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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病愈持家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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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皮就破了,她提醒過沈聰兩三回,奈何沈聰依然喜歡多包些餡兒,可以想象小洛吃了八個餃子一個包子,待會肚子肯定會難受。

“你和大姐走走,別坐著,待會讓舅舅泡山楂水給你喝。”沈蕓諾細細叮囑了句,門口,李嬸走了進來,順勢搶過話,“你和他舅舅想到一塊去了,水我泡好了,去書院前記得喝。”

小洛乖巧的點了點頭,指著矮桌上的包子讓沈蕓諾吃,大丫也跟著點頭,水光瀲灩的眸子閃著期待的光,沈蕓諾沒洗手沒洗臉,耐不過兩人的眼神,小小的嘗了口,往回,她和邱艷做飯,沈聰幫忙生火偶爾會問兩句,沒想著他調的餡兒味道不錯,兩人一副“你快誇舅舅”的神情叫沈蕓諾忍俊不禁,點頭道,“包子的確好吃。”

兩人相視一笑,笑著跑出去了,李嬸臉上也有了笑容,忍不住感慨道,“這才像小孩子,前幾日,我瞧著都覺得心疼。”沈聰入了獄,對兩個孩子影響極大,李嬸不知曉往回宅子裏是什麽情形,從早到晚,大丫都繃著臉,在邱艷屋裏待會,又來沈蕓諾屋裏,更多的時候是守著小峰跟在邱老爹身後,沈默寡言,眼眶隨時含著淚要掉下來似的,小小年紀,心思比誰都明白。

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擰了巾子給沈蕓諾洗臉,說起大丫和小洛,李嬸喜歡不已,石頭早到成親的年紀了,這幾年,兩人省吃儉用手裏也存了銀子,可石頭一直不樂意說親,怕誤了人家姑娘,好不容易賭場那邊平靜下來,石頭有了說親的心思,又出了這茬,這樣子下去,石頭將來是真討不到媳婦了,賭場裏的人對他們母女兩照顧有加,李嬸沒臉這時候提出叫石頭不去賭場,畢竟,當下,賭場那邊正是事情多的時候。

沈蕓諾不知曉鎮上又開了家賭場的事兒,聽李嬸說過幾次石頭的事兒,沈蕓諾想著興水村有幾戶人家的閨女也到說親的年紀了,有心幫李嬸一把,“李嬸若信得過我,石頭哥的親事,我可以幫忙找人問問。”

大生娘在村子裏人緣好,從不說人長短,問她打聽下村裏的姑娘該是可以的,石頭二十多,早該說親了,就是不知道那些人家願意不。

李嬸嘴角一揚,眼裏隱隱有淚花,“信得過信得過,只要對方不嫌棄石子在賭場那種地方混就好,聘禮多些沒關系。”她就想著有生之年能見石子膝下有個兒子女兒,即使她死了,也有臉去見石子爹了。

沈蕓諾如今下不得床,李嬸不逼她,“你心裏記著這回事就好,往回我也認識些人,都是賭場裏的,有女兒也不舍得嫁出來,好些年沒和村子裏的人打交道,我都忘記見著那些人該說些什麽了,石頭的事兒。”

李嬸年輕時守寡,幾個妯娌貪婪,逼著她和石子凈身出戶,之後,她還嫁過兩個人,可都不長久,說起來,還是刀疤救了他們娘兩,對賭場,李嬸把那個地方當成家一樣,她和石頭沒有地方去,賭場後邊有個小院子,裏邊住著境況和她們差不多的人家,大家有差不多的經歷,更能惺惺相惜,這些年,大家互相幫襯,日子過得還算安穩。

“李嬸人好,誰家女兒嫁過來是福氣,我身子骨好了就回村找人說說,您放心吧。”她本是想讓周菊幫忙的,轉而一想不太合適,周菊裴俊和大生家走動得少,還是她親自和大生娘說說吧,至於對方的品行,還是要仔細打聽打聽,一家人,和和美美過日子最重要。

說著話,周菊進了屋子,嘴角還殘著餡兒,笑道,“小洛他舅一回來,家裏有了主心骨,瞧兩人高興得跟什麽似的,逼著我吃了兩個包子,我才反應過來兩人等著我誇他舅舅的好話呢。”

周菊吃了個包子,兩人目不轉睛的盯著她,周菊以為發生了什麽事,誰知道,兩人轉身又給她拿了一個,包子大,一個就飽了,周菊哪兒吃得下,搖頭想拒絕,見兩人把包子湊到了她嘴邊,硬是撐著肚子吃了一個,末了,兩人一副期待不已的神情叫她恍然大悟,稱讚了句“大丫爹做的包子真好吃”兩人這才高興得歡呼起來。

李嬸點頭,“我起得早,聰子在竈房蒸好包子,小洛和大丫兩人就迫不及待來找我了,兩人機靈得很。”

說起孩子,沈蕓諾想起大妞,“四弟妹要不要回家看看大妞?”昨日她也問過周菊,周菊面上不太高興,沈蕓諾擔心她久了不奶孩子,之後就沒奶了,大妞比小峰小不了多少,身子卻小了一圈,沈蕓諾也是當娘的人,看著於心不忍。

“再過兩日我就回了,家裏有娘和俊哥,沒多大的事兒,掰玉米棒子我回去守著,繳稅的時候再來鎮上看你。”周菊在桌前坐下,她在這邊,其實沒多大的事兒,再過兩日,也是想趁著這回把大妞的奶斷了,再懷一個孩子。

不過這些是她的打算,沒和沈蕓諾說,懷大妞來得艱難,再懷一個,懷不懷得上還不好說。

三人說著話,聽外邊傳來韓梅的聲音,周菊和沈蕓諾皺了皺眉,前者先一步站了起來,嘀咕了聲,走出了門,面上不耐。

家裏的衣服洗了,沈聰送小洛去書院,順手買菜,一時之間,李嬸閑了下來,“我去大丫娘屋裏坐會,你有事兒的話叫我聲。”出門前,李嬸收了桌上的碗,一大碗黑糊糊的藥,剛開始,沈蕓諾喝得幹脆,漸漸,喝多了就開始愁眉不展了,李嬸往裏邊加了糖,見碗底還有小塊小塊的白,拍了下自己腿,道,“今日喝藥是不是覺得苦很多,家裏的冰糖大塊,我忘記攪兩下了,待會聰子回來,叫他把冰糖砸碎了,中午我給你細細攪拌兩下。”

良藥苦口,沈蕓諾想說不用,望著碗裏殘下的藥,又將到嘴的話吞了回去,點頭道,“好。”

沈蕓諾沒心思應付韓梅,往回她給夠了面子,如今,不想給了,也懶得和韓梅撕破臉,各過各的日子,往後誰都不搭理誰吧。

周菊攔著沒讓韓梅進屋,神色散漫道,“大嫂有什麽話和我說吧,三嫂身子不舒服,還在屋裏睡覺呢。”沈蕓諾的肚子少不得要躺十天半個月,哪有心思見韓梅,不僅沈蕓諾不喜歡韓梅,周菊也不喜,不僅僅和韓梅的性子有關,還有就是,韓梅生了三個兒子,她卻只有一個女兒,韓梅在村子裏沒說她的壞話,也沒少背地裏說些模棱兩可的話,惹得外人對她指手畫腳。

相較周菊,韓梅則一臉急切,門口站著人,她費了好一番功夫才進了院子,不想被周菊攔住了去路,“四弟妹,我有事兒和三弟妹說,關系重大,你進屋和三弟妹知會聲如何?”

周菊嗤鼻,韓梅遇著事兒,求人常常這副神色,見李嬸走出來,周菊故作無奈道,“李嬸,我三嫂可睡了?”

李嬸面色不顯,朝沈蕓諾屋裏瞅了眼,比劃了個禁聲的手勢,周菊攤手,“大嫂,也不是我在中間攔著不讓,三嫂身子本就不舒服,大夫說要好生養著,如果休息不好,肚子裏的孩子有個三長兩短,你負責?”

韓梅最是會推卸責任,哪敢應下這種事兒,即使沈蕓諾安然無恙,這種話她也不敢承諾,焦急萬分的搓著手來回踱步,周菊心裏疑惑,卻固執的攔著不肯。

韓梅張了張嘴,望向裏邊的屋子,咬牙道,“四弟妹,你和三弟妹說聲,大妹是受人唆使的,她背後還有人呢。”她那天找裴娟說了會話,心裏有些動搖了,想再等幾日,看看是否真的有賭場開門,如果裴娟說的是真的,她一定幫裴娟,這兩日,額頭突突跳得厲害,總感覺有不好的事情發生,果然,裴娟和陳餘被人告發遭了罪,知縣大人手腳麻利,一日的時間就把沈聰放了,而裴娟和陳餘落得秋後問斬的下場。

她自來想得多,不由得害怕起來,沈聰身邊的人多,如果查到她和裴娟有所圖謀的話,她也討不了好,翻來覆去一晚,今早,送小木來鎮上,她又想起了這事兒,心裏害怕起來,好似,背後有雙眼睛盯著自己似的,她按耐不住了,一定要把事情前後起因和沈蕓諾說清楚,等沈聰查到自己頭上,那時候就真的百口莫辯了。

周菊多看了她兩眼,冷哼了聲,“大嫂說的什麽話,裴娟和陳餘罪不可赦已經被知縣大人秋後問斬,她們沖著做臘腸的法子來的,背後哪還有人?”她住在鎮上,想打聽點事兒再容易不過,裴娟和陳餘嫉妒沈蕓諾賣臘腸掙了銀子起了歹心,布下的這一切。

韓梅面上一喜,如果,沈蕓諾不知道裴娟背後有人的話,她主動說出來,來日沈聰查到她頭上是不是會網開一面?見過李塊頭裴老頭的下場,韓梅心裏不怕是不可能的,拉著周菊的手,用力道,“大妹的確是受人唆使的,你回屋和三弟妹說,背後還有人。”

周菊冷哼聲,只當韓梅腦子糊塗了,這時候,聽著屋裏傳來沈蕓諾的聲音,“讓她進來吧。”

周菊瞪她一眼,側開身,跟著進了屋。

韓梅聲音大,沈蕓諾想不聽都難,裴娟和陳餘手裏的鋪子賣了銀子不假,可買人上門趁火打劫不是只有銀子能辦到的,沈聰在鎮上的名聲大家有所耳聞,那些人都畏懼沈聰,不敢應下這些事兒,加之沈聰和她說的,沈蕓諾明白,韓梅說的是實話。

短短時日不見,韓梅面色憔悴了許多,沒睡醒似的,一張臉腫著,一點精神都沒有,沈蕓諾不欲和她多說,“大嫂想說什麽快說吧,我哥送小洛出門了,很快就回來。”

簡單的一句話叫韓梅臉色煞白,果然,沈聰知曉她和裴娟是一夥的,沈聰沒找她的麻煩,只是沒來得及而已,韓梅身子有些發抖,手撐著桌子才能穩住自己的心神,動了動唇,話剛到嘴邊,被背後的人突然出聲打斷。

“阿諾妹子,有個叫玉翠姑娘的人說找你說點事,你認識嗎?”石子站在門口,絲毫不知打斷了韓梅的話,“你要是不認識我就把人攆走了。”石子眼中,雖然看玉翠長相還算老實,可知人知面不知心,沈聰不在,他們自然要小心翼翼。

沈蕓諾一時沒反應過來,嘴裏念了好幾遍才想起玉翠其人,論起來,當初還是玉翠照顧她生意幫了她的忙,再聽到這個名字,仿佛過了好幾年,“你讓她進來吧。”

玉翠沒多大的變化,一身鵝黃色長裙,腰間系著腰帶,蓮步輕柔,神色不冷不熱,時隔兩年,玉翠仍然那般態度從容處變不驚,沈蕓諾笑著指著旁邊的凳子,“玉翠姑娘坐,怎麽想起我來了?”

從賣橘子皮後,沈蕓諾便沒和於宅的人打過交道,倒是從沈聰嘴裏聽說過於老爺的一兩件事,對玉翠,沈蕓諾心裏存著感激,當日的情形是各取所需,然而,沒有玉翠照顧她生意,那些日子,熬不熬地過來都不好說。

“你不用客氣,雖說許久沒見,我還記著你呢。”玉翠隨意朝屋裏看了眼,見韓梅白著臉,很是局促,玉翠目光微閃,調轉視線,望著床上嬌嫩的容顏,她說的實話,那段時間,沈蕓諾賣個她的東西新鮮,得了主子不少賞賜,“不是你,我也不會討主子的歡心,得了不少賞錢,不瞞你說,我今日來,還是為著做生意的事兒。”

韓梅在邊上,面色更白,想到什麽似的,瞪大了眼,玉翠進屋她只是懷疑,如今,心裏卻是反應過來,裴娟說的背後之人,指不定就是眼前之人,韓梅不敢說話,她不知曉那邊清楚她和裴娟謀劃的事情不,有時候,為了斬草除根,寧肯錯殺也不會放過一個無辜人,尤其,她清楚,她算不得無辜。

沈蕓諾目光微詫,“不知玉翠姑娘想和我做什麽生意,你今日找來這,也該明白,我相公出遠門了,我哥剛從監牢出來,鎮上如今賣菌子的人多,我又懷著孩子,能和你做什麽生意?”

玉翠溫和的抿唇笑道,來的時候,老爺千叮嚀萬囑咐交代過怎麽做,然而,對著大肚子的沈蕓諾,玉翠不想用那些手段,買賣不成仁義在,因而,溫聲道,“我家老爺往後要一直留在清水鎮,想做點生意營生,聽說去年裴娘子做出來的臘腸味兒好,有幸嘗過,之後一直念念不忘,想和你做臘腸的生意,你覺得如何?”

沈蕓諾蹙了蹙眉,臘腸的事兒沈聰和知縣大人有過協定,往後,除非她們自己賣臘腸,否則,臘腸都賣給知縣大人,她和於宅那邊打過交道,於宅不是缺錢的主兒,怎麽也想著做臘腸生意了?

低頭沈吟片刻,沈蕓諾如實和玉翠道,“臘腸的生意怕是不成,已經和人有了協定……”

來的路上玉翠就猜著是這麽個結果了,頓了頓,轉而說起了其他,沈蕓諾更覺得莫名……

☆、116|06-06-27

玉翠八面玲瓏,語氣溫和,給人一種仿若許久沒見面的老友,沈蕓諾滿心狐疑,面上卻帶著笑,玉翠來不止為著臘腸,還有其他事兒,沈蕓諾說不上來。

大半個時辰,直至外邊傳來沈聰的說話聲,玉翠好似反應過來,望向窗外,她起身告辭,“時辰不早了,我還要回去盯著大家幹活,你好好養身子,過些日子……”說到這,她猛地一頓,遲疑道,“有機會的話,還會見面的。”

話說得奇怪,沈蕓諾微微頷首,囑托邊上的周菊送人出門,笑道,“你得閑了,可以來坐坐,臘腸的生意我無能無力,至於其他吃食,可以和你說說。”

玉翠嘴角蔓延起苦澀的笑,瞬間收斂了去,“好,住得近了,以後肯定要上門叨擾的。”

目送兩人出了門,聽著院子傳來沈聰和玉翠打招呼的聲音,沈蕓諾沒有多想,轉而看向臉色不太好的韓梅,神色不似方才隨和,“大嫂有什麽話就說吧,左右屋子裏沒人了。”

沈浸在自己思緒中的韓梅身子一顫,像被嚇壞似的,臉色愈發白了,沈蕓諾以為韓梅心裏又在謀劃什麽事兒,面露不愉,“大嫂想不起怎麽開口的話就算了,我也準備瞇一會兒了。”

“別。”韓梅嘴唇哆嗦了兩下,坐在凳子上如坐針氈,調整了下自己的坐姿,雙手不安的握著自己一片衣角。

“之前大妹有事情拜托我,我沒應,這兩日,反覆斟酌,覺得其中還有不對勁的地方,縱然大妹落得如此下場是罪有應得,我還是想和你說說……”她緊張得語氣快了起來,呼吸惴惴,“大妹和我提到過一個人,雙方勾結想要陷害小洛舅舅,我和你說說,你瞧瞧這人你是否認識。”

一番話好似在韓梅腦中過了無數遍,此時,她只需一字不差的覆述出來就好。

韓梅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聽到這個三個字,沈蕓諾擰緊了眉,望向明亮的窗外,沈吟不言。

韓梅口中的於老爺該是玉翠的主子的,換成之前,沈蕓諾可能不會信韓梅的話,沈聰歸家,玉翠今日就過來和她說做臘腸生意的事兒,如果,陷害沈聰的人真的是於老爺,也說得過去。

韓梅見她眼珠子一動不動,心裏急了,“大妹那人你清楚,最喜歡耀武揚威,手裏可能有幾個銀錢不假,像鎮上的大戶人家她是沒有門路的。”

半晌,垂著的睫毛顫動兩下,沈蕓諾神色平靜的擡起頭,說了句風牛馬不相及的話,“裴娟怎麽會和大嫂說起這事兒?”

被沈蕓諾了然的目光盯得面色羞紅,韓梅呼吸一滯,向來說話流利的她竟然結巴起來,“是……大妹……想要拜托我一件事,我沒答應,她不得已和我提了這麽個人……”

沈蕓諾抿唇笑道,韓梅說她沒答應,只怕是萬般無奈的沒找到時機罷了,裴娟請她幫忙自然會給她好處,韓梅哪會見著到手的銀子落入別人的袋子?

“我知道了,大嫂還有什麽嗎?”沈蕓諾聲音不冷不熱,卻平白無故叫韓梅出了一身冷汗,順勢的搖了搖頭,“沒,沒了。”

走出房門,沈聰和刀疤站在院子裏曬東西,韓梅立即低下了頭,聲音幹幹地打招呼道,“小洛舅舅回來了?”

沈聰淡淡瞥了她一眼,悶哼了聲,韓梅卻覺得沈聰意有所指,小跑著走了。

望著落荒而逃的身影,刀疤豎著眉,虎臉道,“她這種性子,往後拖累她兒子是正常的,真是可憐小木投錯了娘的肚子。”見沈聰不接話,刀疤收回了視線,斜眼道,“賭場那邊的事情你準備怎麽做?木老爺的意思,一切聽你的吩咐……”

這麽些年,足夠木老爺信任沈聰的決定,他心裏也是信的。

“牢裏那兩個還在,於家那邊就跑不掉,等著吧,左右前後幾日的事兒。”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於老爺來清水鎮兩年多就想鳩占鵲巢,他總要拿出地頭蛇的身份會會他。

沈聰眸色深沈,沈蕓諾和邱艷在屋裏休息,他不想叫兩人聽了去,把銀耳全部攤開,回屋和邱老爹打了聲招呼,隨後和刀疤出了門。

陰暗潮濕的監牢,最裏間的屋子傳來歇斯底裏的吶喊,蓬頭垢面婦人尖叫著和周圍幾人廝打成一團,嘴裏大聲罵著,奈何,對方幾個人打她一個,敵不過,身上的衣衫被撕扯掉一大片……

而旁邊的監牢,上演著同樣的戲碼,不過對象是個男子……

裴娟全身都疼,約莫大半個時辰,落在自己身上的力道才消失了,她無力的擡起手,擦了擦疼痛不已的嘴角,口中陣陣腥味蔓延,她抿了抿幹裂的唇,吐出一口痰,腥紅中,一顆黃色的牙反而不打眼了,她努力的翻過身,趴在地上,不敢細看自己的身體,她們都是一群瘋子,裴娟心裏如是想著,緩緩閉上眼,聽著隔壁監牢傳來陳餘的咆哮……

一切,都是沈聰害的,這幾日,從未有一日安生過,都是沈聰指使人打她的,想著沈聰的手段,裴娟不寒而栗,哆嗦了下身子,這段時間,陳餘不怎麽喝酒了,腦子清醒著,不會亂說話,不想,三杯酒下肚,全都招了。

裴娟明白等著自己的會是什麽,更是遍體生寒,沈聰,果真是得罪不起的人,她這回,知道自己錯了。

身上到處都疼,腦子卻愈發清醒,怎麽就聽了旁人的話起了歹心呢?她嫉妒沈蕓諾和裴征掙了銀子不假,明裏暗裏都用過招數了,裴征始終不當回事,一切,都和她去裴家三房說起,興和巷子那邊住的人家多,裴家三房不起眼,裴元戶性子軟好說話,平時巷子裏誰家的桌子凳子壞了,裴元戶會主動幫忙,她去那邊的次數多,巷子裏好些人家都認識她,從於老爺找她和陳餘說話後,她心裏並沒有辦法,直到見著狗蛋一個人在巷子裏玩,記起狗蛋做工的那條路正好是沈聰負責的,這才起了心思,她再表現得貪婪,殺人一事卻是不敢的,本想騙狗蛋和她一起,散播對沈聰不利的傳言,最後她出面幫沈聰解決這件事,裴征軟硬不吃,而沈聰則是有恩必報的,她和陳餘計劃好了,不想其中生了變故,被逼著殺人,只能把沈聰送進了監牢……

這時候,隔壁的嚎啕大哭聲已經漸漸低了下去轉為低低的嗚咽,畫面一轉,裴娟不由得想起了劉文山,劉文山和陳餘截然相反的性子,遇著事情果敢獨斷,即使有苦,也不會和她說,而且,不會打人,即使她再無理取鬧,劉文山多順著她,裴娟不明白自己怎麽走到了這一步,或許,裴萬說得對,老天不會毒害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一切,都是她的報應……

口中有腥甜蔓延,使得裴娟劇烈的咳嗽了兩聲,沈聰說了不會讓她死,她和陳餘就會活著,活到秋後問斬的那一日,即使痛不欲生,她也不敢死,不想連累了她的兒子,兩個兒子。

一日三餐,裴娟都是爬著過去領飯的,監牢夥食不好,飯量少,她只有一頓能搶到飯,有意也好,無意也罷,她都認了。

像往常那般吃過飯,等著迎接幾人的拳打腳踢,卻聽著門外傳來衙吏略微不滿的薄怒聲,“人在這兒,有什麽趕緊說,別讓我們為難。”

裴娟來這邊幾日,還是頭回聽著外邊人的腳步聲,忍不住擡起頭,透過散亂的發絲往外邊瞥了眼,是個男子,牽著一個半大的小孩,不是她認識的,裴娟覺得無趣,幾眼後便移開了眼。

門外的人好似沒了反應,後邊的衙吏指著趴在地上,蓬頭垢面的婦人道,“那就是陳裴氏了,她如今模樣有些嚇人,有什麽要說的,你們趕緊的呀……”

陳裴氏,裴娟第二次聽人這般稱呼她,第一回是在衙門,知縣大人發落她和陳餘的時候就是這麽稱呼她的,再次聽著人這般稱呼自己,裴娟顧不得脖子疼,又擡起了頭,這回,她撩開了額前的發絲,渾濁的眼中,現出兩個人的面龐,很快,她就放下了手,撩了撩自己頭發,恨不得把自己一張臉全部遮住。

劉文山眼中的裴娟,便是這麽狼狽。

“我帶壯壯來看看你,明年,壯壯要來鎮上的書院念書了,想著,聽了這個消息,你心裏該是高興的。”劉文山不太會說話,這幾句,還是出門前,壯壯娘吩咐他說的。

裴娟雙手撐著地,身子不斷的往後邊退,直到退到角落了,她才舒了口味i,監牢陰暗,對方應該看不到她了吧,她自以為是的以為著。

劉文山面露同情,拉了兩下壯壯,“壯壯,叫聲娘。”

壯壯緊緊抿著唇,裴俊屏息靜氣,眼眶蓄滿了淚,然而,許久,都沒等來壯壯的一聲娘,耳邊,傳來男子的嘆息聲,“來的路上,我們不是說的好好的嗎?忘記出門前,娘和你說什麽了?”

像聽到什麽不得了的,裴娟身子一僵,再次擡起了頭,見男孩不滿的撅著嘴,“她不是我娘,我娘在外邊,我不要在這,我怕我要出去找我娘。”

語聲一落,甩開劉文山的手跑了出去,裴娟感覺她們又在打自己了,否則,全身怎麽這麽疼呢,擡起手,望著跑不見的背影,淚流不止。

劉文山嘆了口氣,彎腰放下一包袱東西,“她對壯壯很好,你別擔憂壯壯,好好照顧自己,我先回了。”

說完,口裏喊著壯壯,人追了出去。

直至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隱沒,裴娟才縮了縮自己的身子,望著外邊的一個小包袱,神色怔忡,這時候,隔壁監牢傳來一輪又一輪的救命聲,聽的次數多了,裴娟人已經麻木了,那個藍色的包袱,擱在地上,一直沒有人動,這一天,她沒有挨打,吃了兩頓飯。

翌日,宋氏來了,裴娟眼中的宋氏已經沒了當年的尖酸刻薄,站在外邊,目光和昨日的劉文山無異,裴娟趴在門邊,梨花帶雨的喊著娘。

宋氏跟著抹了抹淚,一張臉,滿是歲月留下的皺紋和滄桑,“我早就勸過你好好過日子,如今到這步田地,怪得了誰呢?都是娘自私,沒有教你們兄妹幾個好好做人……”

裴娟哭著搖頭,嘴裏喃喃的喊著娘,一聲又一聲打在宋氏心頭。

“娘是個沒本事的,娟兒,你下輩子投胎好好做人,謹遵教訓,別再這樣子了。”裴娟的事情後,宋氏整日整日不說話,頭發掉得厲害,幾日的光景,頭發一抓一大把的掉,裴娟都說她,再下去,大妞都不認識她了。

裴娟用盡力氣,露出自己身上的傷,哽咽道,“娘,您去求求三弟妹好不好,我不想死,我知道錯了,將來一定會好好做人的,您求求她,我還有兒子,他才幾個月大,正是要人照顧,我不能死的,娘。”

“娟兒,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娘去了,你三弟妹也不會應下的。”裴娟千不該萬不該對沈蕓諾和邱艷動心思,李塊頭和裴老頭在前,裴娟怎麽就不吃教訓呢,尤其,沈蕓諾動了胎氣差點小產,宋氏清楚,即使沈蕓諾答應了,沈聰那一關也過不了。

裴娟嚶嚶哭了起來,自己幾個月大的兒子,心裏害怕起來,“娘,你趕緊去陳家宅子,那個死婆子手裏有錢,我和餘哥遭了秧,孩子不知道怎麽樣了,娘,那可是您外孫,您一定要幫幫他。”

宋氏苦澀一笑,她如今跟著裴俊和周菊,哪有心思幫忙養孩子,不過,畢竟是裴娟的孩子,宋氏點了點頭,“我待會就去,你啊,下輩子投胎好好過日子,娘,以後就不來了。”來探望裴娟需要打通關系,一圈下來就是幾十文,這還是她問老大要的銀子,被老四老四媳婦知道了,指不定鬧成什麽樣子呢。

問了裴娟陳家宅子的位子,宋氏就走了,一路走一路問,待到了陳家門前,朱紅色的大門新燦燦的,宋氏心裏湧上不好的感覺,擡手敲了敲門,開門的是一個年紀稍大的婦人,戒備的望著她,“你找誰啊?”

宋氏張了張嘴,裴娟沒和她說婆子的名字,她一時也說不上來,望著收拾得幹幹凈凈的院子,宋氏老實道,“這宅子是我女兒女婿的,家裏還有個孩子,我過來瞧瞧。”

婦人卸下戒備,臉上寫滿了不屑,“你說的是陳家吧,這處宅子被充公了,如今可不算是陳家的了,至於孩子,我來的時候就沒見著了。”陳餘和裴娟犯了事兒,這處宅子被知縣大人收了,裝潢一番,準備賣了,她就是過來收拾的,要她說,宅子主人犯了事兒,這宅子也是不好的,誰會花一大筆銀子買不吉利的宅子?

不過,知縣大人的命令她可不敢違抗,知縣大人吩咐什麽,她照做就是了。

宋氏又細問了兩句,面色大變,之前的婆子抱著孩子跑了,人海茫茫,她哪兒找人去?轉身回到縣衙監牢,想讓守門的衙吏放她進去,“各位大人行行好,我說兩句話就走,家裏出了事兒,我和娟兒說兩句話就好。”

“走走走,這種地方哪是說進就進的?還不快走?信不信連你也一塊抓進去。”門口兩人不耐煩得瞪宋氏一眼,絲毫不給面子,宋氏抹了抹淚,當即跪了下來,“大人行行好,我不進去了,勞煩和我家娟兒說一聲,孩子……孩子不見了……”

其中一人見她一大把年紀了,於心不忍,“好了好了,趕緊走,待會我會擺脫裏邊的人知會她的。”監牢裏,秋後問斬的只有兩人,全鎮上的人都知曉了。

傍晚,裴娟挨了打,倒在角落裏抹淚,這時候,送飯的衙吏來了,放下盤子,吵裴娟轉達了一句,裴娟整個人神色一怔,放聲痛哭,隔壁監牢傳來同樣的哭聲,報應都是報應。

每日牢裏都有各種各樣的哭聲,衙吏已經習慣了,將門外放著的包袱扔進去,“送給你的,你打開吧。”直起身子,拍拍手出了門,劉文山出手闊綽,知曉裴娟得罪了沈聰,沒多說什麽,只求這個包袱裏的東西給裴娟,他們檢查過了,都是些家常的吃食,算不得什麽,拿人錢財與人辦事,沈聰那邊打過招呼了,不會惹來嫌隙。

男子出了監牢,換下平時穿的衣衫,出了縣衙,朝一邊的街道走去,很快,轉入一條寬巷子,往裏走幾步,敲開了門……

“我瞧著,這回兩人嘴巴肯定會軟的,你可要準備好了,需要幫襯的吱一聲,縣衙裏人多。”

沈聰對著來人抱拳,“謝了,暫時沒有什麽好幫襯的。”

漢子點頭,沈聰得了知縣大人青睞,往後,捕頭的位子少不得是沈聰的,他自然樂意在沈聰跟前賣好,有的人運氣好,羨慕不來,男子和沈聰寒暄兩句,轉身回了。

望著漸行漸遠的背影,沈聰關上門,回了屋裏,聽大丫問來人是誰,沈聰笑笑,“是一個大臉的叔叔,下回他來咱家,我給大丫指,走吧,瞧瞧姑姑做了什麽好吃的。”

沈蕓諾已經能下床走動了,在床上躺了十多日,剛下地,自己反而有些不適應,這些日子,於家那邊在賭場生事,沈聰才把所有事情和她說了,於家老家也是清水鎮旁邊村子裏的,不過因著祖上給人看病存了銀子,搬去了府城,不知什麽原因,其中一家又搬回來了。

沈聰進了竈房,聞著熟悉的飯香味,笑了起來,“還是阿諾做的飯菜香,肚子有沒有不適?”

“沒,我和李嬸說了,明日就讓她回去了,嫂子那邊也我來照顧著就好。”沈蕓諾鏟起鍋裏的菜,讓小洛洗手準備吃飯,問沈聰,“剛才誰來了?”

“縣衙裏的人,之後,外邊怕會亂,我明日給小洛請假,之後幾日,就讓他待在家裏陪你,事情結束了再去書院。”於家和裴娟陳餘勾結,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為著身邊親人,沈聰也不會放任於家,有了裴娟和陳餘的口供,於家在清水鎮算是完了。

沈蕓諾點了點頭,“你註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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