是上次沒吃完留下來的零食。翠花窩在靳宜懷裏一邊吃巧克力一邊看一個綜藝節目。

她很少看電視,這一看才知道如今國內的節目拍得還算可以,笑料足,曝點多,看得她笑得趴在靳宜身上直打滾。

靳宜卻是一臉無聊。

翠花掐他臉:“你怎麽不笑,明明很好笑啊。”

靳宜捧場地哈哈笑出來。

翠花對他生硬又敷衍的笑法無語了一秒鐘,最後正色問道:“真的不好笑嗎?”

“我們的笑點可能不太一樣。”靳宜湊過去吃掉她手上還剩下一小半的巧克力。

翠花理解的點點頭,道:“也對,不過靳宜,你是不是應該剃胡子了?”

她早就想說了,早上被他親的時候就覺得胡子紮臉,沒想到洗漱完之後他還是沒剃胡子,剛剛掐他臉的時候又紮她手了。

“不剃了,”靳宜道,“我現在開始蓄胡子好不好?”

“為什麽?”翠花摸摸他下巴,淡青色胡須冒出了頭,絨絨的就像春天的草地。他胡子像他頭發一樣質感偏硬,因此不免紮手,“留胡子就更顯老了。”

“這話說得好像我之前就很顯老一樣,”靳宜不滿,故意用下巴去蹭翠花白嫩的臉蛋,“敢嫌棄我顯老?”

“你本來就老啊,我說的是實話。”翠花忍不住笑,要躲又被他按著躲不開,被紮得又癢又疼。

靳宜怒將人按進沙發裏,道:“老就老吧,和你比起來我確實是老了,不過寶貝,你有一點還是要承認的?”

“哪一點?”翠花面上泛著潮紅,茫然地看著靳宜。

靳宜身子一沈,緊貼著身下人的下腹撞了撞:“他是不是還青春無敵?”

翠花尖叫一聲,羞憤道:“流氓!”

靳宜笑出來,溫柔地吻她,眼裏卻已經紅了。

“你什麽時候答應嫁給我?”靳宜就像剛從熱浪四起的沙漠中走出來,幹得恨不能化進水裏。

翠花被吻得連說話的間隙都沒有,只剩下無力地搖頭。

靳宜不知道從哪摸出一條白金鏈子,趁著把人吻得七葷八素的時候把鏈子套牢在她脖頸上。

好不容易被放開,翠花喘著氣摸到胸口涼涼的項鏈,低頭一看,項鏈最前面的吊飾是兩只穿在一起的素環戒指,沒有任何鉆石之類的裝飾,但在素環內圈,左邊一個是字母Y右邊一個是字母H。

“我們的婚戒,”靳宜道,“現在戴在你身上。”

翠花嚇了一跳,連忙要取下來。

靳宜面色一沈,攔住她:“嫁給我不好嗎?”

翠花有些無措道:“我還沒想好靳宜,你不要逼我好嗎,那天你不是已經答應我了嗎,說好了再等一段時間的。”

靳宜道:“沒想好是因為我還不夠好?”

翠花搖頭,湊過來抱住靳宜:“你一直很好,是我的原因,我還不想太早嫁,我想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先做好,這樣才能安安心心地嫁給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靳宜沈默著將她抱緊。

翠花輕嘆,伸手去摘脖子上的項鏈:“先取下來好不好?”

靳宜道:“戴著好了,不是婚戒。”

翠花松口氣,拍他臉:“你嚇唬我?”

“嫁給我嚇到你了,原來我不是你認定的人反而是洪水猛獸?”靳宜說著要起身離開。

“靳宜,”翠花慌了,忙拉住他,“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靳宜!”

她四肢並用纏住他,八爪魚一樣抱著人耍賴不放手,嘟囔:“不要走。”

靳宜本來確實有點脾氣,但被這麽一纏之後什麽脾氣都煙消雲散了:“你想做的事情是什麽?”他最終還是將手放到了自家寶貝頭上,哪裏舍得苛責她半分。

“我想開一家繡莊。”翠花在別人面前提這個沒什麽,唯獨在靳宜面前提會覺得難為情。

靳宜聞言倒是沒笑她,畢竟就算她自己開不起來,他也會幫她開起來,只要有他在,她想做什麽,他都會竭盡全力去幫她完成。

“那要多久?”靳宜捏住她下巴讓她擡起頭。

翠花吞吞吐吐,“三……三年?”

她其實想說五年。

靳宜聞言這次臉是真的黑了。

翠花機智地撲過去再次抱住他:“你答應了我的,多久你都等。”

靳宜:“……”



午飯到下午三點才開始吃,翠花因為把人惹生氣了,只好在吃飯的時候把人哄回來。她特地做了幾道自己最擅長的家常菜,豆腐丸子、瘦肉番茄粉絲湯、清蒸獅子頭,沒敢做太多,怕兩個人吃不完。

吃飯的時候翠花不停給他夾菜,靳宜終於繃不下去了,道:“行了,別夾了,自己吃吧。”

“那你還生氣嗎?”

靳宜很有骨氣道:“生!”

翠花哦了一聲,反而不擔心了,自顧自吃。

靳宜好笑,嘆口氣,反過來乖乖給她夾菜盛湯。

最後菜還有剩,翠花用保鮮膜封好放進冰箱裏,對他道:“晚上你可以接著吃。”

“我可以?”靳宜從後面抱住她,“你呢?”

“我要回去,”翠花靠著他,嘆氣,“我昨天出來沒敢和奶奶說,出來了才給她發了個短信,今天回去恐怕要挨打了。”

“奶奶怎麽會舍得打你,”靳宜有些意外又有些高興,小丫頭現在會為他隱瞞家長先斬後奏了,“我晚上送你回去,奶奶要是打你你就說是我逼你的,讓她打我好了。”

“這麽說奶奶對你的印象會越來越糟糕的,”翠花轉過來抱住他,很是舍不得,“不要。”

靳宜笑,“糟就糟吧,總是暫時的,以後你再跟奶奶解釋解釋,她不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嗎?”

靳宜將她抱起來,走到客廳裏再把人放到沙發上:“以後還是不要這樣了,惡人讓我來做,你不來找我我也會去找你。”

他單膝跪在她腳邊,就好像在求婚一般,平白多了幾分虔誠。

翠花低頭在他額上親了親:“那你一定要來。”

靳宜點點頭,起身壓進柔軟的沙發裏,安靜吻她。

“好好保存,”靳宜摸著翠花鎖骨處的項鏈,“一輩子僅此一對,獨一無二。”

不說我也會啊,翠花抱著他脖頸回吻他,這是你送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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