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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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準備的飯菜量不多,貴在精致,很多東西翠花連見都沒見過,但僅從賣相也依舊能感受到它們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冷氣息。

原夢吃飯不愛說話,只最開始說了一句,讓她不必拘束。

倆人沈默著吃完,原夢笑著問:“吃飽了嗎?”

翠花點點頭。

原夢笑道:“我都沒吃飽。”

翠花:“……”

原夢道:“我一直都是吃八分飽,吃太撐了容易消化不良,還會長胖,長胖就醜了。”

倆人去客廳,原夢繼續道:“都說女為悅己者容,我現在雖然沒有想要取悅的人,但我還有身為一個女人最後的尊嚴,”她笑了下道,“說尊嚴兩個字是不是太鄭重其事了?”

翠花搖頭:“不會,你說的很對啊。”

一個人過得再狼狽,可以一貧如洗卻不能自暴自棄,你不珍惜的生命沒有人幫你珍惜,落魄街頭蓬頭垢面也不過換來別人或同情或嫌惡的眼光。

“我們先去花園裏散散步,”原夢又領著翠花出門,“消化消化,走半個小時睡一個午覺,然後再開始我們的講課好嗎?”

翠花問她:“這是你每天的日常嗎?”

原夢點點頭:“不散步我沒法睡午覺,不睡午覺就意味著我下午會沒精打采。”

翠花點點頭:“睡多久?”

“不久,半個小時,你平時睡嗎,我已經讓傭人把客房收拾出來了。”

翠花道:“平時不怎麽睡,累了才會睡一會。”

原夢點點頭:“你要提高生活質量,不要仗著年輕就揮霍自己健康的身體。”

“以前沒想那麽多。”

原夢掐掐翠花的臉蛋,打趣道:“滿滿的膠原蛋白啊,年輕真好,可以任性妄為,老了人家就會罵你醜人多作怪。”

翠花笑了一下道:“年輕也不可以任性妄為,年輕的時候應該多做一些想做的事才對。”

原夢道:“那老了呢,年輕的時候什麽事都做了,老了就安心養老嗎?”

“時間會變人心會變,喜歡的事物會變,到那個時候自然又有其他想做的事了。”

原夢笑道:“的確,最容易變化的就是人心,曾經有再多的保證再多的承諾,都像沙漠裏的古堡,終有一天會被掩蓋下去。我有的時候甚至覺得,自己的話也是不可信的。”

翠花聞言有點不太想聊了,和原夢聊天其實很累,她很多想法都容易引導人,即便她不曾明說,眼睛以及疲憊的神態都揭曉了一切。但如果不是有道理又或者她自己也同樣這樣認為,那原夢說再多她都可以無動於衷,還可以面不改色地和她繼續聊下去。她隱隱覺得可怕,有些想法一旦滲透到固有的觀念裏,就容易潛移默化,此時此刻不覺得有什麽,以後一旦爆發就難以收場。

然而她察覺到了危險,卻想不到可以規避的辦法。原夢這個人,出現的時機太過巧秒,在她陷在戀愛的漩渦裏暈頭轉向時悄然而至,如同乍暖還寒的雨,陰冷的落到身上。

好在原夢接下來沈默不少,和翠花沿花園裏從山上引下來的活水湖走了兩圈就回別墅了。

原夢在翠花要睡的客房坐了一小會,又說起元團團和林西倆人:“他們晚點會過來,大概我們午休完,他們應該就到了。”

翠花好奇地問了一句:“你們怎麽認識的?”

“我和林西先認識的,那個時候我還在美國,有好幾年了,她和男朋友來美國佛羅裏達采風,我和莫先生去那邊探訪一個朋友,在朋友家遇到了借住的他們,然後自然而然地就認識了,”原夢道,“林西的攝影技術不錯,那個時候我還讓她給我和莫先生拍了一套寫真,今年回國忘記帶回來了。”

“和劉太太,就是元團團,和她認識則是通過林西介紹,知道她有個茶館後,我們每個周末都會約一個時間去一趟,只是閑聊,也沒有其他事可做,但在茶館裏度過的時間卻是我一周最放松的時刻。”

翠花聽到莫先生這個稱呼一時沒轉過勁來,脫口問道:“莫先生是誰?”

原夢淡漠道:“我丈夫。”

翠花啞然。

原夢毫不介意道,“他現在在美國,”她一頓,“他的主業在美國,以後如無必要,他應該不會回國。”

用一種談陌生人的語氣提起自己的丈夫,這場婚姻已然名存實亡,既然如此,那為什麽就算分居兩地也依舊要費力維持這段關系?

原夢嘲諷地笑了一下道:“如果他回國了,說不定是來找我離婚的。”

翠花再次失語,她覺得她難以開口安慰,對原夢來說離婚或許反而是種解脫,但作為一個旁觀者,在別人夫妻不合時,勸和不勸分的態度更為合適。

原夢也沒期待翠花能有什麽獨到的見解,只笑了一下道:“我不該跟你說這些的,你還年輕,應該正是對愛情滿懷憧憬的時候,我和你聊天的時候總怕自己一些消極的觀念影響到你對待愛情的態度。”

翠花笑了一下,道:“應該還好。”

原夢道:“看來和男朋友相處得不錯?”

翠花笑而不語。

原夢站起來,掐掐她的臉蛋:“幸福都要溢出來了,處得不錯就行,且行且……”她一頓,道,“好好休息,晚點管家會來敲你門叫你起來。”

翠花點點頭,目送她出門。

不過是且行且珍惜而已,奶奶也曾說過同樣的話,究竟有什麽必要欲言又止的。

翠花躺在床上抱著枕頭胡思亂想,不知不覺居然就過了半小時。



原夢準備充分,從繃架、繃凳到繡布、繡線,以及剪刀、針、綁繡布的棉線都應有盡有。除此之外,她還特地準備了一間繡房,專供刺繡使用。而她所有繡具都是兩套,一套自己使用,一套給翠花。

但到底百密一疏,還有一樣刺繡必需品她卻沒準備,那就是繡稿。

“那個不是畫出來的嗎?”原夢道,“我不用電腦打印繡稿。”

“嗯,是畫出來的,”翠花頭一次當老師,對面坐的三個學生年紀都比她大,但一個個比剛上學的小學生還認真,一時不由好笑又覺得有點壓力,她道,“那你準備了鉛筆或者毛筆嗎,如果用毛筆還需要顏料。”

“我都準備了。”原夢翻了翻面前各種繡具,發現並沒有翠花說的那些,於是看向一旁候著的管家:“你去看看是不是被傭人收到書房了?”

管家應聲去了,沒一會將翠花說的鉛筆還有毛筆、顏料等都拿了下來。

翠花道:“今天先熟悉刺繡的各種工具,咱們先從繃架說起吧。”

“在《雪宦繡譜圖說》裏,繃架分為大中小三種,大繃又叫邊繃,以前用來繡旗袍的邊,但現在基本不用了,中繃現在最常見,”翠花道,“原女士準備的就是中繃,最後就是小繃,也就是手繃,可以用來繡手帕、小孩的鞋子等等……”

將原夢準備的各種繡具一一簡單講解了一遍,翠花問他們:“你們會畫畫嗎?基本的畫畫技巧會嗎?”

三個人居然齊刷刷地搖頭。

翠花笑了一下道:“那我們這兩天就先學畫畫吧,學會基本的畫畫技巧了,能夠把繡稿基本形態表現出來再說。

“老師學刺繡還要先學畫畫?那你以前也學過嗎?”林西靠在躺椅裏笑問道。她和元團團都是來湊熱鬧的,真正要學刺繡的只有原夢。

翠花點頭:“你叫我花花就好了,我跟師傅學了七年的畫畫。“

“看來要學好刺繡還真不容易啊。”元團團不由感嘆。

“其實還好,”翠花道,“也並不一定非要學畫畫,我奶奶繡了幾十年的刺繡,她卻從未學過畫畫,只是在一次次設計繡稿或者勾繃時磨練出了繪畫技巧。”

“你奶奶刺繡一定很厲害吧,居然繡了幾十年,一輩子精力都花在了刺繡上?”林西問。

“差不多,”翠花道,“前大半生刺繡後小半生教我刺繡。”

原夢問道:“你奶奶教你刺繡時自己不繡了嗎?”

“她眼睛後來因為一些變故視力下降,現在已經不繡了,”眼見話題要在旁枝末節上繞下去,翠花回到正題道,“原女士你家裏有白紙嗎,我們畫畫的話,需要用到這個。”

原夢忙道:“管家快去書房找找。”

於是管家再次被使喚走。

林西笑道:“花花,你還叫夢姐原女士呢,多生分啊,跟我們一起叫夢姐不親近些。”

翠花笑道:“一個稱呼而已,原女士和夢姐有什麽區別,不都是我朋友嗎?”

原夢笑道:“雖然是這麽說,但我還是覺得夢姐比原女士要好聽啊。”

“夢姐。”翠花十分從善如流。

等管家取來白紙,這邊已經聊開。

林西道:“不然今天先別急著學畫了,我們難得來一次,趁著東西齊全,花花你先給我們演示一番吧,如何?”

“可以嗎?”原夢顯然也有點期待,“這個會不會講手感,可能因為不熟悉這些新的繡具影響發揮什麽的?”

“應該沒有問題,”眼見元團團也是笑著看她,雖沒說話但眼神裏的期待之意無法掩飾,翠花只好點頭,“那我就獻醜了。”

上繃到穿針引線,這樣的過程翠花已經做過太多回,考慮到現場三個新手,她做得很慢,每一個步驟都盡量讓他們看明白。

上好繃後會說一句“一定要將繡地繃緊”,拿著鉛筆直接勾繃時也會讓他們湊到近前。

“繡地透明度對新手來說一般要比較大一點才好,剛開始接觸刺繡可以選擇玻璃紗,將繡稿附到繡地背面,用鉛筆或者毛筆蘸顏料將圖樣描到繡地上即可,”翠花一邊說一邊用鉛筆畫圖,“因為沒有繡稿,我就直接在上面畫了。”

她初初畫完,元團團就讚道:“好漂亮。”

她畫的是繡房角落裏的一盆盆栽,垂笑君子蘭。

畫裏那一小株垂笑君子蘭還未長到日後繁盛的時期,這個時節也不是她開花的時候,但陽光下她伸展開的狹長枝葉就是有一種慵懶的美感,而這種美感在鉛筆的描繪下,又多了幾分神秘。

原夢笑道:“這垂笑君子蘭是我去郊外散心的時候撿回來的,她被人扔在路邊,看著怪可憐的,沒想到回來後還能入了你的繡。”

“這世上有些人就是喜新厭舊,”林西道,“垂笑君子蘭怎麽不好了要扔掉,新品種一出來,就都跑去喜歡大笑去了。”

元團團道:“其實有可能只是名字取得不太好,垂笑,大笑,肯定是大笑更討喜。”

原夢聞言微微一笑,沒有再接話。

翠花道:“配色的時候一定要記得仔細觀察顏色純度,最好是能分毫不差,繡出來才能有那個韻味,也足夠逼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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