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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病愈持家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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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那會,柱子嫂子不願意管他的死活,半畝田地都不肯給他,還是裏正出面他才分到一些,裴征見他撓著後腦勺,想了想,下午,本是計劃去山裏打獵,前些日子,沈蕓諾聞不得腥味,這兩日,想吃各式各樣的肉,下午,怕是沒時間的,見柱子低頭,神色失落,裴征思索道,“你和指一下你的田,傍晚我忙完了,去田裏給你犁了。”

柱子欣喜若狂,簡單說了位子,把錢遞給裴征,裴征搖頭,“你拿著吧,也就一會兒的事兒,耽誤不了什麽。”牛二因著犁田,對他不喜,裴征計較也計較不過來,家裏不缺這點銀子,何況,也不是誰借牛他都點頭同意的。

晌午,裴征和沈蕓諾剛拿著筷子,外邊響起咚咚的敲門聲,裴征擱下筷子,“你先吃著,估計是許大還牛來了。”吳桃兒被休後,許大一直沒有再娶,村子裏關於許大的事兒不少,歸根為一句話,便是許大在那方面不行,否則,吳桃兒也不會紅杏出墻,還是和塊頭大的刀疤,打開門,許大一個人站在門口,不見牛,裴征皺眉。

許大手捂著嘴,面色通紅,咳嗽了好一陣才緩過勁來,“裴三兄弟,牛的事兒真是不好意思,我本是要牽過來的,你大嫂家的幾個兄弟來了,說你開口把牛借給他們了,攔著不讓我過來,沒法子,來和你說聲。”

韓家和裴家的事兒之前人盡皆知,韓家田地多,厚著臉皮上門借牛不是不可能,不過許大心裏卻憋著火,原因無他,韓家人擋在田埂上,好似是他們的牛似的,可韓梅畢竟是裴征大嫂,他也不好為此得罪裴征,因而,讓許二守著,他過來問問,一見著裴征找牛的神色,他就明白韓家人是胡謅騙他的。

裴征心下不喜,也知道事情怪不著許大,倉促道,“你等我一下,我和你一塊去看看。”說完,轉身回了院子。

許大站在門口,只能隱約聽著堂屋傳來的說話聲,男聲低沈,女聲輕柔,不由自主的,許大低頭看向自己落敗的身子,成親那會,他也想過吳桃兒會是怎樣的性子,終究,出入太大,而裴三媳婦那樣的女子,也只是年少時,夢中一個模糊的身影罷了。

莊戶人家,像沈蕓諾這般嬌柔溫婉的人何其少,裴征或許不知曉,村子裏多少人對他媳婦存了心思,不是心底的褻瀆,而是家裏稍微存了聘禮的人家說親時,都會拿沈蕓諾比較,容貌清秀,唇紅齒白,性子沈穩,成親沒多久就生了兒子,家裏的境況也好了,沈蕓諾,在莊戶人家的眼中,是旺子旺夫的例子。

很快,屋子裏沒了聲音,他看著裴征闊步而出,許大直了直身子,跟在裴征身後,朝著田埂的方向走,田間,已經沒了韓家人的身影,許二趴在地上,破口大罵,見著裴征,指著村口的方向道,“裴三兄弟,韓家人牽著牛往那邊走了,頭回見著來田裏搶牛的。”

正值晌午,田裏幹活的人都回了,許大許二不會犁田,加之許大身子弱,兩人速度自然慢很多,這才拖到了這會兒,韓家人在許大在的那會還好言好語,許大一走,幾人就上前奪了他手裏的繩子和犁,許二察覺到不對勁,和他們爭執起來,幾人不由分說的就動手打人,他往村裏喊了幾聲,也不知道大家聽到沒有。

許大彎著腰,又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滿面通紅,裴征安慰了兩句,“我先追過去看看,你們慢慢來,許大你身子骨不好,別著急。”許大的病治不好,只能好好養著,這些年也沒傳出過有什麽大毛病。

到了村口,不遠處圍了一群人,裴俊裴萬也在,幾人大聲說著什麽,裴俊扭頭和韓富吵架,餘光瞥見裴征,喊道,“我三哥來了,究竟怎麽回事兒,問問他就知道了。”

韓富頓時臉色不好看起來,先裴俊一步走向裴征,神色急切,“裴三兄弟可來了,你快來和大家解釋解釋,都是親戚,我不過借你的牛用幾天,怎麽大家就圍上來不肯讓我們兄弟幾人走了?上水村和興水村離得近,平時也多有來往,不知曉的,還以為咱兄弟幾個偷了興水村什麽東西呢。”

之前,裴征只以為韓梅臉皮厚,聽完韓富一番話,才恍然,韓家人,都愛睜著眼說瞎話,裴俊也走了過來,他在井邊挑水,聽遠處傳來喊搶牛的聲音走了過來,村裏只有牛二和裴征有牛,牛二的牛看得緊而裴征的牛借出去了,裴俊察覺到不對勁,果真,站在村頭,見韓富幾人牽著牛過來,他大聲喊了幾句,吃飯的時辰,院子裏都有人,韓富他們走近了,院子裏的人也出來了,裴俊問了韓富幾句,韓富一口咬定是裴征點了頭的,裴征的性子他多少清楚,韓家借牛,他肯定不會答應的,就是韓梅開口,裴征也不會給她面子。

“三哥,韓富牽著牛往村外走,你真點頭了?”在場的有不少人,有問裴征借過牛的,也有借牛被拒絕了的,春花就是被拒絕的其中之一,聽了裴俊的話,眼皮子翻了翻,道,“聽聽裴四的意思,韓家和裴家是親家,你三哥點頭借牛不是正常不過的事兒嗎?聽你的口氣,好似你三哥是個小氣之人似的。”

語聲一落,就身後的男子拽了回去,“說什麽呢,給我滾回去。”

裴家分了家,韓家和裴勇是親戚,和裴征卻沒多大的關系,韓家人真來村裏搶牛,可就關系到兩個村子了,不管裴征為人如何,對外村的人,不能心慈手軟,否則,之後哪個村子的人都能上門欺負大家,多少年了,這種道理聽說過不少,哪能讓春花在旁邊壞了事兒,男子轉頭,又惡狠狠瞪了眼春花,裴征不肯答應借牛都是春花在中間挑的事兒,平時沒事兒喜歡東家長西家短,才將人裴征得罪了,這次難得能和裴征打好關系,他當然不會讓春花在中間壞事。

裴征越過人群,剛硬的下巴愈發冷硬,韓左打了個寒蟬,不由自主的松了手裏的牛繩,裴征牽著繩子,擡手順了順牛背,冷眼望著韓富,“不問自拿,原來這就是上水村人的作風……”

簡單的一句話,直接承認了韓家人沒有問過他就牽牛離開的事兒,頓時,周圍炸開了鍋,韓富臉色鐵青,裴征話裏的意思不止罵他們是小偷,還把整個上水村的人罵了進去,這事兒在上水村傳開,壞了所有人的名聲,落下埋怨,裏正不會讓他們在村裏待了,韓富眼珠子一轉,嘴角有些僵,“瞧裴三兄弟說的哪兒的話,我讓小木娘和你說聲,你不是點頭同意了嗎?今日怎麽又反悔了?”

裴征冷冷一笑,周圍得人看韓富的目光也怪異起來,沈蕓諾懷著孩子,裴征這幾日都沒來村裏,他們借牛都是上門問的,而且,裴征真把牛借給誰,會和兩家人都說好,牛用完了,直接牽去另一處田就是,韓富讓韓梅問,什麽時候的事兒?

柱子站在邊上,也忍不住幫裴征說話,“裴三哥答應下午把牛借給我,真要答應借給你們,他又如何會應下我借牛的事兒?”柱子出村借牛許多人都見著了,因此,韓富說的明顯是假話。

一時之間,韓富臉上有些掛不住,動了動唇,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不耐煩的擺了擺手,“算了算了,和你們說不清,我讓小木娘和你們解釋。”

韓梅站在最外邊,聞言,身子往後縮了下,不過她不是喜歡逃避的人,見所有人目光看了過來,嘴角淌過得體的笑意,隨即,漸漸轉化為懊惱,“我是記性差了,我大哥叫我和三弟說聲,家裏事情一多倒是給忘記了,中間怕是有什麽誤會。”

在場人的人,知道韓梅真正為人的不多,恰好裴征裴萬他們領教過,今日,裴萬將砍回來的柴重新規整一番,計劃明日去鎮上賣,因而這個時候在家,聽完韓梅的話,他嘴角滑過嘲諷的笑,這時候,許大許二走了來,許二怒氣沖沖的質問韓富,“憑什麽打人,仗著家裏兄弟多就在村裏橫著走了是不是?”

韓富推了他一把,手肘落地,正疼得厲害,韓梅的話他也聽著了,更是來氣,人多,他也不怕韓富他們了,說起剛才的事情來,“我和我大哥解釋好幾遍要問過裴三,你們不管不問牽著牛打了人就走,如今說是誤會,老子長這麽大就沒這麽窩火過……”最後一字落下,拳頭已經朝著韓富揮了出去。

在村子裏,韓富幾人再敢打他,絕對出不了村子,他也不怕了,一拳打在韓富的臉上不解氣,又踢了一腳,韓家幾兄弟上前幫忙,頓時,被村子裏的人圍起來,絲毫不給他們幫忙的機會,“來咱村裏偷牛不說,還敢出手打人,莫不是以為興水村沒人了?”

韓左幾人害怕起來,最後,只有等許二打夠了自己停手,他們才上前扶住韓富,韓富捂著疼痛不已的臉,雙手顫抖的指著拉著不讓他還手的幾人,餘光落到低頭不言的韓梅身上,咬牙切齒道,“好啊,你們敢打我,待我回村叫了人來,你們給我等著。”

動靜大,裏正也聞聲而來,聽柱子三言兩語說了事情的大概,立即沈了臉,“韓富,莫要以為興水村沒人了,你回村叫人,我和你一塊,順便問問文老弟,上水村容不容得下手腳不幹凈的人,先來我興水村偷,偷不著便打了人硬搶,我倒是要好好問問他。”

裏正神色嚴肅,一臉正氣,在場的人也熱血沸騰,吆喝著一塊去上水村問個明白,上百年來,上水村的人皆比興水村富裕,提起興水村,上水村人眼中多是不屑,至於說親,上水村把女兒嫁到興水村的極為少,家裏娶了興水村的媳婦也多冷眼相待,平日興水村總感覺低人一截,眼下,同仇敵愾,仿若終於能在上水村揚眉吐氣回似的,不等韓富回答,眾人撿棍子的撿棍子,回家拿鋤頭的拿鋤頭,很快,引來了更多人,圍著韓富要去上水村問個明白。

韓梅面色慘白,知道壞了事兒,因著豆腐一事,韓家在上水村丟了臉,若這回再被說是小偷,裏正為了上水村的名聲,一定會把韓家攆出村的,兩相權衡,韓梅站了出來,和裏正解釋了事情的前因後果,韓富腦子轉得快,也明白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耷拉著耳朵,一個勁兒的賠不是,服徭役的人多是婦孺和孩子,漢子們在家裏幹活,又或者輪著去,找領頭的知會聲,叫他心裏有數就成,說起來,家裏能輪著去服徭役還是托了沈聰的福,眼看著快農忙了,田地裏的活還是要漢子做,有回,幹活的時候遇著沈聰,抱怨了下,沒想著他聽進去了,第二天,領頭的就和他們說了可以找家裏人幫忙做工的事兒。

上水村有學堂,他們村有沈聰,興水村可不比上水村差,在場的又是漢子多,沒人攔著,嚷著要去上水村討個說法,韓富心知不攔著,真到了上水村,更是對他不利,拉著裴征,一個勁兒的道歉,韓梅也在邊上幫韓富他們說好話。

裴征不動聲色,裏正擺手,叫大家安靜下,眼神犀利的看向韓富,“我們興水村窮,但有骨氣,你們韓家在上水村也算有聲望,沒想竟做出這樣子的事情來,今日的事兒不能姑息,平白無故打了人,豈是幾句道歉就能完事的?”

他身為裏正,首先要為村子考慮,今日韓富來村裏打了人,明日其他人也能來村子搶東西,多少年了,村村裏沒出現過這種事兒,他自然不會化解了,和大家一塊往上水村走,韓梅急了,朝裴征喊道,“三弟,這事兒是我不對,我大哥讓我和你說聲,沒想著我忘記了,牛是你的,你說句老實話。”

裴征挑眉,看向目光急切的韓梅,淡淡道,“牛是我的,我借給許大用,就不會過問,他們不該打許二。”

一番話,讓在場的人又來了氣,推攘著韓富往上水村去,裴征下午有事兒,和裏正說明了意思,裏正連連點頭,“你忙自己的事兒,得了你的話我們就知道怎麽做了。”

裴俊和裴萬也去了上水村,一行人,走得看不見了還能聽到聲音,韓梅面露絕望,埋怨裴征道,“明明你一句話就能攔著大家,為什麽要挑事兒,我堂叔是村裏的大夫,裏正不會懲罰我大哥他們的?”

腦子冷靜下來,韓梅思量著對策,文家是上水村的大家,大多姓文和姓韓,除了裏正,上水村最有名望的便是學堂的夫子,和韓仁義了,裏正看在韓仁義的面子上,不會攆韓富他們出村,尤其,小田今年沒有考上秀才,明年準備接著考,考上了,對上水村來說是莫大的榮幸,細細計較,不見得去的人能占著好處。

然而,一切都是明面上的而已,私底下,韓家的名聲算是壞了,說不準會連累小田。

裴征輕輕順著牛背,冷冷瞥了眼韓梅,他為裴勇感到可惜,裴勇自小到大,性子最是憨厚耿直,做人說不上圓滑,甚少得罪人,嫉惡如仇也不為過,然而,娶了韓梅,性子到底受了影響,裴征拉著繩子,轉身前,譏誚道,“大嫂蕙質蘭心,借了牛掙別人的錢還認為理所當然,大家都是老實的莊家漢子,考慮事也簡單,誰打了我一拳,我便打回去,沒有什麽不對的。”

他不攔著大家有自己的考量,今日,許大借了牛他們就敢明目張膽的搶,若牛在家裏,沈蕓諾一個人在家,韓家人是不是也敢動手,想清楚了,他當然不會放過韓家人,牽著牛回家,和沈蕓諾說了方才的事兒,將旁邊的牛板車裝上,回屋隨意拿了兩個饃,“我去上水村看看,你在家關好門,我回來了再一起去山裏,閑著了,可以讓金花嫂子過來說說話。”

家裏的門堅固,有個事兒只要沈蕓諾不開門,在外邊拿沈蕓諾沒有法子,至於翻墻,墻腳種植了有刺的花兒,那些人也沒這個本事兒。

沈蕓諾蹙眉,一言不合最容易打起來,她想拉著裴征,看他神色堅決,去竈房挑了根尖銳的棍子,提醒道,“能說就好好和他們說,你小心些。”

握著棍子,裴征失笑,“好。”

沈蕓諾洗了碗,回屋做針線,一直心緒不寧,擔心裴征出事兒,縫的針腳也比平日亂了許多,不時的擡頭看向院子,菜苗隨意的舒展著枝葉,蓬勃生機,院墻的花兒也開了,紅的,黃的,爭相鬥艷。

門外一傳來動靜,沈蕓諾立即放下針線走了出去,好似裴征和誰說話,她打開門,果然,裴征和許大在門口說事,見著她,裴征擰起了眉頭,走之前,他和沈蕓諾說過開門前要問清楚了,以免有壞人上門。

院墻留了孔,然而被生出來的藤蔓蓋住了視線,看不真切。

“今日的事兒真是不好意思,如此的話我先回去了。”

裴征點頭,細細琢磨著許大話裏的意思,把人送走了,牽著牛進屋,言簡意賅說了上水村發生的事兒,文裏正訓斥了幾人一通,有韓仁義在,事情雖然輕輕放下,不過對韓家人來說,名聲算是壞了,突然,他想起了沈聰,沈聰在杏山村靠著偷別人菜地的蔬菜糧食養活自己和沈蕓諾,村子裏但凡誰家雞鴨或者蛋沒了,都會找沈聰的麻煩,沈聰從不偷那些,村子裏得人還是怪在他頭上,剛開始,他會解釋,慢慢,由著他們去了。

而韓家,之後上水村遇著點事兒,都會怪在韓富他們頭上,那種滋味,之後就明白了。

沈蕓諾聽完只覺得唏噓不已,手裏挎著籃子,和沈聰進了山,說起肚子裏孩子的事兒。

裴征喜歡女兒,買了幾尺粉紅色布,大丫像極了沈蕓諾,他想著,若有一個像沈蕓諾的女兒,一定會好好疼她,從小不讓她吃苦,叫她無憂無慮的長大。

夫妻兩說到孩子,話多了起來,沈蕓諾害喜的反應沒了,裴征商量著接小洛回來的事兒,得知沈蕓諾肚裏懷著孩子,小洛心裏掛念得緊,若非沈聰忙,邱艷手裏的活多,小洛只怕自己就跑回來了。

山裏涼,上山的人少,倒是讓沈蕓諾挖了不少鮮嫩的野菜,沈蕓諾和裴征只有兩個人,吃了一些,剩下的讓裴征給沈聰他們送去,順便給周菊也給些,條件好了,周菊坐月子,吃食方面不會少,加之宋氏如今改了性子,對周菊是真心的,比對裴娟那會好多了,頓頓肉,月子下來,周菊也受不住,沈蕓諾將野菜裝好,目光落在自己還平坦的小腹上,輕輕笑了。

轉眼到了農忙,周菊出月子,人胖了不少,可能心情不好的緣故,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愁緒,抱著大妞過來找沈蕓諾說話,手捏著自己腰間的肉,滿眼怨恨,“生個兒子就算了,一個女兒要了我大半條命,你說我圖啥,你沒見著俊哥和娘的眼神,都圍著大妞轉了……”

沈蕓諾抱著不哭不鬧的大妞,心下難受,勸道,“你頭一胎,之後還會有孩子,兒子也好女兒也罷,都是你肚子裏出來的,我瞧著大妞就是個懂事的,抱著不哭不鬧。”

邱艷在家裏坐月子,小峰一個多月的時候,抱著逗他,他會張大嘴好像在笑,而大妞,無論怎麽逗她,多是懶洋洋的,好似沒有睡夠似的,小臉也清瘦得很,想著裴征和她說周菊晚上不奶孩子的事兒,心下嘆氣,“我們小時候遭了多少冷眼,受了多少委屈,因為不是兒子,飯桌上不能隨意夾肉,吃飯也不能吃太飽,縱然如此,我們卻把自己遭受過的委屈轉移到自己女兒身上……”

☆、107|06-06-18

說到這,沈蕓諾頓了頓,自己是女子出身,然而卻討厭自己肚子裏出來的女孩,世道重男輕女,和女子不無關系,看著周菊若有所思的臉,沈蕓諾繼續道,“如果人人都生兒子,將來去哪兒找媳婦?誰傳宗接代?”

周菊低著頭,久久沒說話,目光落在大妞瘦巴巴的小臉上,緊抿著唇,沈蕓諾說的道理她明白,可生的是女兒,心底失望更多,對大妞,如何也喜歡不起來,半晌,不情不願的點了點頭,“你說的對,大妞跟著我是遭罪了。”

見她臉上並無愧疚,沈蕓諾知曉方才一番話白說了,隨即,轉了話題,服徭役的人多,裴俊和宋氏為了照顧周菊,都沒去,如此一來,家裏的農忙倒是省事得多,她懷著孩子,田地的活都裴征一個人做,她在家琢磨些好吃得吃食,想著鍋裏還燉著銀耳湯,沈蕓諾問周菊,“家裏還有銀耳湯,你要不要喝些?”

“不用,我坐會就回了,娘和俊哥去地裏了,家裏沒人做飯,我生了孩子,總不能什麽都不做,傳出去,旁人又該說三道四了。”宋氏改了性子,家裏地裏的活兒都不落下,裴俊讓她在家裏就成,宋氏不聽,嚷著要去地裏幹活,眼下的宋氏,哪還有當初的尖酸刻薄牙尖嘴利?村子裏的人都說她有福氣,生了女兒,婆婆不罵,相公不嫌棄,卻沒人體諒她心裏的難處。

提起宋氏,周菊想起韓梅上門請宋氏幫忙照顧小山小金的事兒,眉毛微微一挑,嗤鼻道,“小山小金跟著大哥做活累得不輕,大嫂領了他們回來休息幾日,她出門幹活,叫娘幫她帶孩子,嘴巴上說得楚楚可憐,我聽著都覺得煩躁,上回借牛讓大哥幫別人犁田自己收錢,如今又把主意打到娘身上,幸好分了家,否則咱挨個會被她算計進去。”

韓梅那人,周菊喜歡不起來,三個兒子,小木送去鎮上的學堂,小山小金才幾歲就要出門掙銀子,一碗水不端平就算了,韓梅這樣偏心的,比起當初的宋氏,有過之而無不及。

沈蕓諾沒想著還有這件事,詫道,“娘答應了?”

周菊撇嘴,“大妞月份小,身邊離不得人,將來給娘養老的是我和俊哥,她怎麽會答應大嫂?而且,你沒瞧著小山小金,曬黑了不少,雖說撿石子是個輕松活計,終究年紀太小了,一天下來,身子哪承受得住,又到了農忙,估計等兩日,大嫂就要上門拜托你一件事了。”

小木在鎮上念書,韓梅偶爾忙得脫不開身,便讓小木和他表哥一塊繞著上水村回家,借牛一事,韓梅和韓家人關系鬧僵了,韓梅只得自己抽空去鎮上接小木,農忙正是搶收搶種的時候,韓梅哪有時間去鎮上接人?

依著韓梅的性子,求沈蕓諾讓小木暫時住在鎮上是遲早的事兒。

沈蕓諾稍微一想,明白過來,裴征的意思忙過這陣子就把小洛接回來,這些日子,裴征也不去鎮上,至於小木,即使韓梅開口,沈蕓諾也不會點頭答應,邱艷照顧三個孩子,小木再去,邱艷那邊忙不過來,尤其,韓梅的性子,若小木在鎮上出了丁點事兒,只怕都會怪到邱艷和她頭上,因而,和周菊實話道,“小峰還小,我嫂子還要照顧小洛和大丫,小木去的話終究不合適,大嫂和我說也沒用。”

邱艷忙家裏的活,邱老爹守著小峰,小洛下學回家,邱老爹還要帶著他出門逛逛,小木畢竟隔著層,禮數上,邱艷和邱老爹也不敢太過隨意了,最後累著的還是邱艷,何況,住在別人家始終不如自己家裏舒坦,小木本就沈默,住在那邊,只怕會愈發寡言少語了。

聊了大半個時辰,大妞在沈蕓諾懷裏哭了起來,聲音軟軟的,有些沙啞,估計平日哭多了的緣故,沈蕓諾將孩子遞給周菊,“怕是餓了,快餵她吧。”

裴征不在家,周菊不用避諱,雙手抱過孩子,撩起衣衫餵了起來,瞧著外面的日頭,笑著道,“餵了大妞我也抱著她回去了,家裏還擱著一盆尿布呢,你要不要去村裏坐坐?”

這邊離村子遠,沈蕓諾不愛出門,甚少去村子裏串門,分家前,周菊喜歡去河邊聽大家說村裏的事兒,之後,她心裏便不太喜歡了,裴家分家名聲不好,裴娟和裴秀的事兒鬧得人盡皆知,遇著她們,多是打聽兩人的事兒,裴征掙了錢,那些人又拐著彎問裴征家裏的事兒,煩不勝煩,她十分不喜,漸漸,去得少了,大妞的尿布多是宋氏和裴俊洗的,甚少會讓她洗。

“不去了,我提著籃子去山裏轉轉,挖些野菜回來,順便瞧瞧有什麽好看的花兒,挖回來種在墻角。”前邊院墻的花開了很多,隨風搖曳,的花兒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叫人心曠神怡。

周菊一只手抱著大妞,一只手扶著衣衫,盯著沈蕓諾懷孕後愈發紅潤的臉頰,心下羨慕,等大妞吃完,和沈蕓諾一塊出力了門,打開院門,就見韓梅擡手,準備敲門的模樣,想到什麽,周菊嘲諷的笑了起來,側目看了沈蕓諾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韓梅臉頰淌著汗,可能沒想著周菊也在,臉上有片刻的凝滯,半晌,嘴角緩緩漾開,“四弟妹也在啊,我和三弟妹有點話說。”

周菊往邊上站了一步,略微同情地掃過沈蕓諾明了的臉龐,韓梅和其他人不同,周家對她做得再過分,冷言冷語就打發了,而韓梅,撕破臉對她也沒多大的用處,但凡她有用得著你的地方,話說得再難聽,她都會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門。

沈蕓諾轉身拉上門,順手落了鎖,把鑰匙放在自己腰間的袋子裏,狀似不知情道,“大嫂來有何事,我準備去山裏挖點野菜。”

韓梅手指微動,拿餘光斜了眼邊上的周菊,見她無動於衷,手指伸展開,委婉道,“農忙了,你大哥的意思他回家幹活,我去服徭役,兩邊抽不開身,而傍晚,小木在鎮上需要人接送,我就是問問,小洛舅舅家裏還能住得下人不,這幾日讓小木住在鎮上,忙完了,我和你大哥再每日去鎮上把人接回來。”

路修了一半多了,再有十天就差不多結束,之後去鎮上走石子路,下雨天,路不會打滑,更不用擔心路上長出來的野草淋濕了褲腳,說完這句,韓梅細細觀察著沈蕓諾的表情,見她不動聲色,心思動了動,補充道,“也不是白吃白住,小木在鎮上住了幾天,之後,我和你大哥會給小洛舅舅銀子的,若非家裏真忙不開,我也不會問你開這個口。”

通往村子路邊長滿了雜草,青翠蔥郁,犁田那會,村裏人過來借牛,有人嫌草深,拿著鐮刀將草貼著地面割了,才多少時日,小草又長了出來,收回視線,目光縹緲的落在韓梅臉上,她和小洛出事的那會,韓梅護著小木,不出手相救,她能體諒韓梅為人母的自私,畢竟,她自己的打算和旁人無關,她可以當做韓梅不喜歡和人有過多的牽扯,各人管各人的事兒無可厚非,然而,韓梅一次次的打擾他們的生活,叫她心生厭煩,直截了當的拒絕道,“我哥整日不在家,嫂子要照顧三個孩子,小木住在那邊不方便,大嫂說了不會白吃白住,不若每日租賃牛二的牛車,叫他早晚接送小木不就好了?”

韓梅臉色一白,坐牛二的牛車,一天一文錢,裴勇服徭役一天才三文,韓梅如何舍得,踟躕道,“這怕不好吧,牛家田地多,牛二也沒時間,三弟妹是不是擔心小木不聽話,他自小懂事兒,我會提前和他說好,下學後叫他待在院子裏哪兒也不去,不會給小洛舅母添麻煩的。”

沈蕓諾面露不喜,“我嫂子那邊真沒時間,大嫂還是想其他法子吧。”

韓梅頓時斂了眼神,半垂著眼瞼,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看得旁邊的周菊窩火,“小洛舅舅家沒有田地,那麽大的宅子光是打掃起來就費事兒,哪有心思照顧別人家的孩子,小木再懂事,總要人看著吧,萬一在鎮上出了事兒算誰的?大嫂想得簡單,追根究底麻煩的不是你罷了。”

沈蕓諾眼神示意周菊別說了,和韓梅,說再多都是對牛彈琴,左右她不答應就是了,“大嫂既然說家裏忙,我也不留你說話了,小木的事兒,我嫂子那邊沒法子,你和大哥想想其他的吧。”請神容易送神難,小木真去那邊住著,往後,韓梅少不得會動其他心思,往回,她總體諒韓梅的三個兒子,如今,心裏愈發不喜韓梅,她這樣子的人,難為三個兒子性子是好的。

韓梅嘴唇動了動,本還想說點什麽,可對上沈蕓諾波瀾不驚的眼神,又止住了,強顏歡笑道,“那我先回家,問問你大哥有沒有其他法子。”

沈蕓諾點頭,揮手和周菊別過,不理會韓梅欲言又止的神情,韓梅做人步步為營,一旦答應了她的要求,下回她會提其他的,沒完沒了,躲也躲不掉,照理說,小木住在鎮上不是難事,可韓梅那副模樣叫她心裏不舒服,不答應心裏反而痛快些。

天兒愈發熱了,裴征割了麥桿,堆在牛車上趕回家,來回省了不少事兒,裴征擔心麥桿裏蚊蟲叮咬沈蕓諾,沈聰他們院子空著,便將麥桿拉到沈聰院子曬著,傍晚,夕陽照亮了整個天空,火紅的光襯得整個院子蒙上了層暈紅,收好院子裏的衣衫,沈蕓諾擡頭,看向上邊的院子,紅彤彤的光映在臉上,刺得睜不開眼。

她喚了聲,很快,裴征走了出來,笑著招了招手,“回來了。”

裴征曬麥稈,身上盡是灰,脖子處通紅,隱隱起了痱子,沈蕓諾舀好水,提醒他先洗澡,回屋找藥膏,藥膏是沈聰在鎮上的買的,白色的瓷瓶,手指長,聞著,有股淡淡的清涼味,將瓷瓶放在桌上,轉而去竈房端菜。

不一會兒,裴征從茅廁出來,沈蕓諾坐在桌前,拿起桌上的瓷瓶,蔥白般的手指勾起一小點,示意裴征坐下,順著痱子慢慢擦,感覺他身子顫抖了下,沈蕓諾覺得好笑,“是不是有點涼了?”

裴征彎著腰,背對著沈蕓諾,臉上的情緒看不太真切,“有點,其實痱子沒多大的事兒,過幾日就好了,往年也會有。”

小洛求了他好幾次想回來住,他想著早些把地裏的活幹完,把谷種撒下,收了麥子,去鎮上繳稅那會就能順便把小洛接回來,秧苗長出來,他一個人慢慢插秧,不急這一時半會。

因而,割麥稈的速度比平時速度快,沈蕓諾讓他帶巾子備著擦汗,結果忙起來忘記了,痱子,便是巾子給捂的。

擦了藥膏,沈蕓諾收起瓷瓶,出門洗手,邱艷他們剛搬去那會,飯桌上安安靜靜的,總不太習慣,懷孕後,話題才又多了。

裴征拿起一個饃遞給沈蕓諾,自己拿了個,沈蕓諾做饃會在往裏邊加雞蛋清,軟軟的,他咬一口,刨了口飯,擡眸盯著沈蕓諾。

她嘴巴小,一口下去,只能咬一小角,而且,白皙的手指夾著饃,全神貫註的吃著,不由得想起方才她食指勾了藥膏,順著他脖頸輕輕按壓的力道,心口蔓延起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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