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靳宜發了一個短信過來，那個時候翠花已經睡了，早上起來才看到。她知道地區之間有時差，猜測那邊應該是晚上，所以也只是回了個短信，但沒想到那邊很快打了過來。

“醒了？”

國內初初天明，破曉微光有著絨絨的軟意，翠花靠著床頭，輕輕嗯了一聲，問他：“那邊什麽時候？”

靳宜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淩晨十二點過一分，這邊比國內慢六個小時。”

已經很晚了，翠花問他：“你要不要早點睡啊？”

“電話才通就要我早點睡？”靳宜似有點不滿。

翠花忍不住笑：“我怕你困啊，平白把白天的時間延長了六個小時，現在還不睡？”

“晚上還有事，”靳宜笑了一下道，“暫時還不能睡。”

“這麽晚還要忙嗎？”翠花訝異。

“對，要整理談判資料，本來在國內的時候資料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但來這邊實地考察之後發現很多東西都要重新整理，我從下飛機就沒有休息過，花花。”

那邊的聲音聽著竟有一絲委屈。翠花心疼道：“工作量這麽大嗎？你好好吃飯了嗎？”

“吃到是吃過了，但我不太喜歡吃法國菜，這邊的中國菜也不夠正宗，”電話裏的人一頓，笑著道，“我想念你給我做的那頓晚飯了寶貝。”

他故意放低聲音，笑裏帶著蠱惑，有意無意地勾起翠花纏綿的情思，遠隔重洋也依舊不減他調戲人的惡劣興致。

翠花聽得心旌搖曳，忍不住許諾道：“那回來再給你做？”

靳宜笑道：“好。”

打了好一會電話，奶奶到門口來催翠花，讓她不要遲到了才依依不舍將電話掛斷。

上完班回來，晚飯後將元團團夫妻倆送走，翠花電話又響起來。

“我掐著點打過來的，睡了沒？”

靳宜不在國內的日子裏也沒人會晚上把翠花接出去，因此她晚上便睡得比平時早些。此刻她已經上床了，有些無聊地翻看著面前從工作室借回來的時尚雜志：“還沒有，在看書。”

靳宜聞言忍不住斥道：“你家裏光線不好，平時連多玩會手機都要擔心傷眼睛，這會怎麽又不在乎了，要看白天看知道嗎？”

翠花心裏一暖，笑出來，嗯嗯點頭。

靳宜又問道：“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我給你帶回來？”

有這麽一問，純粹是因為以前靳宜出門時常會給秦小天帶，而有的時候就算他不問，秦小天也會主動開口讓他帶。

翠花想不出國外有什麽東西能帶的，只好道：“帶他們那的零食？”

靳宜失笑，知道翠花在零零碎碎的東西上沒什麽追求，於是道：“我看著給你帶吧。”

“別太貴就行了。”翠花漫不經心道。

但她這隨口一說卻突然提醒靳宜了，有些事情，已經可以做準備了，就算遠在國內的某人還完全沒這個意識，但不代表他不能適當地做一些暗示。

、

翠花將繡品從繡架上取下來，沒有裝裱，也沒必要裝裱，這只是一次嘗試，給白宣城看過之後這幅刺繡估計就會被擱淺了。

白宣城下午忙完自己的事之後來了一趟翠花辦公室，翠花便趁機將繡好的繡品拿給他看。

繡品不大，大概一張A4紙大小，上面用刺繡的方法繪出了一套晚禮服設計圖。

“這是最後的成品，”翠花從桌上又取出幾張白紙，上面是翠花設計禮服的全部演變過程，最開始只是一個大概的構思，寥寥幾筆，但能看出是最後成品的雛形，隨後幾張設計圖有不少大改動的地方，到最後兩張，禮服無論是整體還是細節都基本定型，“我本來想把設計的過程用刺繡的方式表達出來，但是最近時間不多，所以只是繡了最後一張定了稿的設計圖。”

白紙上，因為沒上顏色，繪著毛皮坎肩和緞面禮服的設計圖顯得有幾份單調，但從刺繡上看，配好色的絲線盡情渲染出了紅色坎肩的油光滑亮與貴氣逼人，而銀灰緞面禮服因為上好色線的光潔度而表現出了綢緞的柔亮順滑。刺繡比紙質設計圖更多表現出來的一個點就是刺繡繡出了禮服裙上線條如微風般舒緩流暢的銀色花紋。不細看，這一套禮服仿佛已經被人臺撐好展示於眼前。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是禮服的設計，坎肩不再采用常用的鬥篷式，而是邊角柔和的一字肩型。禮服到膝蓋處分叉，層層交疊，形成波浪般的褶皺一直垂到腳踝，在紙質設計圖上有一個關於膝蓋以下設計的細節圖，到禮服下擺，禮服被剪成四個部分，交錯覆蓋，不至於形成窗簾布一樣垂直呆板的效果，又能很好的藏住小腿以免走光，再者就是膝蓋以上是緊身設計，膝蓋以下寬松的裙擺設計就可方便穿上禮服的人走動。

白宣城在沈默著看完設計圖之後又發現了一個點，坎肩一字肩的設計很好地擋住了抹胸禮服較低的襟口設計。

“很棒的設計圖，”白宣城道，“有點出乎我的意料，我本以為禮服上會出現你擅長的中國元素。”

翠花笑道：“你應該是誤會了，其實我不見得多擅長刻畫中國元素，可能是我擅長刺繡這種中國式的手工藝誤導了你，讓你覺得我就應該擅長設計中國風。”

“也對，”白宣城點頭，“不說我都沒發現，多數時候你的刺繡內容都比較現代化。”

翠花笑道：“要繡中國古時候的東西都要有耐心，還要懷著一顆敬畏之心，我有的時候會自己設計一些中國畫來繡，但次數不多。”

白宣城點點頭，揚揚手裏的繡品笑道：“我突然有個想法。”

“什麽想法？”翠花笑問。

“明年我們就要開店面了，也許我們的繡娘又有得忙了，因為我想，說不定可以買一送一，我們店面裏的每一件限量版的成衣都可以增送一件繡著這件成衣的繡品。”

“可是刺繡很費時間，繡娘不一定來得及。”翠花有點不忍潑冷水，但還是忍不住說了這個要實施就必須正視的問題。

“我們可以和繡莊合作，”白宣城道，“而且尺寸也不用太大，就像這個，”他再次揚揚手裏的繡品，“這個大小就不錯。”

翠花笑道：“那就應該可行，這個大小就算是精品，幾天時間一幅也沒問題，做成臺屏往店裏一放，應該也是一道亮眼的景色，說不定可以吸引更多的客戶。”

白宣城點點頭，看著面前即便是在暢想未來也依舊恬靜柔和的姑娘笑了笑，道：“你對自己以後有沒有什麽規劃？”

“有啊，”翠花笑道，“開個繡莊。”

白宣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笑道：“嗯，很簡單的夢想，但是很符合實際，你一定會成功的。”

翠花笑道：“我也覺得自己能成功。”

“說實話，”白宣城聞言卻突然失落一笑，“花花，我一直以來都有一個期待，希望你能和工作室一起走下去，見證它越走越遠越爬越高，得到世界上越來越多的人的認可，但是這顯然只是一個奢望了不是嗎，你終有一天會離開工作室，去追求自己喜歡的東西，擁有自己的事業。”

“但就算這樣我也一樣可以見證ZING走到世界的高地，受到眾人的仰望不是嗎？”翠花微笑道。

但我希望你是身處其中的參與者，我想與你分享我每完成一項項目的喜悅，我們的喜悅，也想與你分享工作遺憾時的失落，然而終歸不可能，即便你現在就在我面前，你公事公辦的模樣也依舊疏離於我。

白宣城一笑，最後終究什麽都沒說，只拍了拍她肩，拿著繡品出了門。

、

“用中國的一句話來說，靳總後生可畏。”對面金發碧眼的法國老將是這家服裝公司的首席執行官，真正意義上的CEO，他站起來，用蹩腳的中國話對靳宜笑道。

靳宜助理崔尹收拾好文件退到一邊，靳宜站起來一笑，伸出手用英語對這位年邁的老CEO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從法國bongo公司回到酒店，靳宜問崔尹道：“我之前訂的東西取回來了嗎？”

崔尹點點頭：“已經放到你的房間了。”

靳宜一笑，拍拍他肩：“回去後給你放一天假，辛苦了。”

崔尹點點頭，一邊道謝一邊心想，回去之後就是周末，你這麽放假真的好嗎？但想想自從靳宜正式上任以來，好像周末也沒閑下來過於是心裏又平衡了一點。

靳宜回到房間，果然看到會客廳茶幾上擺了一只暗紅色錦盒，不由笑了笑。他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竟是前所未有的期待時間快點過去，回國的欲、望也比以前任何一次出國來得迫切。他摩挲著錦盒表面絨羽般細膩的觸感，微微出神。

實在是很想她啊，就算再累只要一想到她，就覺得心口充盈。可她卻好像有點沒心沒肺。

靳宜坐在沙發上又是揉眉又是嗤笑，真是快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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